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7、257. 清净心,欢喜度日常 ...
-
刘奕羲在床边静静站定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得像羽毛般拂过祁祺的脸颊。指尖还带着夜露的微凉,触碰到他温热肌肤的瞬间,便被他的体温轻轻裹住,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阿姨给你准备了晚餐,”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怎么不肯吃?”
祁祺微微偏过头,朝对面的桌子努了努下巴,语气清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鱼粥,在那只保温杯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直挂着水,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
刘奕羲收回手,轻轻“嗯”了一声,语调里的纵容几乎没了原则:“不想喝就不喝吧。”
话音刚落,她便低头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取出两个小巧的保温盒,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那你看看,”她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点小得意,“我给你带了什么?”
祁祺的目光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连带着精神都好了几分,身体下意识地又坐直了些,牢牢盯着那两个保温盒。
刘奕羲打开其中一个保温盒,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温润的甜香瞬间漫开,驱散了病房里些许药味。
“我回来的时候特地搜了附近的饭店,”她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这家的核桃芝麻糊评分很高,刚好适合你现在吃。”
停顿半秒,她故意补了一句:“还能补脑。”
祁祺憋了一秒,终究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眉眼都舒展开来:“刘老师这是担心我摔傻了?”
“……”
刘奕羲当作没听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猜阿姨肯定会给你准备各种营养粥、清淡主食,所以我就负责带点点心。”
她抬眼睨了他一眼,语气一本正经:“谁知道你连饭都不吃,那这点心,就只能升级成正餐了。”
说话间,她已经把保温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顺手将一把干净的勺子塞进他手里,催促道:“快点吃,趁热才香。”
祁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抬眼望向她。只见刘奕羲已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另一个保温盒,舀起一勺轻轻喝了一口,姿态自然得仿佛两人日常相处般理所当然——半点要喂他的意思都没有。
祁祺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软了下来:“刘老师……”
“我好歹还是个伤员呢。”他说着,瞬间切换成标准的可怜模样,眼底带着点委屈的撒娇,“你就不打算多照顾照顾我?”
刘奕羲抬眼睨了他一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又飞快地压下去,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回击:“你现在正需要训练大脑和肢体的协调性,自己吃饭,刚好当康复锻炼。”
祁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委屈毫不掩饰,带着点刻意的示弱:“好吧,看来我这伤员已经被人嫌弃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乖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芝麻糊送进嘴里。只是吃着吃着,视线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不自觉地往刘奕羲那边飘。
“你吃的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
刘奕羲又安静地喝了一口,才慢声回答:“红豆沙。”
听到这三个字,祁祺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了亮,冲她轻轻勾了勾手指,脸上挂着一脸无辜的笑:“我尝尝你的。”
刘奕羲看了他一眼,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只是舀了一勺红豆沙递到他嘴边。
祁祺顺势低头喝下,砸了砸嘴,认真地点点头:“好喝。” 说着,他自己舀了一勺芝麻糊,又反过来递到她唇边,“你也尝尝我的。”
刘奕羲愣了一瞬,还是微微低头,轻轻喝了一口。下一秒,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我是跟店家说少放点糖,没想到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多放,几乎等于没加糖。”
祁祺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委屈得理直气壮:“这个太淡了,喝不下。”
“不行。”刘奕羲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这个能补脑子,必须喝。”
说着,她看了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语调又软了几分,轻轻哄道:“乖。”
祁祺却对着她挤眉弄眼,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刘奕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懂了懂了,喂你,喂你还不行吗。”
她接过祁祺手里的勺子,舀起温热的芝麻糊,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他嘴边。
祁祺吃得慢悠悠的,却格外乖巧配合,时不时还故意皱着眉、轻轻叹口气,那点撒娇的小模样,做得毫无心理负担,直白又坦然。
刘奕羲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终于忍不住开口调侃:“你这是受了伤,直接被打回小学生状态了?”
祁祺挑眉,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怎么,刘老师这是嫌弃我了?”
