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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307. 我是顾时安 他喊的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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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祁祺刚结束一轮检查,眉宇间还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剂与干净织物交织的浅淡气息。
没过多久,医院的助理便轻叩病房门,语气温和地示意林芷兰和祁正衡去医生办公室——医生那边还需和家属仔细确认后续的治疗方案与康复安排。两人又轻声叮嘱了祁祺两句,便跟着助理轻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轻得几乎不可闻。
艾伦安静地陪在祁祺身边坐了片刻,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见他并无其他需求,便俯身凑近,用低沉而轻柔的声音说道:“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祁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像被倦意裹住。
艾伦起身时随手带了上门,动作很轻,却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细细的缝,像为这沉寂的病房,留了一丝微弱的烟火气。
走廊里的光线顺着那道细缝斜斜地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柔和的光影,驱散了些许病房里的清冷。
病房里,只剩下祁祺一个人。
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脊背微微放松,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适应周遭的光线,又像是在放空。视线依旧是模糊的,窗外的楼宇、草木,全都化作一片明暗交错的轮廓,看不真切,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那道原本留着细缝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些许,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有人走了进来。
祁祺没有回头,瑞士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铺洒在地板上,白得有些晃眼,落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柔和又朦胧的淡影,看不清任何具体的轮廓。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落在棉花上,没有艾伦平日里那般利落干脆,少了几分熟悉的节奏。
祁祺微微皱了皱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也没再多想——或许是医院里的护工,又或许是艾伦回来时放轻了脚步。
直到门外忽然有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灌进来,带着窗外草木的清润,也裹着一缕极淡的兰花香。
那气味真的很轻,像羽毛拂过鼻尖,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穿透了病房里淡淡的药剂气息,直直钻进鼻腔里。
祁祺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顿住,连胸腔里的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过头,脖颈转动的幅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慌乱。
视线里依旧只有模糊的光影,看不清对方的眉眼,可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身形轮廓却隐约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自从视线变得模糊之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嗅觉变得格外敏锐。那些看不清的人和事,那些被视线遮蔽的细节,反而能凭着气息,清晰地辨认出来。
而这种兰花香——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闻到,平日里相处的细碎点滴便瞬间涌上来,熟悉到几乎可以确定,它只属于一个人。
祁祺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又像是控制不住地去奔赴这份熟悉,指尖微微蜷缩,连脊背都绷得笔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紧发涩,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小羲?”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顾时安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从北京一路辗转飞来,她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相见的画面,想过要对他说的话、要做的动作,可当视线真正落在祁祺身上的那一刻,所有提前准备好的字句,都忽然变得苍白又多余,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祺就站在窗边,脊背微微挺直,却难掩一身的失意。
瑞士的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肩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衬得他的身形比她记忆里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愈发清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连眼底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顾时安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漫遍全身,眼眶也悄悄泛起了热意。
她真的见到他了。跨越千里,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激动与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快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将一路的奔波与思念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可下一秒,祁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满心的激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快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将一路的奔波与思念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小羲”这两个字,像一把细小却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顾时安的心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痛感,却带着绵长的酸涩,一点点割着她的神经。
她正脚步轻缓地往祁祺面前走去,这一声呼唤,让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半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原来,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即使他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人,他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下意识呼唤的,依然是刘奕羲。
方才心底那一点因相见而升起的温热,还没来得及在心底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这一声轻轻的呼唤,击得粉碎,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刺骨的凉。
顾时安僵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两秒,指尖攥得发白,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慢慢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像是怕泄露了自己眼底的脆弱。
“是我。”
她顿了一下,喉间发紧,又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时安。”
那一刻,祁祺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住了,像是从某种满心期待的幻境里,被猝不及防地拉回了现实。
方才他眼底那一点几乎要亮起来的、藏不住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一丝微光都没有留下,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失落,一点点漫过他的眉眼。
他什么也没有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那一瞬间的失落,那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的模样,却清晰地落在顾时安的眼里,刻进心底,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祁祺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刚才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小羲”,还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挥之不去。
他原本下意识想开口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话都已经到了唇边,舌尖微微一动,却又忽然顿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时琛。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清晰得不容忽略。以顾家的人脉与关系,想要悄无声息地打听到他在瑞士的行程,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
祁祺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将那句到了嘴边的疑问压下,最后出口的,变成了一句语气平淡的问询:“你怎么过来了?”
顾时安早已快速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情,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彻底敛去,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没有半分刻意:“我来瑞士旅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刚好知道你在这里,就想来看看你。”
这个理由,轻飘飘的,连他们自己都清楚,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借口。顾时安没有主动拆穿这份刻意,祁祺也顺势装作全然不知,没有点破。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顺着她的话应道:“这个季节过来旅行,确实挺好的。”
顾时安没有再继续寒暄,语气渐渐沉了几分,目光落在祁祺的脸上,细细地停顿了片刻,像是要透过他苍白的面色,仔细确认他真实的状态。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顿了顿,又勉强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牵强,“我看你精神还不错。”
这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就清楚,有些违心。祁祺的脸色明明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宇间的倦意也藏不住,哪里是什么“精神不错”。
祁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还行。”
“医生说,慢慢恢复就好。”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顾时安没有停下询问,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后续治疗和康复是怎么安排的?”
祁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释然:“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反正就是积极配合医生,该治疗就治疗,该康复就康复。”
他说得云淡风轻,顾时安听着,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我来之前也特意打听了一些,你现在的主治医生,在这方面是业内权威,经验很丰富。”
“所以别太担心,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一定会好起来的。”
祁祺闻言,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谢意:“那就借你吉言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艾伦轻轻推开病房门,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正准备开口和祁祺说话,抬头的一瞬间,目光落在顾时安身上,却猛地愣住了,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顾……顾老师?”他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连说话都微微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祁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又自然,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悄无声息地替顾时安圆了过去:“她来瑞士旅游,顺便过来看我。”
顾时安站在原地,耳畔清晰地传来这句话,心底忽然漫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轻轻浅浅,却足够驱散方才残留的酸涩。
祁祺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温柔又体贴,哪怕是在这样略显尴尬的场面里,也总能不动声色地顾及到别人的处境,替人找好台阶,不让任何人陷入难堪。
可艾伦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错愕。他来回看了看祁祺,又看了看顾时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边,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里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艾伦愣了愣,没多想,下意识地小声问道:“顾老师……你这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那层心照不宣的平和,被这一句直白的话猝不及防地戳破,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祁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个大直男艾伦,真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没得救了。
他方才好不容易才把场面圆回来,替顾时安解了围,结果艾伦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刻意都拆得干干净净,半点情面都不留。
祁祺只好压下心底的无奈,语气平淡地开口叫他:“艾伦。”
顿了顿,他特意给艾伦找了个台阶,也顺势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去给顾老师买点喝的,她刚下飞机,应该渴了。”
艾伦一下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诧异,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支走,愣在原地,脑子里满是疑惑——哥以前不是最怕单独和顾时安相处吗?怎么今天主动把自己支开?就不怕顾老师有什么别的心思?
祁祺见他不动,又淡淡催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去吧。”
艾伦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两人,眼底的疑惑丝毫未减,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顺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