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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266. 风里的答案 ...

  •   沈之骁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那张角落的餐桌旁。四人围坐进食,不过是寻常早餐的模样,说笑声音压得极低,动作也收着分寸,无半分刻意亲昵的姿态。
      可偏偏那份默契,无需对视便知彼此心意的节奏,却格外扎眼,让人无法忽视。祁祺随手将餐盘往刘奕羲那边推了推,是不经意的关照;刘奕羲低头时,指尖恰巧碰到他的杯沿,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动作。
      太过自然了。这种自然,若非毫无牵扯的生疏,便是日积月累相处中,沉淀出的刻入骨髓的默契。沈之骁静静望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漫开一阵莫名的滞涩。
      那不是浮于表面的暧昧,却比直白的暧昧更让人胸口发紧——那是已然融入烟火日常的亲密,是旁人插不进的熟稔。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终究还是忍不住再瞥过去,似要确认眼前所见并非错觉。
      就在这时,候机室的广播声缓缓响起,清晰播报着登机提醒。祁祺闻声起身,第一反应不是看向身旁的舒凯,而是下意识回头望向刘奕羲。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对视,不过短短一秒,快得像错觉,却仿佛在无声间交换了千言万语。下一刻,他便收回目光,自然地转身与舒凯并肩朝登机口走去,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未曾再回头。
      王瑛子适时挽住刘奕羲的胳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紧随其后。彼此间的距离被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近不远,却透着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沈之骁目送着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底那股滞涩感愈发浓重,一点点往下沉,漫过心口,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沈之骁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冰凉的玻璃屏,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只绵长地响了一下,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白嘉森带着笑意的声音,尾调还染着几分刚杀青的松弛:“沈总,这刚拍完戏落地就联系业务?您这份敬业劲儿,真是我辈楷模。”
      “白总。”沈之骁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寻常寒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登机口的方向,“我在机场碰见祁祺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骤然停滞半秒,明显是愣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从容,笑意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么巧?”
      “是挺巧。”沈之骁应着,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刻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才状似随意地抛出那句藏着心思的话,“他最近……似乎挺忙?”
      这话问得极轻,不动声色,却绝不是随口一提的闲聊,字句里都藏着隐晦的探寻。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似乎轻了几分。片刻后,白嘉森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没有没有,你的剧都杀青了,自然给他放了段假,让他也松口气。”
      “原来如此。”沈之骁低低应了一声,视线仍黏在登机口那抹模糊的身影上,又补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我还以为,公司那边给了他新安排。”
      电话那头的笑意愈发清晰,甚至带了点了然的玩味:“放心,真要是有新动向,哪还轮得到你在机场这般‘偶遇’。”
      沈之骁静听着,没有再追问,只极简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他缓缓垂下手,手机仍贴在耳畔,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可察的思索——显然,方才的对话,让他在心底重新权衡起某些事,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还有个问题。”沈之骁的声音在听筒里漫开,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连背景里的细碎声响都淡了些,白嘉森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应承:“你说。”
      沈之骁指尖抵着机身,语气依旧平稳得看不出起伏,唯有问句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祁祺……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次换白嘉森陷入了沉默,那几秒的留白里,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片刻后,他才低笑一声,试图用调侃带过:“怎么?沈总这是卸下工作,也开始凑八卦热闹了?”
      沈之骁没接他的话茬,只握着手机静等,沉默像一层薄纱,悄然裹住了两端的气息。
      那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白嘉森似是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认真,声调微顿,染上几分探究:“你是不是在机场看到什么了?”
      沈之骁不绕弯子,语气干脆:“我碰到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白嘉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难掩诧异:“什么?他们居然这么光明正大了?”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几乎是直白的默认。
      沈之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漫过一层晦暗不明的情绪。“你知道她是谁吗?”他追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白嘉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坦诚:“他倒是跟公司报备过有女朋友,只是一直强调对方是素人,不愿公开,怕打扰到人家。”顿了顿,又补充道,“具体是谁——我是真不清楚。”
      话音稍歇,他反倒反过来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怎么?被你撞了个正着?那女生到底是谁?”
      沈之骁垂眸望着地面光洁的瓷砖,脑海里闪过方才的画面,思索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近乎模糊:“……不认识。”
      听筒里传来白嘉森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那大概率就是他说的素人了。”紧接着又多了几分凝重,“看来我得让团队提前备好公关预案,机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纰漏。”
      沈之骁低低应了一声,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眼底沉郁的神色,沈之骁却依旧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未动。白嘉森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不认识”“素人”这两个词,像是试图安抚他的石子,却只在心底激起更多涟漪。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也许……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试图强迫自己接纳这个看似合理的结论。可方才两人默契的画面,却像被定格的胶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
      登机口方向,很快便再度泛起骚动。祁祺的身影刚一出现,周遭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里,便骤然亮起几道灼热的目光,藏不住雀跃与惊喜。
      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惊呼,指尖飞快举起手机,镜头隔着不远的距离,悄悄对准了他;也有人下意识凑近同伴,眼神发亮地低声议论。
      对此,祁祺仿佛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未露半分局促。他隔着涌动的人群,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保持秩序,笑容温和有礼,却又恰到好处地维系着疏离的分寸,不逾矩,也不冷淡。
      随后,他便与舒凯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从容利落地穿过人群,走向闸口。负责核验的地勤人员,强压着心底的兴奋,指尖微快地完成了登机手续,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有人在他转身踏入机舱的瞬间,凑到同事耳边小声低语,眼底的光亮得惊人,满是难掩的激动。
      这趟飞往瑞士的航班尚未起飞,机舱外的空气,却已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提前烘得燥热起来。

      登机后,机舱前段浸在一片静谧里。厚实的地毯尽数吸走了脚步声,暖调灯光缓缓铺陈开来,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自成一方温柔天地。
      舒凯和王瑛子心照不宣地分开,各自走向左右两侧的单人套间,留下刘奕羲站在中央的双人套间前,脚步骤然顿住。她低头核对了一眼座位号,又抬眼望向套间内,神色明显怔忡——祁祺已然先一步落座,动作从容不迫,神色坦荡安然,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下一秒,他抬眸望过来,轻轻歪了歪脑袋,眼底藏着几分浅淡笑意,无声示意:还愣着干什么?
