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落处，你在页间》风起长安暮

274、274. 从苏黎世到热搜

　　国内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拽回，喧嚣与紧绷瞬间笼罩了整个团队。
　　这两天，顾涵和艾伦几乎是连轴转，连片刻的喘息都成了奢望。会议、不间断的跨国电话、临时改档的商务洽谈，一场接着一场，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分空隙，将两人的精力压榨到了极限。
　　一切忙碌的根源，只有一个——祁祺的“热恋”消息，正牢牢霸榜热搜，纹丝不动。
　　从凌晨悄然冲上榜单榜首开始，这份热度便居高不下，白日里更是反复登顶、持续发酵，相关联的词条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霸占了热搜榜单的半壁江山：
　　#苏黎世机场牵手#
　　#祁祺疑似恋爱#
　　#神秘女友#
　　#行李转盘#
　　公司内部的公关群，早已被铺天盖地的舆情消息刷爆，消息弹窗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逐条细看。
　　其实，应急预案早已准备妥当。顶流公开恋情可能引发的所有舆论走向、商务合作的潜在风险、粉圈分裂的隐患，甚至是极端粉丝的过激反应，都早已被一一梳理，写进了那一摞厚厚的方案里，详尽得无可挑剔。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所有人还是低估了祁祺的影响力——不是失控，而是这场舆情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庞大到令人咋舌。
　　平台算法被这份持续攀升的热度反复拉动，相关词条在榜单上轮流换位、交替登顶，热度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
　　更让整个公关团队意外的，是舆论的风向。那些原本预设的极端抵触、恶意揣测，并没有如期出现。
　　相反，热搜评论区里，竟是一片一边倒的善意与祝福。
　　——【谈恋爱怎么了？他都多大了，本就该拥有自己的幸福啊】
　　——【哥哥值得世间所有的温柔与圆满，终于有人陪在他身边了】
　　——【看着他这些年一路走来的坎坷，真的太不容易，现在能安心去爱，真好】
　　——【前阵子知道他受伤的消息，我整夜都没睡好，现在有人陪着照顾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不管这位神秘女友是谁，只求你好好对他，别辜负他的真心】
　　——【神秘女友请一定珍惜我们哥哥🙏，他真的太温柔太坚韧了】
　　评论里，有人感慨他这些年辗转的坎坷与不易，有人提起那场险些酿成悲剧的受伤，语气里满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集体的松口气，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像是所有人都在默默确认——他再也不是那个孤身一人、咬牙硬撑的少年了。
　　公司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紧绷，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舆情监测图表，各项数据跳动脉冲般，清晰地呈现着这场舆情的走向。其中，情绪指数一栏里，代表善意与正面情绪的绿色占比，远远高于最初的预期。
　　艾伦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戾气，反倒藏着一丝庆幸：“……这算不算老天都在帮我们，格外给面子。”
　　顾涵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带着两天未合眼的疲惫，声音却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他的粉丝基础够稳，这么多年的口碑与陪伴，早已沉淀出足够的信任。再加上之前受伤的事，公众对他本就有天然的保护欲，这份善意，也是日积月累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但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越是现在这种祝福声一片、舆论看似平和的时候，就越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功亏一篑。”
　　艾伦连连点头，神色也瞬间严肃起来：“我明白，已经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各大营销号了，一旦有恶意引导的苗头，立刻介入。另外，偷拍视频的源头，我们也在全力追查，争取尽快找到突破口。”
　　顾涵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目光却越过眼前的舆情数据，落在了会议室另一侧的屏幕上——那里，苏黎世机场的模糊截图被反复放大、圈注，最显眼的，便是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不肯松开的手，还有那个被放慢到几乎逐帧播放的、祁祺抬手示意确认的动作。
　　“真正危险的，从来都不是这场恋情本身。”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静，“是——”
　　他故意停顿了半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她的身份，一旦被锁定，这里，就会变成没有硝烟的主战场。”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片刻后，艾伦缓缓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一旦身份曝光，她有可能会被全网扒底，恶意造谣、网暴，甚至会被当成攻击祁祺的武器。”
　　顾涵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先稳住阵脚，别急于做任何动作。让这份热度自然回落，不主动推波助澜，也不刻意澄清辩解。”
　　这句话，恰好与祁祺事发前，私下里跟他说的那句“顺其自然”，不谋而合。

　　傍晚时分，暮色浸满窗棂，白嘉森让助理叫顾涵进了办公室。
