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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275. 云端的温柔期许 ...

  •   顾涵从白嘉森办公室出来时,走廊的冷白光铺在地面,泛着一层疏离的凉意,将他的影子拉得浅淡而单薄。
      助理区静得落针可闻,连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都被刻意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沉滞的安静。
      他缓步前行,指尖下意识地拂过袖口,理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可脚步行至拐角处,却莫名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思绪绊住了似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开几天前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是《落霜歌》杀青的那一天。
      夜戏刚收,摄影棚外的灯架还歪斜着未完全撤走,凛冽的晚风裹着细碎的灰尘,顺着敞开的棚门灌进走廊,带着几分初春的寒凉。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收拾着器材道具,笑闹声、叮嘱声此起彼伏,另一侧的庆功宴早已布置妥当,酒香隐约飘来。
      可祁祺,却没往那边去。
      他将厚重的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后背轻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周身的气息安静得过分,比拍戏时沉入角色的模样,更添了几分疏离与沉寂。
      顾涵走过去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只当他是连日赶戏,累得连庆功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不去热闹热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祁祺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犹豫了短暂的一瞬,才缓缓启唇开口。
      “哥。”
      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柳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绝非随口的称呼。
      顾涵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了前行的动作。
      “我这次去瑞士……”
      话语说到一半,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底气不足,又像是在给自己重新攒够开口的勇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臂弯里的外套。
      走廊尽头的灯泡忽闪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孤孤单单的。
      “是去求婚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淡了几分。
      顾涵是真的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个刚从严重的事故阴影里艰难走出来,手臂还未完全恢复力量,指尖偶尔还会泛起浅淡无力感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那份猝不及防的惊讶,只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转瞬就被常年身居高位的职业冷静,稳稳地压了下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敛。
      ——可心底深处,那份惊讶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一点都不意外。
      祁祺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某件事,便会一头扎进去,绝不回头,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尤其是经历过这次的事故。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重量,旁人或许只当是热搜榜上转瞬即逝的标题,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只有真正守在他病床前,看着他与伤痛抗争、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顾涵才明白——
      那一场生死劫,早已烧尽了他心底所有的顾虑与忐忑,只余下那份孤注一掷的笃定。
      顾涵太清楚了。
      经历过那样一遭,祁祺不可能再任由自己拖延下去,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个人,稳稳当当地圈在自己身边,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给她一份不容置疑的安稳。
      顾涵缓缓上前一步,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听你这口气——都准备好了?”
      祁祺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可攥着外套的指尖微微收紧,还是泄露了他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
      “都安排好了。”他顿了顿,垂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底反复演练着求婚时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又带着几分迟疑,“就是……”
      后面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可顾涵,却已然懂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柔和,语气变得格外现实,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一旦公开,我觉得舆论对你,应该不会太差。前阵子出事,你扛过了最难的阶段,现在的路人缘和粉丝情绪都在高位,说句实话,大家只怕是更疼你、更包容你了。”
      祁祺安静地听着,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顾涵语调微沉,话锋一转,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但刘奕羲那边,不一定轻松。你一官宣,她必然会被全网盯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镜头,压力只会比你大得多。”
      祁祺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反而缓缓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不是卸下重担的轻松,也不是即将求婚的雀跃,更像是早已在心底反复思量千百遍后,沉淀下来的笃定与坚定。
      “我知道。”他抬起头,眼底的迟疑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对她来说,压力一定很大,我比谁都清楚。”
      “但不能因为有压力,我们就一直躲着,一直活在阴影底下。那样反而更容易出事,也更容易——被别人惦记上。”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微微加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顾涵听到这里,心底已然有了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他早就想明白了所有。
      下一秒,就听见祁祺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我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不想偷偷摸摸地爱着她,也不想让她永远站在我的身后,活在我的光环与阴影里,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工作人员喊他们去合照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灯光明亮刺眼,笑声喧闹而热烈,将这一头的静谧,衬得愈发疏离。
      可他们,依旧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诉说着藏在心底最郑重的心事。
      顾涵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嘱托:“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她要扛的,不只是恋情曝光带来的舆论压力,还有你身上耀眼的光芒,以及这份光芒背后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祁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与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将所有的嘱托都记在了心底。
      顾涵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力量,像是在给他鼓励,也像是在给他支撑:“求婚之后打算怎么办?这次打算休息多久?”
