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9、249. 急救室外 ...

  •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渐渐消散。
      还没等下车,刘奕羲就透过车窗,看见了医院外墙边聚集的人影。
      不算喧闹,甚至称得上安静,却异常密集。
      是祁祺的粉丝,自发地守在医院外围,彼此间默契地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有人手里捧着小巧的平安符,有人怀抱着新鲜的百合,还有人举着手写的祈福纸牌,上面“平安”“顺利”的字样格外醒目,可没有一个人贸然靠近医院入口。
      没有整齐的口号,没有此起彼伏的呼喊,更没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只有零星压低的交谈声,混着偶尔的叹息,还有无数道不约而同望向医院大楼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与期盼。
      这一幕过分安静的守候,反倒让人心口发紧,酸涩感顺着喉咙悄悄往上涌。
      她推开车门下车,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目光在人群上短暂停留,很快便强行收敛情绪,攥紧包带,快步往医院入口走去。
      医院门口的安保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神情严肃地守在各个出入口,戒备森严。
      医护通道与普通通道被清晰分隔开来,几名保安正逐一核对来访人员的身份,语气严谨,显然是为了防止粉丝误闯,保障诊疗秩序。
      刘奕羲刚走到入口处,就被一名保安拦了下来。
      “请问您是?”保安的声音平稳,带着例行公事的严谨。
      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是祁祺所在剧组的编剧,过来探视。”
      这句话说得克制又简洁,只陈述核心事实,没有多余的情绪。
      保安没有立刻放行,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核实:“有工作证吗?”
      她点头,迅速从包里翻出随身的工作证递了过去。保安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上面的信息与照片,又通过对讲机和内部简单确认了几句。
      片刻后,他才侧身让出通道,语气依旧严谨:“急救室在楼上几层,相关区域有管控,麻烦您配合一下。”
      “好,谢谢。”刘奕羲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快步走进了医院大厅。
      电梯口同样有工作人员值守,神情警惕。
      她再次出示工作证,被登记了姓名与联系方式后,才被允许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医院外的夜色、粉丝的守候,都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冷白色的灯光静静流淌,映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她急促却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指尖冰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再多的焦灼与急切都无济于事,她必须学会等待。
      哪怕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电梯在急救楼层缓缓停下。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电梯内的死寂,门随之缓缓向两侧打开,冷白色的灯光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刺目的亮度。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消毒水味与淡淡的金属凉意,干净得近乎冰冷,却让人无端升起一阵心慌,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这一层显然经过了临时管控,几乎看不到普通患者的身影,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来回穿行,脚步匆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简短而专业,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更衬得周遭氛围肃穆又压抑。
      刘奕羲刚走出电梯,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四下搜寻,走廊另一侧站着几位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平日里常见的熟面孔。
      有人正凑在一旁,微微弓着背,和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沟通着什么,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还有几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却明显心不在焉,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凝重,连彼此间的交流都少得可怜。
      刘奕羲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扫过,随即轻轻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有人察觉到她的到来,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轻声说了句:“你来了。”语气里带着同处困境的疲惫。
      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
      很快,她就看到了艾伦。
      他站在走廊一侧的长椅旁,背对着电梯口,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不停地按着眉心,指节用力得泛白,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艾伦这副模样——不再是片场里那个总是笑着应承、从容处事的模样,反倒像是突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能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唤出声:“艾伦。”
      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艾伦猛地回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焦灼,看到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匆匆挂断电话,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刘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依旧藏不住语气里的急切,“你来了。”
      这一句简单的确认,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让刘奕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她点了点头,脚步却僵在原地,没有再往前挪动。视线越过艾伦,直直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门口亮着一盏刺眼的红灯,“急救中”三个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红得让人不敢多看,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里面的紧张。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还在里面?”
      艾伦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嗯,还在急救中。”
      说完,他像是怕她多想,又立刻补充了一句,语气尽量平稳:“医生还在里面处理,他们说一定会尽力。”
      这句话说得格外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像是在刻意挑选不会让她彻底崩溃的措辞。
      刘奕羲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可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盏红灯牵扯着。
      “情况……是不是很严重?”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艾伦沉默了两秒。
      这短短的两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比任何直白的回答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现在还不好说。”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克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初步检查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所以医生直接送进了急救室。具体的情况,得等他出来之后,看检查结果才能知道。”
      “昏迷”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刘奕羲的心口,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疼,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医生有说,大概要等多久吗?”
      “没有给具体的时间。”艾伦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种急救,变数太多,只能等。”
      “等”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很轻,落在刘奕羲的心上,却重得几乎让她站不稳。
      走廊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医护人员推着治疗车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这声音像是在不断提醒着她,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关于里面的人,她却什么都无法确认,什么都做不了。
      刘奕羲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竟无事可做。
      她不能进去陪伴,不能上前询问医生具体情况,也不能替任何人做任何决定。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已经被安排妥当,而她,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身份——等待的人。
      艾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刘老师,你先坐会儿吧,站着太累了。”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站一会儿就好。”
      她怕自己一坐下,那点强撑的力气就会彻底消散,再也站不起来了。
      走廊尽头,那盏红灯依旧亮得刺眼,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而她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她要面对的,或许不再是之前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与道歉。
      而是一场漫长的、充满未知的等待。
      急救室外的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缓慢又滞涩,漫长得让人窒息。
      刘奕羲站在走廊一侧,身形单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附,自始至终没能从那盏亮着的红灯上移开。灯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晕,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更像一种无法逃避的宣告,牢牢钉住了她的视线。
      可她的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倒带,那些尘封的片段不受掌控地翻涌上来。
      明明就在几天前,明明两人还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那些不愉快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在脑海里浮现,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心慌意乱。
      她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冷静得近乎冷漠,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想起他听完后的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像被雨水打湿的星光,瞬间黯淡下去;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心底其实已经泛起隐隐的后悔,却还是硬撑着用理智按住情绪,没有回头,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为什么要那样呢?
      这个问题沉沉地冒出来,慢得像钝刀割肉,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当时明明不是不在乎,也不是不想靠近。
      她只是太习惯于用理智包裹一切,习惯于把汹涌的情绪往后推,总以为能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解释、再靠近。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事情慢慢解决了,人就还在原地,总有弥补的机会。
      可现在,站在这条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里,她忽然彻骨地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等得起;原来有些人,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可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那天,她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生硬;如果那天,她愿意先退一步,放下所谓的体面;如果那天,她能多解释一句,多主动靠近一点……
      这些“如果”像疯长的藤蔓,明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冒出来,缠绕着她的心脏,往心口最软、最痛的地方狠狠戳去。
      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前几天那些纠结不清的不愉快,在此刻忽然变得无比微不足道。
      谁对谁错,早已不重要了;谁先低头,更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甚至不敢再往下想,只怕再多想一个画面,再多一个“如果”,那点强撑的理智就会彻底崩塌,整个人也跟着垮掉。
      走廊里有医护人员低声走过,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猛地将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喉咙发紧得厉害,连吞咽都觉得艰难。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她只想亲口告诉他——
      那几天的不愉快,她后悔了。
      后悔得一塌糊涂,后悔到心都在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