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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256. 静谧夜归处 ...

  •   病房里渐渐漫开晚餐的温热气息,冲淡了残留的药水味,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芷兰把几个饭盒一一摆好,回头看向靠在床头的祁祺,语气自然得仿佛就在家里寻常的晚饭时刻:“想吃点什么?先垫一口也好,总不能空着肚子。”
      祁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轻浅:“还不太想吃。”
      “不吃东西怎么养身体?”林芷兰嘴上嗔怪着,语气里却没半点真要逼迫的意思,手上已经拿起筷子,先挑了点清淡的菜放进自己碗里。
      祁祺抬了抬下巴,朝自己手背上扎着的点滴管示意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无辜的笑意:“挂着营养液呢,早就饱了。”
      林芷兰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放下筷子,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头:“行吧,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耐人寻味的意味:“等会儿啊,自然有人能管得住你。”
      祁祺低下头,唇边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没说话,却显然懂了母亲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母亲指的是谁。
      林芷兰把其中一个饭盒递到祁正衡手边,自己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刚刚那个叫小顾的姑娘,是不是之前为了救你住院、还上过热搜的那个?”
      祁祺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是她。”
      “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林芷兰应了一声,语气瞬间认真起来,眼神也沉了沉,“小顾对你,可不是单纯的同事情谊,有点别的意思。”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接,没有半点迂回。
      祁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母亲,眼底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祁正衡正低头安静吃着饭,听到这里,随口插了一句:“你别瞎想,小姑娘看着挺乖巧懂事的,未必有别的心思。”
      “你先别插话。”林芷兰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语气却格外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祁祺身上,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小晨,你老实跟妈妈说——你知道她的心思吗?”
      祁祺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
      林芷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不会给她任何产生误会的机会。”祁祺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复杂的情绪,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到这话,林芷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你这点,妈妈是放心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担忧,眉头微蹙:“我就是怕那些热搜,还有网上那些有的没的猜测。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骆嘉怡吗?这种事情多了,传得乱七八糟的,小羲看到了,心里总归会不舒服。”
      祁祺眼神一沉,语气无比笃定地说道:“我跟小羲已经说好了,等这部剧杀青,我们就公开关系。到时候,所有的谣言自然会被一一击破。”
      林芷兰听到这话,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祁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看向母亲:“妈,你最近有没有收到我的快递?”
      林芷兰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祁正衡已经先抬起了头,语气透着几分急切的雀跃:“有有有!是从法国寄来的,包装得严严实实的,就一个小巧的盒子,是我签收的。”
      祁祺肩头明显一松,悬着的心落了地,低低应了声“哦”,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释然。
      林芷兰侧过脸看他,眸光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那包裹里,是枚戒指吧?”
      祁祺猛地一愣,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妈,你这是开了X光眼吗?”
      林芷兰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转头看向祁正衡,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看,我早猜到了吧。
      祁正衡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看向儿子:“小祺,你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万一不是呢?”
      “我早查过了。”林芷兰扬着下巴,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那家快递公司是专做珠宝首饰、贵重物品递送的,又偏偏是从法国寄来的,稍一琢磨不就清楚了?”
      祁祺又无奈又好笑,只好摊牌:“爸,妈,这事你们得先帮我保密,我还没完全设计好呢。”
      “放心放心!”林芷兰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还不知道你妈的口风?严得很。”
      她和祁正衡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柔和下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叮嘱里都裹着笑意——儿子总算平安归来,连终身大事也渐渐有了着落。
      祁祺靠在床头,听着父母你来我往的絮叨,心口渐渐被一股久违的暖意漫过,温温热热的,熨帖得厉害。
      那是一种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切的幸福感,实实在在地落在心底。
      他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庆幸还有机会,把那枚戒指亲手戴到刘奕羲的手上,
      庆幸还能和她一起,把那些尚未写完的未来,一笔一笔,细细补全。
      至于其他的人,其他的事——
      无论是沈之骁,还是顾时安,
      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他还在,
      而他们的未来,也还在。

      夜色已彻底沉落,将天地间的喧嚣尽数裹藏。
      刘奕羲在宾馆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物,长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马尾。镜中的自己,眼底仍缀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但白日里一路紧绷的慌乱,已如退潮般渐渐沉淀,心绪趋于平和。
      她并非不放心祁祺。
      只是在亲历过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劫难后,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只想待在祁祺身边。
      无关责任,无关必须,纯粹是心底最直白的渴望:想陪着他,守着他。
      重返医院时,夜已深。
      病房楼外的灯光安静而克制,在浓稠的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医院的冰冷。
