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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253. 藏在旋律里的心意 ...

  •   起初,只是祁祺指尖极轻的一下动静。
      轻得像微风拂过草叶,几乎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地传了过来。
      刘奕羲正坐在床边,掌心还稳稳覆在他的手背上。那一下细微的颤动,像是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讯号,瞬间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让她整个人猛地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住了。
      她立刻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俯身紧紧靠近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
      祁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蝶翼试探着扇动,随后,眼睛极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涣散着没有焦点,像是还在黑暗里摸索着适应光线,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沉眠的混沌,隐约有了几分清明。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声音,碎得像散沙:“在……”
      话音顿住,他像是在拼尽全力聚拢意识,好把话接续完整,过了几秒才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文件夹里……羲和日出……”
      刘奕羲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几乎不敢呼吸,又小心翼翼地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你说什么?”她把声音压到最低,轻得像耳语,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走这来之不易的清醒,“什么文件夹?”
      祁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喉间发出细碎的吞咽声,又费力地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许:“羲和日出……”
      他微微侧过头,动作迟缓而笨拙,方向算不上完全准确,却精准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涣散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像是终于确认了她的存在,又像是在传递什么郑重的讯息。
      “小羲。”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那是……只属于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睛缓缓合上,长睫安静地垂着,像是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紧绷的意识又退回了安稳的睡眠里。
      刘奕羲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的温度,耳边反复回响着“羲和日出”四个字,心脏又酸又软,却又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希冀。
      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身后跟着护士,脚步轻快却不慌乱。
      检查过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瞳孔对光反应、肢体反射测试、意识状态评估,每一项都做得细致认真。医生听完刘奕羲简短却清晰的描述,又低头确认了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原本略带凝重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没有问题。”他语气肯定,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刚才的情况属于短暂清醒状态,是恢复期很常见的表现,说明恢复情况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耐心解释着,把专业的术语说得通俗易懂:“能主动回应你的提问,还能说出有指向性的内容,这说明大脑相关功能已经在正常运转了。只是目前意识水平还不稳定,所以才会很快又进入睡眠,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很正常。”
      “这是好现象,比我们预期的恢复进度要乐观。”医生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欣慰,“接下来不用刻意过度刺激他,让他安心休息就好,睡眠也是修复的一部分。”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刘奕羲一眼,随口提了一句:“你刚才提到的文件夹,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核对一下。”
      “看看是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正好能检验一下我的诊断。”医生打趣着。
      “后续有任何情况,随时按铃叫我。”
      说完,医生便带着护士轻轻退出了病房。病房重新恢复了静谧,监护仪低而规律的声响再次成为室内的主旋律,却比之前更让人安心。
      刘奕羲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指尖还残留着按呼叫铃时的微凉,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缓步走到床头柜旁,祁祺的手机还静静躺在那里,屏幕暗着,像一枚沉睡的信物,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那句郑重的嘱托,都被妥帖地收回了安稳的寂静里。
      她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缓缓将手机拿了起来。
      指尖轻轻一点,屏幕应声亮起,熟悉的锁屏照片再次映入眼帘——罗马午后的沙堆旁,他笑得眉眼弯弯。她指尖在解锁界面顿了顿,输入了那个她早已熟记于心的密码,解锁的瞬间,熟悉的界面铺展开来。
      她没有多余的犹豫,却也不敢太过急切,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寻找着他口中提到的地方。
      那个文件夹并不难找,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文件列表的靠前位置。
      可看清文件夹名字的那一刻,刘奕羲的呼吸还是轻轻顿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撞了一下——
      羲和日出。
      那四个字没有花哨的装饰,只用了最简单的字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带着专属的光芒,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也瞬间懂了这名字里藏着的心意。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随口用这几个字解释了自己的名字——‘刘备’的刘,‘光明灿烂’的奕,‘羲和日出’的羲。那时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从未想过,这样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会被他如此郑重地记在心里,妥帖珍藏。
      原来这四个字,从他们相遇的第一眼起,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刘奕羲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心口泛着细碎的暖意,迟疑了两秒,才轻轻点进那个名为“羲和日出”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安安静静躺着八首歌,不多,却像一份精心打包的礼物。
      她的目光扫过歌名,心脏像是被温柔的潮水漫过——几乎没有陌生的,全是她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随口说过“喜欢”的旋律。有的是她写稿时循环往复的背景音,有的是深夜聊天时随口提起的老歌,有的甚至只是某次在咖啡店里,听见旋律时无意识感叹的一句“这首不错”。