      站在身侧的王瑛子见状,悄悄伸手在她后背轻推了一把,压低声音催促:“快去啊。”刘奕羲被迫往前踉跄半步,耳尖瞬间泛起热意。她下意识环视四周,头等舱宽敞的空间里,此刻仅有他们四人,没有无关乘客,更没有窥探的镜头。心头的紧绷稍稍舒缓,她才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
      安全带扣合的脆响刚落,祁祺便侧身朝她靠近。他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蔓延开来,那份笃定从容,全然不似在公共场合。“小羲。”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体恤,“我知道你在担心。”
      刘奕羲抬眸望进他眼底,他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有些问题,我们必须一起面对。我们可以顺其自然,可有些东西,终究躲不掉。”
      他的目光深邃绵长,裹着化不开的认真:“我知道这对你很难。”顿了顿,指尖轻轻收紧,“可我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所有的问题,我们一起扛。”
      刘奕羲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尚未来得及开口,祁祺已低头,将她的手轻轻举到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吻痕落在指背,暖意却径直淌进心口,漾开圈圈涟漪。
      祁祺抬眼,眼底亮得惊人,太多未曾言说的深情与珍视,都尽数藏在那片温柔里,让人一眼沉沦,几乎挪不开视线。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快门声打破了这份缱绻——“咔嚓。”舒凯不知何时探出身,举着手机对准两人,脸上是嫌弃又藏不住满足的复杂神情,连连念叨:“齁死了,简直齁死了。”
      王瑛子隔着过道精准补刀:“记得修图,把我们奕奕拍丑了我可不饶你。”
      刘奕羲又气又羞,一时语塞。祁祺却只是低笑出声,指尖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未曾松开分毫,眼底的温柔丝毫不减。
      这趟飞往瑞士的航班,由瑞士航空执飞。机舱内的空乘多为当地人,举止间透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与优雅,服务时轻手轻脚,礼数周全却不刻意打扰。
      本就乘客稀少的头等舱,更显空间私密静谧,唯有暖调灯光漫过柔软的座椅,将周遭衬得愈发安然,没有半分多余的纷扰。
      窗外的跑道灯光次第亮起,随着机身缓缓滑动,一道道光影悄然向后掠去,晕成模糊的暖痕。引擎随即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托举着机身渐离地面。
      属于他们的瑞士之旅,就此正式启程。
      飞机进入平稳巡航状态后,机舱内的灯光被缓缓调暗,漫开一层朦胧的昏沉。头等舱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引擎低沉恒定的嗡鸣,透过厚实的舱壁缓慢流淌,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刘奕羲起初并无睡意,只是慵懒地靠在座椅里,睡意浅淡得如同薄烟,眉心时不时轻轻蹙起,身体下意识地辗转调整姿势,试图寻一个安稳的落点。翻了一次,又换了一次,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放松。
      祁祺低头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将人往自己这边揽过来。动作轻得似怕惊扰了她,力道却稳而笃定,她几乎是顺势便被带入他的怀里,肩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口,额头恰好抵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满是安心的气息。
      他抬手将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裹得更严实些,一只手轻轻扣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节奏缓慢而均匀,那份耐心与温柔,近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刘奕羲微微挣扎了一下,身体绷了绷,又很快在他安稳的怀抱里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妥帖安全的归宿,彻底卸去了所有防备。
      祁祺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昏暗灯光下,套间内柔软的顶灯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轮廓,原本锋利的线条,因怀中人的依赖而慢慢柔和下来,眼底漾着化不开的宠溺。刘奕羲蜷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衣襟,长睫安静垂落,唇色淡粉温柔,模样乖顺。
      一刚一柔,一冷一暖,像是天生便该这般契合地相拥,自成一幅静谧缱绻的画面。
      过道另一侧,舒凯本是起身去餐台倒水,刚走到半路,瞥见这一幕,脚步便硬生生顿住。他静静凝望了两秒,终究没忍住,悄悄掏出手机,举起镜头对准两人,指尖轻按——“咔嚓”一声,快门声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祁祺的眼睛应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目光却精准地锁在舒凯身上,清冽却无愠怒。他缓缓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舒凯比了个极轻的手势,无声示意:别出声。
      舒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懂了懂了”的促狭表情,夸张地点了点头,而后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转身折返,识趣得再无半分多余动作。
      祁祺这才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怀里熟睡的人身上,呼吸依旧平稳,扣在她后背的手也未曾松开分毫,力道温柔却坚定。仿佛这架飞机的所有平稳,都被他这一抱稳稳托住,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航班在万米高空平稳巡航了十多个小时,时光在引擎的低鸣中悄然流淌。机翼下,无垠云海如墨色绒毯般铺展蔓延,在漫漫长夜里沉淀出静谧的暗,又随着天际渐沉的暮色,渐渐被染深、被晕开,化作天边朦胧的云影。
      当机轮与跑道轻轻触碰,传来沉稳的落地声响时,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静谧夜空——星子缀空,灯火璀璨,苏黎世,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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