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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0. 拼图的一角 有些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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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安离开之后,病房里紧绷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吹散,明显轻松了几分,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更舒展了些。
祁祺的父母脸上终于褪去了之前的微妙与拘谨,像是悄悄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眉眼间多了几分自在;艾伦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周身的气息终于恢复了自然。唯有舒凯,不知怎的,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坐立难安。他先是飞快地瞥了祁祺一眼,又下意识地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戏谑,反倒难得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人直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短暂的轻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试探:“那个……对不住了啊,各位。”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祁祺、祁正衡和林芷兰,还有艾伦,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纷纷疑惑地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好好的,怎么突然道歉?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舒凯忽然猛地站起身,对着病房里的几个人,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先说好啊,”他直起身,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求饶,“看在我刚才帮大家解了围、打破尴尬的份上,你们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祁祺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隐约的预感:“你又干什么蠢事了?”
舒凯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尴尬,眼神飘向一边,不敢直视祁祺的目光:“就是……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我临时编的,没一句是真的。”
众人依旧一脸茫然,一时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面面相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舒凯索性不再扭捏,索性摊了摊手,坦然地说了出来:“我出发之前,根本就没告诉瑛子祁祺在瑞士看病的事,连我来瑞士,都是偷偷过来的,没跟她说实话。”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渐渐变化的神色,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所以——奕奕也不会来,她根本就不知道祁祺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比上一次更甚,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每个人心底翻涌的情绪,无论是祁祺的惊喜与慌乱,还是祁家父母的欢喜,亦或是艾伦的释然,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瞬间空了下来。祁祺整个人怔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原本复杂翻涌的心绪像是被瞬间抽离,说不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是心底忽然冒出来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
林芷兰和祁正衡脸上刚刚还洋溢着的喜色,也慢慢僵住,随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与无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茫然。
艾伦更是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写满了复杂,既有惊讶,又有无奈,眼神复杂地看着舒凯,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么做”。
舒凯被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委屈与无奈:“我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病房里的气氛,叫一个尴尬,谁都憋着不说,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看得我都替你们着急。”
他耸了耸肩,试图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顺手给大家搭了个台阶,帮你们打破那个僵局嘛。”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了祁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兄弟,这事儿……我也是好心,你不会跟我翻脸吧?”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谎言被戳破后的微妙,没人说话,却都在默默消化着舒凯的坦白。
可等听完舒凯的解释,那份微妙的沉寂渐渐褪去,病房里的气氛反而慢慢松了下来。谁都不是傻子,这两天病房里弥漫的尴尬与拘谨,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碍于分寸,谁都不愿先捅破那层窗户纸。舒凯这一句看似荒唐的谎话,看似鲁莽,实则恰好替所有人解了围,打破了那份憋闷已久的僵局。
艾伦最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间的紧绷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释然。他看着舒凯,眼神里甚至多了一点隐约的佩服——这两天,所有人都被夹在中间,说话做事束手束脚,连他这个助理,都快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憋得喘不过气,可舒凯刚进门没多久,就用一句谎言,干脆利落地破了局,解了所有人的困。
祁祺依旧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依旧平静,却没了之前的沉郁。刚才那一瞬间,听到“奕奕要来”时心底翻涌的惊喜、紧张与慌乱,此刻都慢慢落回原处,归于平静。说不清是如释重负的松弛,还是心底悄悄冒出来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轻轻浅浅,却又真实存在。
但他当然明白舒凯的用意,明白他那句谎言里藏着的体贴,明白他是怕大家继续被尴尬裹挟,怕自己为难,更怕顾时安体面尽失。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舒凯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行啊。”
“这件事,算是你做过为数不多的靠谱事之一。”
舒凯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随即不服气地皱起眉反驳:“什么叫为数不多?我靠谱的时候多了去了!”
祁祺没接他的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不言而喻。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调侃,彻底打破了最后一丝微妙,病房里终于响起了真切的笑声,轻松又自在。艾伦笑得眉眼弯弯,舒凯一边反驳一边也忍不住弯了唇角,连祁祺的父母,神情也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满是释然的暖意。
那连日来萦绕在病房里的、微妙而紧绷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难得的轻松与温情。
几天后,未晴工作室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和往常别无二致。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空间,空气里都弥漫着赶项目的紧张节奏,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奕羲从自己的工位上缓缓起身,端着空杯子,轻步走进茶水间。她熟练地打开咖啡机,看着深褐色的咖啡缓缓注入杯中,指尖刚触到杯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刘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猛地一抖,杯中的咖啡晃了晃,差点就洒出来。
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向门口,无奈地笑了笑:“筱洁,你吓死我了,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筱洁连忙举起双手投降,脸上满是歉意,语气急切又愧疚:“抱歉抱歉奕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情有点急,没顾上轻一点。”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茶水间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路过,才快步上前两步,微微凑近刘奕羲,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但是……我真的有悄悄话要跟你说,关乎祁祺的。”
听到“祁祺”两个字,刘奕羲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很快掩饰过去,抬眼看向筱洁,语气平静:“说吧,怎么了?”