      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瞬间,他都一一记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微颤,点开了第一首。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音量被调得恰到好处的低,像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漫满整个病房。下一秒,一个温润的男声顺着旋律慢慢浮现,轻轻落在耳边。
      刘奕羲的动作蓦地顿住,呼吸微微一滞。
      那声音,——是祁祺。
      没有舞台上的铿锵张力,也没有刻意的技巧炫示,只被处理得格外轻柔,带着一种贴得极近的克制感,像是在静谧的深夜里,他就坐在她身边,低声与她说话。
      听清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与甜意瞬间交织着涌上来,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湿意悄悄漫了上来。
      原来是他。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为她准备好所有惊喜。
      刘奕羲不知道他是何时筹备这些的。或许是某个收工后疲惫的夜晚,或许是她专注写稿、他不在身边的清晨,又或许是无数个她未曾留意的碎片时光里,他一点点收集、录制、整理,把她的喜好都酿成了专属的温柔。
      她只知道,祁祺一直都懂她的习惯——写作的时候,总需要一杯热咖啡和一段舒缓的音乐,像是给漂泊的思绪找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而现在,他把自己放进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里。
      不是张扬的闯入,而是安静的陪伴。他想让她的每一次创作,都不再是孤身一人;想让她在任何一个需要慰藉的时刻,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不是占有,也不是宣告,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其笃定的牵连——他的世界,早已把她妥帖安放,每一处细节,都刻着她的痕迹。
      若非深爱,又怎么会在意到这般细微的程度。
      音乐还在继续,温柔的旋律裹着他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回荡。
      刘奕羲却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歌词,思绪顺着旋律慢慢飘远,飘向那些与他相拥的时光——罗马歌剧院里安稳的怀抱、白马雪山下共赏的日出、海边沙滩上并肩堆起的沙屋……那些温柔的、安稳的、仿佛被世界暂时放过的瞬间,在脑海里一一清晰展开。
      原来这些珍贵的回忆,也早已被他悄悄替她收好,等着在这样一个时刻,伴着他的声音,轻轻递到她手里。
      她站在病房中央,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不远处静静沉睡的他身上。
      旋律在流淌,他在身旁。
      这样就很好。
      温柔的旋律还在病房里低声流淌,裹着他的声音,织就出一片静谧的天地。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细微的声响钻进来,刘奕羲下意识抬起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按停了音乐。
      流淌的温柔骤然停歇,现实的气息重新填满这间病房。
      王瑛子和舒凯站在门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室内的安宁。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路奔波赶来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可当目光落在病床上沉睡着的祁祺身上时,紧绷的神情还是同时松缓了下来。
      “怎么样了?”王瑛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先在祁祺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气息平稳后,又立刻转回到刘奕羲身上,眼底满是担忧。
      “刚刚醒过一次。”刘奕羲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温柔氛围里抽离的轻哑,说得简洁却清晰,“说了几句话,又睡了。”
      王瑛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亮,那抹欣喜一闪而过,又很快收住情绪,轻轻走近几步,停在床尾的位置,远远地望了一眼祁祺,没敢靠太近。
      “那就好,那就好。”她轻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这份安心,又转头追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刚才的短暂清醒也是好现象。”刘奕羲答道。
      “这小子,”一旁的舒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带出了几分熟悉的调侃味,“关键时候,倒还没掉链子。”
      刘奕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王瑛子已经回头狠狠瞪了舒凯一眼。
      “你会不会说话?”她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人家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刚醒过来,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这不是夸他生命力顽强嘛。”舒凯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软了下来。
      王瑛子没再搭理他,快步走到刘奕羲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疼地蹙眉:“你看着累得不行,眼睛都熬肿了,要不要去歇一会儿?我们在这儿替你守着。”
      刘奕羲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很轻却很笃定:“我没事,他能醒过来,我心里已经踏实多了,守在这里也安心。”
      王瑛子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忽然笑了笑,笑意里藏着掩不住的心疼:“踏实就好。不过你这眼睛,一看就哭了不少。”
      说着,她转头看向舒凯,故意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道:“我早知道你这兄弟干的是高危职业,当初说什么也得把我闺蜜看紧点,不让她往这‘火坑’里跳。”
      舒凯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着她的话接道:“谁说不是呢,拍个戏还拍出生命危险了。”说完,又转向刘奕羲,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奕奕你放心,我这兄弟大难不死,后福肯定一波接一波,你就好好等着接吧。”
      这话逗得刘奕羲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郁色散去了几分。
      之后,王瑛子又忍不住和舒凯拌了几句嘴,你一句我一句的,带着点小争执,却满是亲昵,俨然是一对爱斗嘴的小情侣。病房里原本沉滞的空气,也因为这久违的鲜活气息,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刘奕羲静静听着王瑛子和舒凯拌嘴,没有再插话,只是偶尔顺着话头轻轻应一声,目光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病床上的人。
      祁祺睡得很沉,也很安静。
      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平稳起伏,眉眼彻底舒展开来,褪去了之前所有的紧绷与脆弱,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被允许好好歇上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在床边落下一小片暖融融的明亮影子,又随着时间慢慢挪动,悄悄覆上他的手背。
      这一刻,病房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耳边有王瑛子带着嗔怪的叮嘱,有舒凯无奈又宠溺的回应,人声鲜活又真切;身边有可以握紧的手,有不用设防的牵挂,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踏实的重量——那是可以依靠的存在,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慰藉。
      而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安然无恙地睡着,呼吸温热,轮廓清晰,触手可及。
      所有的不安与煎熬,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安稳的陪伴与沉睡的气息,悄悄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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