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落处，你在页间》风起长安暮

265、265. 藏在喧嚣里的糖

　　清晨的光线穿透机场玻璃穹顶，漫开一层冷冽又干净的白光，将空旷的大厅衬得愈发通透。航班信息在电子屏上不停滚动，广播声带着淡淡的回音在空间里反复回荡，往来人流循着指示牌四散又汇聚，脚步匆匆却有序。
　　四人踏入航站楼，便心照不宣地分成两组。祁祺与舒凯拖着行李箱稳步前行，径直走向头等舱专属值机通道；刘奕羲和王瑛子则刻意慢了半拍，落在人群后方，绕到立柱的阴影里，远远望着两人挺拔的背影。
　　“等他们先进去，我们再过去。”王瑛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往来的旅客。刘奕羲轻轻点头，身子倚在立柱上，目光却黏在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未曾移开分毫。
　　VIP值机柜台前客流稀疏，祁祺将护照递交给工作人员时，对方指尖一顿，明显愣了片刻。下一秒，她试探着、放轻声音唤出那个名字：“……祁祺？”
　　祁祺抬眸应了一声，口罩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即便带着几分疏离，也难掩辨识度。旁边的同事闻声立刻凑过来，目光落在护照上又抬眼确认，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连忙小声向他问好。
　　祁祺一一温和回应，微微颔首致意，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耐。可那一声轻唤，终究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迅速漾开涟漪。普通值机柜台方向有人闻声抬头，同航班的旅客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落在祁祺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密集，带着探究与雀跃。
　　VIP柜台的工作人员面露歉意，压低声音致歉：“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没事。”祁祺轻轻摆了摆手，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依旧温和沉稳，却拦不住人群的骚动悄然扩散——已有旅客悄悄掏出手机，镜头隔着人群，不动声色地对准了他。
　　安检口成了这场骚动的引爆点。当祁祺摘下帽子与口罩配合检查的瞬间，仿佛给现场按下了确认键，周围好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难掩紧张与兴奋，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雀跃：“哥哥……我是你的忠实小橙子，《落霜歌》杀青了，你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祁祺弯了弯眼，笑意落在眼底：“谢谢。”这一声回应，让隔壁通道的旅客纷纷侧目，有人踮起脚尖朝这边张望，小声的议论与快门的轻响隐约传来。安保人员迅速反应，快步靠过来站在祁祺身侧，低声沟通几句后，悄然形成一道临时护送阵型，隔绝开围拢过来的目光。
　　这份骚动一路伴随，直到祁祺踏入VIP候机室的玻璃门，人群被拦在门外，现场才渐渐恢复可控的秩序。舒凯松了口气，侧头对着祁祺小声感叹：“奕奕这预判果然准，就这阵仗，连我都觉得压力不小。”
　　祁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所以我才顺水推舟同意了小羲的建议。”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还能让她心存愧疚，回头好好补偿我，这不是一举多得。”
　　舒凯恍然大悟，啧了一声，满眼佩服：“哥们儿，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妙了，连这点都算到了。”
　　——
　　与此同时，仍站在远处的刘奕羲和王瑛子，早已被周遭四散开来的窃窃私语包裹。
　　“天呐，居然能在机场偶遇祁祺，也太幸运了吧！”
　　“虽说买不起头等舱，但能跟他同个航班，已经很满足了……”
　　“新剧刚杀青，这是要去旅行放松吗？”
　　“刚刚跟在他旁边的是舒凯吧？就是那个总跟他同框的富二代朋友。”
　　“这么说，我们能在瑞士和祁祺一路同行？”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王瑛子听得头皮发麻，凑近刘奕羲压低声音吐槽：“奕奕，你看，那个‘富二代’，已经被你家影帝顺手捎上热搜预定了，我可不想沾这种莫名的热度。”
　　刘奕羲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淡定。”
　　王瑛子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冲她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佩服：“行，你是真稳，心态比影帝还沉得住气。”