　　窗外天色已沉，墨蓝色的天幕下，整面落地窗映着整座城市次第亮起的灯火，璀璨又疏离；而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光线斜斜铺在桌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气氛算不上紧绷压抑，却也绝无半分闲聊的松弛，空气里隐约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
　　白嘉森斜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轻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顾涵身上，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便问：“之前你跟我说，小祺的女朋友是素人，这话当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是那种，圈子里压根没人听过、完全不沾边的人？”
　　顾涵闻言，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立刻应声。
　　白嘉森眼尖，眸色微微一眯。这短短一秒的迟疑，在他这般浸淫行业多年的人眼里，已然说明了太多——答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这个反应，”他抬起手指，指节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声响不大，却带着几分穿透力，“可不像是在说真话。”
　　顾涵缓缓呼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留了余地：“确实不是圈子里的艺人，和娱乐圈的名利场没直接牵扯。”
　　白嘉森眉梢微微一挑，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原本紧绷的神色松了些许，多了几分好奇：“哦？那是做什么的？”
　　顾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补充完后半句：“是个作家。”
　　这话一出，白嘉森倒真来了点兴致，脸上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嚯，作家？这倒挺搭。小祺平日里也爱琢磨些文字，没事就写点随笔，两人倒能聊到一块儿去。”
　　顾涵却没跟着松口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稳得没有波澜，又添了一句：“除此之外，她也是编剧。”
　　白嘉森脸上的笑意，瞬间微不可察地收了回去，眸底的轻松褪去，多了几分审慎。他微微坐直身体，语气也沉了些：“编剧？”
　　话音落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抵眉心，脑子已经开始飞快运转——这些年祁祺合作过的编剧，上到业内资深的老牌大家，下到崭露头角的新锐力量，还有各大平台的王牌编剧，他闭着眼睛都能列出一串名字，哪一个是完全没接触过的？
　　顾涵看他神色变幻，知道再绕下去也无益，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她是这次《落霜歌》的编剧。”
　　白嘉森浑身一怔，脸上的神色彻底僵住，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片刻后，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地跳了出来，清晰得不容忽视。
　　顾涵没给他太多缓冲的时间，继续说道：“同时，她也是《风起之路》的原著作者，以及改编编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抽走了一层，变得格外凝滞，连窗外传来的微弱车声，都清晰可闻。
　　白嘉森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顾涵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刘奕羲的背景、两人相识的契机，可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思绪彻底陷入了自己的盘算里。
　　沈之骁。
　　这个名字，即便没人说出口，他也已经在心里默默接上了。难怪，难怪前两天沈之骁会突然打过来一通电话，语气绕来绕去，没说什么正事，只随口提了一句，说自己在机场偶然看到祁祺，身边跟着一个女生，顺嘴问他知不知道女方是谁。
　　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沈之骁闲得无聊，随口打探几句，便敷衍着说不清楚、没关注。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随口一提，分明是刻意试探！
　　更关键的是，他不是没听过相关的风声——沈之骁对《落霜歌》的这位编剧，向来格外上心。项目转折时，便是他亲自钦点，后续的剧本修改、团队对接，他也私下关照不断，甚至连合作细节的安排，都要亲自多看两眼、多问几句。还有时不时的剧组探班，对这个编剧的私下照顾。
　　那些圈子里的闲言碎语，他原本只当是资本对优质创作者的正常偏好，没往心里去——毕竟沈之骁的资本版图，与他旗下的艺人谈恋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旗下最看重的艺人，祁祺。
　　——沈之骁明显看上、格外关照的编剧。
　　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起。而且看这架势，还是祁祺占了上风，赢了。
　　白嘉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他几乎能想象出，沈之骁当时站在机场，亲眼看到祁祺牵着刘奕羲的手，并肩同行的模样——那种一向掌控一切、运筹帷幄的人，突然被打乱节奏、错失在意之人的表情，多半不会太好看。
　　“这事……”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部署后续的应对之策，却被顾涵轻轻打断。