见她认真起来,筱洁的神情也瞬间变得严肃,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最近我们的粉丝群有点不对劲,大家都快炸锅了。”
“我们这边想尽办法,都捞不到一点他的消息,橙子们(粉丝)都快急疯了,天天在群里问,还有人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按理说,不管祁祺在哪儿拍摄、出差,总会有路透流出来,就算没有官方消息,也会有路人偶遇抓拍。可这次他去了瑞士,居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别说路透了,连一次偶遇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刘奕羲,眼神里满是试探与担忧:“我就想问问你,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他那边……是不是一切都正常?”
刘奕羲手里的杯子停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自然,语气平稳: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我们最近一直都有联系,他在瑞士忙着拍摄,赶进度,所以没怎么对外透露消息。”
筱洁听完,悬着的心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焦灼褪去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那就奇怪了……以前再忙,也会有零星消息流出来,这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是签了什么特别严格的保密条款?”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解,显然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行吧,既然祁祺一切正常,那我就回去安抚一下大家,让大家别瞎担心了。”
说完,她对着刘奕羲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茶水间,留下刘奕羲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咖啡,神色复杂。
门关上的那一刻,茶水间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空间忽然陷入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咖啡机余温消退的细微声响,也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刘奕羲站在原地,没有动,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了下来。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咖啡杯上,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腹抵着微凉的杯壁,连掌心都泛起了淡淡的凉意。
筱洁刚才的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心湖里,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剧烈的声响,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绵长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那些原本被她刻意忽略、或是以为只是“忙碌”所致的细节,此刻像是被唤醒一般,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清晰得不容忽视。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视频过。每次她提出想要视频,祁祺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说拍摄太忙、场地不方便,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与小心翼翼,她当时只当他是真的身不由己,从未多想。
——以前,他最是爱看书,不管再忙,总会抽出时间翻几页,也总爱跟她分享书里的好句,或是眉飞色舞地跟她讲自己的读后感,语气里满是热忱。可这阵子,他却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书的话题,仿佛那些曾经的热爱,忽然就消失了。
——上次视频(哪怕只是短暂的语音通话),她随口撒娇,让他念一段书给她听,他却沉默了一瞬,而后轻声说,身边没有书,不方便。那一刻,她只当是他真的没带书在身边,笑着调侃了他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从未深究过其中的异样。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合理的借口,却忽然变得疑点重重,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还有他说话时,那些突如其来的、短暂的停顿,语气里偶尔流露的疲惫,还有那句欲言又止的迟疑——像是有满心的话想说,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一件又一件细节,如同散落的碎片,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拼接、重叠,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让人不安的轮廓。
刘奕羲的心,忽然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坠着,酸涩与不安瞬间漫遍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她死死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映出她眼底的慌乱与疑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祁祺,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而且,这件事,恐怕并不简单。
刘奕羲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方才翻涌的慌乱与不安,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无用,猜测无用,若祁祺真的藏着什么事,此刻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凭空揣测,而是找到真相,亲自确认。
她闭上眼,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选,每一个名字浮现,都伴随着一场快速的权衡与筛选。
祁祺的父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长辈本就心思细腻,若祁祺真的是刻意隐瞒,定然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她平添烦忧。她既没有立场主动去追问,更不该贸然打扰,徒增长辈的负担。
顾涵——
她几乎不用多想,就已经有了答案。顾涵向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若是祁祺特意叮嘱过要保密,这个时候,他的口风一定是最紧的。哪怕真的发生了什么,哪怕她百般试探,也绝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半句实话。
思路顿了一瞬,她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又在记忆里一一掠过那些与祁祺亲近的名字,试图找到那个可能突破口。
然后,一个人的名字,忽然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毫无预兆,却又无比笃定。
——艾伦。
这个名字像是被一束光点亮,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迷茫,稳稳地落进她的思绪里。
她又轻轻吸了一口气,掌心微微沁出薄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艾伦。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底渐渐有了底气。若是这件事真的有人知晓,又有可能在她的追问下松口——
那大概,只会是他。毕竟,他是祁祺最亲近的助理,朝夕相伴,藏不住太多秘密,更挡不住她真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