“是。”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没半点真嫌弃的意思,“特别嫌弃。”
听到这话,祁祺反倒笑得更开怀了,眉眼弯弯的:“那没办法了,刘老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赖的笃定,“我已经跟你生成自动绑定模式了。。”
说着,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想甩也甩不掉了。”
“别捏。”刘奕羲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娇嗔,“会长皱纹的。”
祁祺偏不依,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病房里的灯光温软绵长,窗外的夜色静谧深沉。
他们就这么笑着、闹着,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慢得恰到好处。
这一刻,没有伤痛的纠缠,没有外界的喧嚣纷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把彼此当成了全世界的中心。
两人将保温盒里的餐食吃得干干净净,桌面被收拾得重回整洁,连一丝碎屑都未曾留下。空气里萦绕的淡淡甜香渐渐消散在夜色里,只剩下漫漫长夜独有的静谧,裹着房间里的暖光,温柔得不像话。
刘奕羲妥帖收好餐具,站起身时顺手替祁祺拧暗了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瞬间柔和下来,漫过祁祺的眉眼,冲淡了几分周身的疲惫。
“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该休息了。”
祁祺靠在床头,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处传来细微的轻响,像是要驱散这一整天保持同一姿势的僵硬。
“我今天几乎没怎么动过,”他语气实在,带着几分无奈的慵懒,“就这么躺着,反倒没了睡意。”
刘奕羲抬眼望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那正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个小活动。”
祁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暗夜里落了星光,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慵懒,语气里藏不住好奇:“什么活动?”
刘奕羲没有急着作答,只是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本书,指尖轻轻捏着书脊,在他眼前慢悠悠晃了晃。书页翻动间,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夜色漫开来。
“路过一家街角书店时看到的,”她语气自然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提起一件寻常小事,“以前听人提过这本,觉得有意思,就顺手买了。”
她抬眸看向他,眸光柔软,带着几分试探的征询,又藏着显而易见的邀请,语气轻缓:“想着……或许可以跟你一起读。”
话音稍顿,她故意添了点俏皮的调侃,眼底漾着笑意:“祁老师,给个面子,赏脸陪我读读?”
祁祺望着她,先是微怔一瞬,随即笑意慢慢从眼底漾开,顺着眉梢漫到唇角。那不是张扬的笑,反倒像浸了温水的月光,安静、柔和,又藏着满溢的满足。
“求之不得。”他的声音低沉温润,裹着夜色里的暖意,字字清晰,满是心甘情愿。
刘奕羲轻轻翻开书页,指尖在纸面上微顿片刻,并非迟疑,更像是与心底早已选定的那段文字轻轻相认。暖黄的灯光漫过纸页的纹路,也温柔地覆在她的侧脸,将原本利落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无锋,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裹着浅淡的光。
她轻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地落在空气里。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事,”
“有些让人慌乱,有些让人疲惫。”
她的语速舒缓,字句清晰,每一处停顿都恰到好处,不疾不徐,像是在把文字里的深意,慢慢融进这安静的夜里。
“若能在复杂中保留一份清净,不急着证明,不急着抵达,”
“让日子一寸一寸地过,便已是难得的从容。”
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轻轻漾开,又很快被窗外的夜色温柔吞没,只余下余韵在心头萦绕。
祁祺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也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他看着灯光下专注朗读的刘奕羲,看着她低头时微微垂落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每一次轻颤都像是落在心尖的细羽;看着她握着书页的手指,指节纤细,力道温柔却笃定,指尖偶尔轻轻摩挲过字句,带着无声的珍视。
那声音像一湾缓慢流淌的浅溪,清润绵长,不知不觉间,便牵着他的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了罗马。
远到那个阳光炽烈得有些不真实的午后:那枚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中他的硬币,带着几分荒诞的巧意;那个一眼望不尽的古老景点,耳边还回响着讲解词里“看三国”的字句,风里裹着历史的厚重与阳光的灼热;还有那个怕他久等,抱着两杯咖啡一路小跑而来的身影。