　　“白总。”顾涵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关于刘奕羲的情况，我刚才已经大致说明，您觉得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目前的舆情风向来看，公众对祁祺恋爱的接受度很高，粉丝情绪也一直处于正向区间，没有出现负面发酵的迹象。所以——”
　　顾涵的话还没说完，白嘉森已经在心里接完了后半句。
　　是啊，祁祺开心，粉丝开心，舆情也平稳，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这条关系链的另一头，沈之骁那里，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有人要不开心了。
　　他收敛思绪，抬眼看向顾涵，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就按你之前的想法，先布置下去，稳住舆情，别出纰漏。”
　　顾涵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办公室。
　　“等等。”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白嘉森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顾涵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白嘉森，等候着他的下文。
　　白嘉森指尖摩挲着椅扶手，沉默了一瞬，周身的气场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刻意压低，褪去了方才的审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迟疑：“以你对小祺的了解，他这次，是认真的吧。”
　　这话问得平淡，没有过多波澜，可只有白嘉森自己清楚，他心里早已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事关祁祺的终身大事，事关那份牵扯着沈之骁的微妙关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像是要从顾涵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印证，也好让自己彻底定下心来。
　　顾涵垂眸沉思了片刻，没有多余的铺垫，抬眼时，语气直白又恳切：“白总，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您，给您交个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祁祺这次特意安排瑞士之行，压根不是单纯的旅行，就是奔着求婚去的。等他从瑞士回来，大概就会主动找您，正式跟您谈这件事。”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静住了。连台灯投射的光影，都仿佛凝固不动，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嘉森整个人一怔，眼底满是猝不及防，愣在原地足足两秒，才缓过神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么快？”
　　顾涵看着他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也已经有一阵子了，感情一直很稳。您也清楚小祺的性子，他向来如此，若是不认真，绝不会轻易开始；可一旦动了真心，认定了一个人，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只会全力以赴，把该做的事都安排妥当。”
　　白嘉森没有再说话，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顾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顾涵可以离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有几分需要独自梳理思绪的疏离。
　　顾涵会意，没有多言，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咔嗒”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凝滞，办公室里重新归于死寂。白嘉森独自一人坐在灯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眉心微微蹙起，神色复杂难辨，眼底翻涌着诸多思绪，却又一时难以梳理清晰。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和沈之骁的通话，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自己前阵子还跟沈之骁敷衍，说不知道祁祺女朋友是谁，现在想来，以沈之骁的心思，怎么可能会信？
　　这般想着，他又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欣慰。祁祺这小子，向来看着温和内敛，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竟敢跟沈之骁正面撞上，争夺自己心爱的人，关键是，他还真的赢了。
　　白嘉森缓缓靠回真皮椅背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眼底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他望着那片璀璨，嘴唇微动，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感慨：“……还真是他。”
　　钱，资本，背景。
　　这些年，他在这个鱼龙混杂、名利交织的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看得太清楚了。这些东西，从来都是圈子里的硬通货，是衡量实力的标尺，是打通前路的敲门砖，能轻易撼动很多东西，能让很多人趋之若鹜，也能让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可有时候，偏偏就是这些看似无所不能的东西，撼不动一个人的心，撼不动一份真挚的感情，撼不动祁祺这份孤注一掷的认真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