　　两人不再耽搁，抬手理了理随身的背包，从容地朝着VIP候机室的方向走去。不远处，那扇玻璃门安静伫立，像一道无形的边界，将门外的喧嚣与拥挤彻底隔绝在外，门内是独属于他们的静谧天地。
　　而属于他们四人的旅程，挣脱了尘世的纷扰，才真正拉开序幕。

　　刘奕羲和王瑛子推开VIP候机室的玻璃门，第一眼便看见舒凯朝她们扬手示意。隔着几排松软的沙发座椅，他的动作不算张扬，只轻轻晃了晃手腕，却凭着那份熟稔的姿态，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刘奕羲循着方向望过去，祁祺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水杯。目光触及他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顿住了脚步，方才在门外强装的沉稳，莫名就松了几分底气。
　　王瑛子立刻察觉到她的停顿，侧过头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意味深长：“闺蜜，刚才不是还挺稳当的吗？这就破功啦？HOLD住啊。”
　　刘奕羲一时语塞，只对着她翻了个无声的白眼。没等她调整好表情，祁祺已然抬眸望了过来，眼底盛着清晰的笑意，像是早就在等她出现。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意漫过眉眼，随即干脆站起身，伸手拽了拽身旁的舒凯，朝着餐台方向走：“走，去拿点吃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单纯想起要补充能量，毫无刻意之态。
　　可在转身的前一秒，他还是飞快地朝刘奕羲递了个眼神——那目光轻轻扫过，带着几分狡黠与纵容，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看你表现。
　　刘奕羲再度陷入失语，刚想往后退半步躲开这份调侃，手腕就被王瑛子牢牢攥住，顺势往前拖。“走吧走吧，”王瑛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人家都特意给你留够缓冲时间了，别浪费。”
　　两人在沙发区落座，刘奕羲全程绷着下颌线，表情维持着紧绷的平静，反观王瑛子，却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那模样，俨然一副提前坐好的观众，就等看好戏开场。
　　不远处的餐台前，祁祺和舒凯正低头挑选餐食，后背对着她们这边。趁着这短暂的空档，刘奕羲飞快地从随身小包里摸出口罩，利落地戴上，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王瑛子没忍住低笑出声，戳了戳她的胳膊：“奕奕，你这是打算从机场到瑞士，全程都不摘口罩了？”
　　刘奕羲侧头看她，语气一本正经：“正有此意。”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看看你家那位一会儿见了，是什么反应。”王瑛子挑眉逗她。
　　刘奕羲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反击：“我真该把你现在这表情拍下来，标准的吃瓜群众模板，连眼神都透着八卦。”
　　王瑛子毫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叫光明正大吃瓜，不藏着掖着。”
　　刘奕羲和王瑛子正低头低声斗嘴，语气里满是闺蜜间的打趣，候机室入口处忽然多了一道身影——沈之骁。
　　他刚推门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似在寻找空位。可这道视线只流转了一瞬，便骤然顿住，精准落向角落那排沙发——是刘奕羲，还有坐在她对面的王瑛子。
　　自《落霜歌》后半段紧赶拍摄进度以来，他便极少再与刘奕羲碰面。彼时整个剧组都被时间追着跑，每个人都埋首于工作，连偶然驻足寒暄两句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此刻竟在机场贵宾室撞见，实在是巧得有些出人意料。
　　沈之骁下意识地抬步，想朝那边走过去，脚步刚踏出半分，却又硬生生停住。餐台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他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端着托盘转身，舒凯走在前面，而紧随其后的祁祺，目光径直落在沙发区，脚步未作丝毫停顿，便在刘奕羲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距离极近，却又分寸得当，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但那份自然熟稔，仿佛这样的同坐本就理所当然，丝毫不显刻意。沈之骁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太了解祁祺了。那人向来对绯闻之事极为谨慎，行事滴水不漏，从不给外界留半分捕风捉影的余地，在公众场合更是格外注重距离感，从不轻易越界。可此刻——眼前这恰到好处的距离，这份全然不刻意避嫌的姿态，都与他认知中的祁祺，有着细微却刺眼的偏差。