她跑得不算快,脚步却轻快,双臂稳稳地护着杯身,像一只受惊却格外谨慎的小鹿,鬓角沁出薄汗,呼吸微微发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罗马的阳光。
站定在他面前时,她还喘着气,却先低头检查了一遍杯子,认真地抬眼对他说:“没有洒出来。”
那一刻她眼里的笑,那一刻周身耀眼的光,好像从那天起,就从未真正从他的世界里熄灭过,始终在某个角落,温柔地亮着。
祁祺心头忽然一怔,恍然惊觉——自从遇见刘奕羲,他的人生就像是被一束温柔的光悄悄点亮了。那不是烈日般刺眼张扬的光,而是寒夜里的暖灯、迷途时的星子,是在他疲惫、慌乱、连生活都失序时,能让他稳稳落脚、安心停靠的亮度,淡而持久,治愈人心。
书页还在被轻轻翻动,清润的朗读声也未曾停歇。祁祺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任由这份温柔漫过周身,终于肯卸下所有紧绷的防备,允许自己慢下来,沉下来,完完全全地被这夜色、这声音、这身边人的暖意,紧紧包裹。
刘奕羲仍在专注地读着,清润的声音裹着暖光,在病房里缓慢流淌。可当书页翻至半途,她却忽然顿住了,像是被某行文字轻轻勾住了思绪,迟迟没有再动。她垂眸望着纸页,不再循着字句朗读,只顺着心底缓缓漫起的情愫,轻声呢喃,语气软得像浸了夜色。
“其实我在想——”
声音比方才更轻,几近耳语,分不清是说给书听,是说给漫漫长夜听,还是说给身旁人听。
“在复杂的世界里,只要我们愿意做个简单的人,放下执念,不浮不躁,不慌不忙,”
“用一颗清净的心看世界,用一份欢喜度日常,”
“好像很多事,也就没那么难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字句间,像是要把这份通透与释然,悄悄揉进心里。而后,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祁祺。
暖灯的光晕愈发柔和,祁祺靠在床头,呼吸早已变得均匀绵长,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紧绷与隐忍的疼痛。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眉心舒展,连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他已然睡熟了。
刘奕羲微怔一瞬,随即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笑意。她动作放得极轻,指尖捏着书页,缓缓合上,连纸张摩擦的声响都刻意压到最低。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轻轻俯身,小臂搭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祁祺的睡颜上。那是一张全然卸下防备的脸,没有刻意的表情管理,没有隐忍的克制,安静得像极了很久以前,那个尚未被世事磋磨、眼底纯粹的少年。
她就那样看着,久到连自己是何时心头一软、防线溃堤,都无从分辨。最终,刘奕羲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悸动,微微前倾身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唇瓣轻轻落下,只是一个极浅、极轻的触碰,转瞬即逝。
可就在那触碰的刹那,祁祺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清醒后的回应,更像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射,仿佛即便沉在梦里,也能精准捕捉到那份熟悉的温度,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这一丝细微的反应,让刘奕羲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往后退开,呼吸乱了半拍,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还受着伤呢,你在想什么,刘奕羲。”她在心里轻声责备自己,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娇嗔,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温柔哄劝。
随即,她伸手替他拢了拢被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一点点将被子往上拉,仔细确认没有压住他的伤处,才缓缓站起身。床头灯被调得更暗,只剩一缕极淡的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病房彻底被柔软的夜色包裹。
刘奕羲走到陪护床旁躺下,身体刚一接触到床垫,连日来积攒的紧张、恐惧、强撑的镇定与深埋的不安,才后知后觉地慢慢松了劲,顺着血液一点点消散。
她侧过身,隔着不远的距离,又看了祁祺一眼。灯影里,他睡得安稳而沉,眉眼舒展,再无烦忧。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刚刚好,没有喧嚣,没有风浪,只有彼此的呼吸与漫溢的暖意。
没过多久,刘奕羲的呼吸也渐渐放缓,意识被温柔的夜色轻轻裹挟,缓缓沉入梦乡。那些连日来的慌乱,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都暂时停靠在这一夜的安稳里,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