      “三周左右。”祁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顺利的话,想去看看她的父母,正式登门拜访,给他们一个交代。”
      “哦?这是要正式见家长啦?”顾涵的话音里褪去了往日的严肃,多了几分对弟弟的调侃与关心,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之前你受伤住院,我去看你时,看你父母的样子,对你这个未来儿媳妇,应该是相当满意吧。”
      “嗯,他们很喜欢她。”说到这里,祁祺的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里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连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好了,言归正传。”顾涵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恢复了沉稳,“你休息期间,安心准备求婚和见家长的事,工作上的事不用操心。回来之后,可能要补录一部分配音,后续的行程安排,我来帮你规划好。”
      “好。”祁祺轻轻点头,语气温顺,“我那边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跟你沟通的。”
      想到这里,顾涵才知道,原来那天在走廊尽头,那个轻声说出“求婚”二字的祁祺,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他早就替今天的一切,替他们的未来,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那些即将到来的舆情喧嚣,那些公开后的围观与议论,那些可能出现的风暴与纷扰,他都一一预想过,并且早已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那份所谓的名分,只是为了把那个藏在心底的人,稳稳地拉到光里来,与她并肩而立,共度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朝夕。

      飞机在浓稠的夜色中平稳穿行,引擎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絮语,裹着夜色的静谧,漫过整个机舱。
      从苏黎世起飞,飞往波士顿的长途航班早已驶入平流层,机身平稳得几乎感受不到颠簸。机舱内的主灯被悄悄调暗,只余下顶舱一圈细细的暖白光带,温柔地漫过每一排座椅,将乘客们朦胧的睡影,晕染出几分柔和的轮廓。
      舷窗外,是深得望不见边际的夜色,墨黑得像被揉碎的浓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机翼下,层层叠叠的云层缓慢流动,绵密而柔软,像一片沉寂无波的云海,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灰光泽,静谧得令人心安。
      刘奕羲侧着脸,目光落在身旁祁祺的侧脸上,一瞬未移,久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指尖已无意识地蜷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祁祺终究是察觉到了那道灼热又柔软的目光,他微微转头,漆黑的眼眸撞进她清亮的眼底,眼底还带着一丝刚从浅憩中醒来的柔和,没有半分猝不及防。
      “怎么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生怕惊扰了这份机舱里的静谧,也生怕惊到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愁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静静地看了他一秒,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像细碎的星光,藏在眼底深处。
      无需多言,祁祺心里已然懂了。他太了解她,懂她眼底的愁绪,懂她未说出口的不安。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轻轻覆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指尖。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熟悉的温度,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像一束暖光,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叔叔会没事的。”他的语气依旧很轻,却没有半分安慰的敷衍,沉稳得让人莫名心安,“再过几个小时,飞机落地,我们就能看到他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奕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机舱里的引擎声吞没,细若蚊蚋,却带着清晰的愧疚:“晨晨……对不起。”
      祁祺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温柔地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像是在确认她就在身边,又像是在安抚她躁动不安的心。
      “什么对不起?”他的声音更柔了,眼底满是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她缓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暖白的灯影里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却又停下的蝶,眼底的湿意渐渐浓了几分。
      “你准备了那么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地方……还有……”
      话语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剩下的半句话,终究是咽回了心底。
      可那句未说出口的“戒指”,那句藏在心底的愧疚,却像细密的雨丝,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清晰得无需多言,祁祺全都懂。
      他立刻打断她的思绪,语气比刚才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想什么呢。”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安抚着她的不安:“这是早晚的事,不差这一刻,真的。”
      可她却还是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执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缓缓抬头看他,眼底亮得有些湿润,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晨晨,要不你现在问我吧。”
      “现在问,不管问什么,答案都是我愿意。”
      祁祺的心口猛地一紧,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脏,密密麻麻的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那种被她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被她珍视着的疼,温柔又沉重。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融化,缓缓低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亲密,隔绝了机舱里所有的喧嚣与嘈杂。
      “小羲。”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的深情与珍视,“我们还有一辈子。”
      “那么长的时间,足够我给你最好的一切,足够我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我想给你最好的那一刻,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没有慌乱,没有匆忙,没有任何的猝不及防。”
      “不是现在这样,在颠簸的航班上,在满心的慌乱里,在赶去见你爸爸的匆忙中。”
      “更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才仓促地问你。”他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是你满心欢喜,是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一起奔赴往后的每一个朝夕。”
      刘奕羲的鼻尖猛地一酸,心底的愧疚与委屈,在他温柔的话语里瞬间崩塌,眼眶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用力,整个人轻轻钻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所有的不安与愧疚,都在他温柔的怀抱里,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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