      医院门口散落着不少停留的人,却秩序井然地分布在不同角落。有人斜倚着栏杆,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有人静立在树影深处,藏在斑驳的暗影里;还有人安静地坐在台阶上,脊背挺得笔直。他们没有扎堆聚集,也未曾刻意靠近入口,仿佛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生怕惊扰了楼内的安宁。
      有人怀中捧着新鲜的花束,花瓣上还凝着似有若无的凉意;有人手里攥着写满字迹的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还有人将手机调至静音,屏幕亮着微光,却没有打开任何软件,只是静静握着,像是在无声守候。
      偶尔有低声的交谈声响起,却又很快轻轻收住,只剩夜色里的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有人来,有人默默离开,也有人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未曾挪动脚步。
      没有任何组织与号召,却自发形成了一种温柔的默契——他们都在等祁祺好起来。
      刘奕羲从他们身旁轻轻走过时,一句细碎的话语飘进耳中:“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像一粒小石子,轻轻落在她的心湖。心口微微一紧,随即被一股温热的情绪缓缓包裹,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没有停留,脚步未歇地径直走进病房楼。
      走廊里早已沉寂下来,灯光比白日里暗了几分,营造出静谧的氛围。艾伦依旧守在病房门口,见她走来,原本略带倦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前。
      “刘老师,你可算来了。”他的语气里藏着明显的松快,像是卸下了某种担子。
      刘奕羲心头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急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祁祺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你别着急!”艾伦赶紧摆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促狭的幸灾乐祸,“刚才听阿姨说,祺哥没胃口,闹脾气不肯喝粥。阿姨还念叨着呢,就等你来收拾他。”
      刘奕羲悬着的心骤然落下,随即忍不住失笑,眉眼间的紧张与焦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温柔。
      “行。”她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却藏着笑意,“那我进去‘收拾’他。”
      艾伦立刻利落侧身,替她推开病房门,贴心地压低声音:“去吧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门被轻轻推开,又在她身后悄然合上,将走廊的静谧与门外的守候,一同隔绝在外。
      灯光漫洒的空间依旧静谧,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舒凯坐在一旁,正陪着林芷兰和祁正衡闲聊,语气轻快诙谐,时不时就逗得两位长辈眉眼舒展,笑出声来。祁祺靠在床头,眼帘轻合,似在休憩,气息却平稳得清晰,显然还醒着。
      门轴轻响的瞬间,他倏然睁开了眼。
      视线撞进刘奕羲身影的那一刻,祁祺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坐直,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原本带着倦意的神色瞬间亮了几分,眼底像是盛进了细碎的光。
      “回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般的微哑,却藏不住那股翻涌的欣喜,直直落在她身上。
      屋里的人也都闻声转头,注意到了门口的她。
      “哎呀,小羲来了。”林芷兰率先起身,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昵,快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舒凯也跟着抬眼,笑着招呼:“奕奕。”
      刘奕羲轻轻点头回应,刚往前走近几步,就被林芷兰拉住了手腕,语气里全是心疼:“你怎么又跑过来了?不是让你今晚好好休息吗?昨晚上你就没怎么合眼,可别熬坏了身子。”
      刘奕羲乖巧的跟祁祺的父母打了招呼,然后轻轻抽回手,慢慢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祁祺脸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我听说,有人今天不太听话,不肯好好吃饭?”
      祁祺被她这句带着嗔怪的话逗得弯了弯唇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艾伦这小子,真是半点都藏不住事。”
      “所以,你是真没吃晚饭?”刘奕羲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牢牢锁住他。
      祁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执拗,旁若无人般,仿佛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那道视线里裹着太多情绪,温柔、眷恋,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承认了。
      这一幕被一旁的舒凯看得明明白白,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故意夸张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语气带着调侃:“趁我家瑛子不在,你们俩就这么公然虐我是吧?过分了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一出口,屋里紧绷的温柔瞬间被冲淡,气氛变得愈发轻松。
      林芷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祁正衡,两人目光一对,无需多言,彼此都懂了对方的心思,眼底满是欣慰。
      “小晨啊,”林芷兰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开口,“你爸爸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正好小羲也来了,我就先陪你爸爸回宾馆休息了。”
      祁正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苦笑着点头应和,像是突然被推到“牺牲位”,却甘之如饴:“对对对,我们先回去,你们等一会儿也好好休息。明天白天我们再过来。”
      林芷兰拎起手边的包,转身时,目光落在还坐着的舒凯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笑着招呼:“小凯啊,晚上路黑,你方不方便陪叔叔阿姨走一段?”
      舒凯显然没多想,立刻站起身,答得干脆利落:“那必须的,阿姨!我送你们下去。”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补了一句,“正好我也该回去了,我们家瑛子还等着我呢。”
      那份憨直的坦诚,惹得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林芷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几人一边说着叮嘱的话,一边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轻声叮嘱:“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护士,别硬扛。”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柔和的灯光包裹着两人。空气里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缓慢而绵长。
      刘奕羲站在床边,指尖轻轻抵着床沿。祁祺仰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浓稠的温柔,安定得不像话。
      这一刻,终于只剩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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