　　沈之骁望着那一角出神，身后的助理轻步走近，压低声音试探着询问：“沈总，您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才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思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
　　话音落，他转而走向室内另一侧，挑了个既能清晰望见角落动静、又不至于太过扎眼的位置坐下。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移开，就那样安静地落在刘奕羲与祁祺身上，眼底带着审视与探究，像是在重新评估一段他未曾看清的关系。
　　祁祺将餐盘轻放在桌上，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刘奕羲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刚戴好没多久的口罩上。“吃点东西。”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刘奕羲立刻摇头，声音隔着口罩传来，闷闷的：“不饿。”口罩贴合着脸颊，纹丝不动，像是筑起一道小小的防线。
　　祁祺挑了挑眉，语气里裹着几分玩味，判断却精准得戳破她的心思：“小羲，这是最后的挣扎？”顿了顿，又补了句，“毫无意义。”
　　刘奕羲一时语塞，只能用沉默反抗。祁祺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眼底漾着狡黠的坏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要不我替你摘了？”停顿一秒，故意抛出杀手锏，“我保证，飞机起飞前，我们就能霸占热搜。”说完，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要不要试试”的戏谑。
　　望着祁祺那副没得商量的模样，刘奕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片刻后，她才极其缓慢地抬手，将口罩摘了下来。视线刻意避开他，只对着空气小声念叨：“我们尽量自然一点……就当是朋友出门偶遇，纯粹的偶遇。”语气越往后越虚，连自己都没底气。
　　桌上另外三人几乎同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王瑛子笑得最直接，肩膀都微微发颤；舒凯挑着眉，眼底满是了然的戏谑；祁祺则支着下巴，目光黏在她脸上，揶揄之意藏都藏不住：“我现在就超自然。”
　　“完全本色出演。”舒凯立刻跟着补刀，看向刘奕羲的眼神带着调侃，“奕奕，我这兄弟身边，向来不轻易坐女生，连合作多年的女同事都自觉隔位而坐。”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现在就这么大剌剌坐在你边上——再自然，也改变不了已成事实的结果。”
　　王瑛子也不忘火上浇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要不要补补妆？回头我可得好好记录下来，这可是你的人生高光时刻。”
　　刘奕羲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差点没忍住扶额：“这种高光时刻，不如让给你？”
　　王瑛子立刻摆手，语气理直气壮：“上次我都帮你顶包一次了，还把脚崴了，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她故作嗔怪，“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现在又想拉我下水？”
　　刘奕羲被堵得哑口无言，浑身的气焰瞬间泄了大半，蔫蔫地靠在沙发上。祁祺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舒凯和王瑛子说：“家人们，与人方便，于己方便。”
　　说完，他低头飞快看了刘奕羲一眼，眼底立刻浮起得逞的笑意，又小声补了两句：“妆没花。”“放心，这么好看，肯定上镜。”
　　这句话一出，舒凯和王瑛子再度笑翻，连肩膀都抖个不停。刘奕羲又气又羞，伸手便在桌下往祁祺胳膊上掐去，却没等碰到，手腕就被他稳稳扣住。他指尖轻轻一收，便将她的手裹进掌心，十指相扣。
　　刘奕羲浑身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秒，红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蔓延开来，一路染透脸颊，连脖颈都泛了点粉。祁祺却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东西，掌心的力道却丝毫未松，牢牢牵着她的手。
　　这一桌人，就在此起彼伏的笑声、毫不留情的打趣，以及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的亲昵里，慢慢吃完着这顿早餐。明明是身处人来人往的公共候机室，那份藏不住的甜，却浓得有些过分，在静谧的空间里悄然漫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