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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254. 目光所及皆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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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瑛子伸手戳了戳舒凯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咬牙切齿:“我说真的,祁祺都要被你吵得睡不安稳了,赶紧闭嘴吧。”
舒凯立刻挑眉,不服气地反驳:“我这是帮着活跃气氛,免得这儿太闷!再说了,我兄弟要是真被我吵醒了,说明我这声儿有劲儿,我还算是功臣呢!”
“还功臣?”王瑛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大嗓门,跟个喇叭似的,你这是扰民,扰病人休息!”
“我声音哪大了?”舒凯急着辩解,下意识拔高了半分音量,又赶紧压回去,“我都已经收敛到最小声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声音都刻意往下压着,却半点不让步,细碎的争执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显眼。
刘奕羲站在床边,没插话,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倒不嫌吵,甚至是真的希望能把祁祺吵醒。
就在这时,一道很轻、却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忽然从床上传来,打破了这场小声的争执:“……舒凯。”
房间里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祁祺的眉心微微蹙着,眼睫颤了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醒的惺忪,可那句抱怨却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震:“你能不能……小点声。”
舒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还保持着要反驳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差点跳起来,声音瞬间破了音:“卧槽——你醒了?!”
“你闭嘴!”王瑛子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捏碎他的骨头,自己的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哽咽,转头对着门口急声喊,“医生!医生快来!”
舒凯破音的惊呼还在病房里隐隐回荡,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医生很快就会赶到。
可祁祺却没理会这阵喧闹,也没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视线在头顶柔和的灯光下缓慢挪动了一下,带着刚从沉睡中挣脱的滞涩,像是还没完全适应周遭的光亮与声响。几秒钟后,那道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最终稳稳停在了床边。
刘奕羲就站在那里。
她没哭,也没笑,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指尖却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把翻涌的情绪都死死按在了身体里,不敢泄露半分。
祁祺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停了足足好几秒。
方才刚醒来时的不耐,还有未散的疲惫,像是被这道安静的目光轻轻抚平,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的眉眼渐渐舒展,原本蹙着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他动了动搁在身侧的手指,动作迟缓却坚定,随后,一道轻得像叹息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她耳边:“……你怎么站那么远。”
祁祺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走廊里残留的脚步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刘奕羲站在床边,脚下像是生了根,没有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她像是被这句话牢牢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湿意悄悄漫上来,却始终咬着唇,没敢开口。
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关于那几天幼稚的冷战,关于她赌气时的刻意沉默,关于那些在深夜里的辗转后悔,后悔如果时间能倒回去,她一定不会推开他,一定会更早一步走向他。
可现在,他醒了。这个简单却滚烫的事实,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绪力气,让她不敢再奢求任何多余的表达。只要他平安,就够了。
祁祺的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停留了片刻,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翻涌与隐忍,方才眉宇间那点细微的紧绷,慢慢舒展开来。
他没有催,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缓缓抬起搁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向她递出一个轻柔的示意,让她靠近些。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这份静谧。
医生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祁祺脸上,见他眼神清明,语气里不自觉带出几分欣慰,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平稳:“已经完全清醒了吗?太好了。我们现在需要做个简单的检查,看看恢复情况。”
祁祺应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滞涩。
医生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先落在监护仪的屏幕上,指尖轻触屏幕滑动翻看实时数据,确认各项指标平稳后,才转向祁祺,语气沉稳且有节律地开口问诊:“现在能清晰听清我说话吗?”
“能。”祁祺的回应简短,气息却已平稳了不少。
“头部有没有明显的眩晕感?”医生继续追问,目光专注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祁祺微顿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感知身体传递的信号,随后如实答道:“有一点晕,不严重。”
医生微微颔首,口中轻声应了句“好的”,算作记录,随即接续问诊:“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视线是否清晰,有没有模糊重影的情况?”
“没有。”祁祺的回答依旧干脆。
问诊结束,医生抬手做出示意:“麻烦把右手伸出来。”待祁祺配合伸出手后,医生依次检查了他的指端反应与握力,指尖轻触他的关节测试感知,随后又引导他做了几个幅度极小的抬手、曲肘动作,细致确认肢体协调度。
“很好。”医生收回手,语调依旧平稳,却难掩一丝欣慰,“意识清醒度、语言表达能力以及肢体基础反应,均在正常范围内。”
他随即取来手电筒,俯身轻抬祁祺的眼睑,快速检查双侧瞳孔对光反射,动作利落精准,全程保持着专业的克制,确认反射灵敏对称后,才直起身。
“从目前的评估结果来看,苏醒情况符合预期,未出现明显的神经系统异常反应。”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原本微微紧绷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松解开,连王瑛子和舒凯的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医生合上手中的记录板,语气相较于之前放缓了些许,却仍不失专业严谨:“接下来的恢复期,可能还会伴随轻微头痛或持续性疲惫感,这些都是正常的恢复反应,不用过度担心。今晚以静养观察为主,尽量减少说话量,避免情绪出现剧烈起伏。”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床边的刘奕羲、王瑛子和舒凯,补充叮嘱:“期间如果出现眩晕加重、恶心呕吐或其他明显不适,务必第一时间按铃通知我们。”
王瑛子连忙用力点头,舒凯也在一旁连声应着“好的好的,我们记住了”,两人都不敢有半点马虎。
医生最后将目光落回祁祺身上,语气郑重却不施压,带着安抚的意味:“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安心休息。后续我们会根据你的恢复情况,再推进下一步的评估与康复计划。”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医生语气温和,临走前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安心休息始终是第一位的。”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重新回归静谧。
短暂的空白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祁祺的视线自始至终没从刘奕羲身上移开,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刚苏醒的朦胧,又藏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像是在反复确认她真的就在这里,又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刘奕羲在原地站了片刻,心底的犹豫被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点点消融,终于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俯身,也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床边停下,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是她刻意控制过的分寸。她清楚地记得医生说他肋骨还有隐裂,也清楚自己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把整个人都埋进他的温暖里。那股本能的依赖与拥抱的冲动被她死死压住,最终只剩下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动作却很稳。
刘奕羲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对不起。”
那两个字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早已在心里反复排练了无数遍。为那几天幼稚又固执的冷战,为那些堵在喉咙里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软话,也为她曾以为自己足够理智坚强,却在他躺进ICU的那一刻,才惊觉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也像是在积攒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紧跟着说:“我爱你。”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冗长的情绪铺垫,只是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从祁祺出事的那一刻起,这两句话就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此刻说出口,反倒像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石,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祁祺怔了一瞬,眼底的专注泛起一丝波澜,随即,他笑了。
笑意漫过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像是怕她太过自责,也像是舍不得看她再红着眼眶。
“刘老师这话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熟悉的调侃意味,“爱上我,很对不起吗?”
一句话,让病房里原本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动下来。
舒凯在一旁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接话:“可以啊兄弟,恢复得够快,都敢拿女朋友开涮了。”
王瑛子也跟着笑了,眼底积压的紧张与担忧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祁祺没反驳舒凯的调侃,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刘奕羲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清晰的确认,也藏着无声的安抚。
他转过头,看向舒凯和王瑛子,语气褪去了玩笑,变得格外认真:“抱歉,这几天,让你们也跟着担心了。”
舒凯一愣,随即摆摆手,语气随意却真诚:“说这个就见外了,你没事比什么都强。”说着,他朝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长,“而且啊,最担心你的人,这不正抓着你不放呢。”
王瑛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多说,直接伸手拉住舒凯的手腕,语气果断又自然:“走吧。之前听顾涵说叔叔阿姨就住在旁边的宾馆,我们去把他们接过来,也好让他们亲眼看看祁祺醒了,彻底安心。”
说完,她给了舒凯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
舒凯秒懂,立刻配合地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补了句:“小祺,你刚醒,可得悠着点啊。”
祁祺被他这句调侃气笑了,无奈地挥了挥手:“赶紧退下吧你。”
病房门再次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后,祁祺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指腹贴着她微凉的手背,缓缓摩挲了两下。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却又稳得不像话,全然不像是一个刚从生死边缘走回来的人。
“别怕。”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两个字裹着刚苏醒的沙哑,却像一股暖流,直直撞进刘奕羲心底。
刘奕羲的心猛地一紧。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不是没人说,而是她早已习惯了把“怕”字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要承认——承认自己也会脆弱,也会惶恐。
“我真的很害怕。”压抑许久的情绪被这两个字轻轻戳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你在ICU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站在你旁边,再也听不到你跟我说话。”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握着他的手,正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祁祺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慢漫过眉眼。
那笑意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连语气都刻意放得很慢,生怕惊动了她此刻脆弱的情绪。
“刘奕羲。”他轻轻喊她的全名,语气骤然认真起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反复蹭过她的手背,用细微的动作让她真切感受到——他在,他就在这里。
“你看,我还能抓着你。”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了点刻意的轻松,像玩笑,又藏着认真的笃定,“暂时还跑不了,也不会跑。”
一句话,让刘奕羲的眼眶瞬间热了。积攒已久的湿意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却始终克制着没再靠近一步,怕惊扰了他还虚弱的身体。
祁祺见状,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动作迟缓却坚定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裹着化不开的疼惜与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