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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248. 窒息的恐惧 ...

  •   走过来的是负责收拾设备的场务负责人,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记录板,脚步匆匆,显然是在赶工,可在瞥见她站在入口处时,脚步下意识放缓了几分,神色也温和了些。
      “这边已经停拍了。”他开口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交代常规的工作状态,听不出异样。
      “今天收工这么早?”刘奕羲蹙着眉问,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场务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回答不够准确,神情多了些迟疑。
      “嗯……算是提前收工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记录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两秒才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祁老师那边,拍戏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状况”两个字刚落,刘奕羲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砸中,瞬间坠到了底。
      “什么状况?”她追问,声音不算高,却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跟着滞住了。
      场务显然不是事发现场的核心人员,只是接到通知来做收尾善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甚至有些局促:“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拍戏时受了点伤,人已经送去医院了。导演组的人都跟过去了,正在处理后续。”
      “医院?”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刘奕羲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后面场务还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受伤。
      去医院了。
      这几个字像失控的陀螺,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冲撞,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余下一片混乱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屏幕被按亮了好几次才精准点开通讯录,直接拨了祁祺的号码。
      嘟——
      嘟——
      绵长的忙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手指僵硬地挂断,又立刻重拨了一次。
      依旧是冰冷的忙音,依旧无人接听。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冷静轰然崩塌。刘奕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胸口剧烈起伏,心跳重得像是要撞破胸腔。连电话都不能接,他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不行,不能慌。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进喉咙,逼着自己从混乱的恐慌里抽离出一丝理智——现在,谁一定在他身边?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她颤抖着手翻到艾伦的号码,指尖重重按下拨通键。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奕姐。”艾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却足够清晰。
      刘奕羲几乎是本能地问出口,连半分多余的铺垫都没有,语气里藏不住的急切:“艾伦,你们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艾伦报出了一个清晰的地址,语速也放得很慢,像是怕她记不清。
      “好,我现在就打车过去,路上再跟你联系。”她用力点着头,哪怕对方看不见,语速飞快却异常坚定,强行压下了声音里的颤音。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别急。”艾伦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电话挂断的瞬间,刘奕羲已经转身往外冲。包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完全是拼尽全力在奔跑。
      片场外的夜色早已彻底落下,浓得化不开,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脚下的路是否平坦,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心跳是否已经失控。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无比清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哪怕还不知道他伤得如何,哪怕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她也必须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什么道歉,什么告白,什么误会,在“他受伤”这三个字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此刻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出租车启动的瞬间,城市的霓虹夜色被飞速甩在车窗外,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晃得人眼晕。
      刘奕羲靠在后座上,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椅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的那口气,竟还没来得及松开。车厢里静得可怕,司机师傅见她神色凝重,识趣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稳稳地按着导航,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
      可她的脑子,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混沌得理不出半分头绪。
      仿佛有重锤在太阳穴上反复敲击,所有思绪都变得迟钝又飘忽,抓不住、留不下。刚才在片场听到的那几句话,像坏掉的唱片,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却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且能让她接受的事实。
      受伤。
      去医院了。
      这六个字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心口发闷。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腹抵着冰凉的屏幕,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有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
      她逼着自己冷静分析——如果只是小磕小碰的意外,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片场的氛围也不会那般压抑。可如果伤得真的严重……以祁祺的热度,根本压不住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就猛地一沉,沉得像是要坠入冰窖。
      她几乎是本能地解锁手机,指尖慌乱地点开社交平台。光标停在刷新键上,她却顿了一瞬,指尖微微发僵——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缓冲的时间,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
      ——不要有相关的消息。
      ——千万不要有。
      她在心里虔诚地默默祈祷,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她闭了闭眼,猛地按下了刷新键。
      页面加载的瞬间,热搜榜单瞬间跳了出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祁祺拍摄受伤#
      #祁祺威亚事故#
      #祁祺送医#
      清一色的“祁祺”,明晃晃、沉甸甸地霸占了热搜前三的位置,后面还跟着刺眼的“沸”字,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事情的严重性。
      刘奕羲的呼吸骤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艰难。
      她指尖发颤地点开第一个词条,页面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推送内容淹没。大多是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显然是代拍隔着拥挤的人群匆忙抓拍的——刺眼的灯光、抖动的画面,只能勉强辨认出片场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关键的细节。
      可在杂乱的信息流里,有一条视频被顶在了最前端,点赞和转发量还在飞速攀升。
      标题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淬了冰,冷得让人心头发紧、脊背发凉——
      「祁祺威亚事故完整过程」
      她的指尖猛地僵住,屏幕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子里。
      理智在疯狂尖叫,告诉她不能点开,那画面一定会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可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引,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的瞬间,车厢里的静谧仿佛被瞬间割裂。
      画面明显是用高倍长焦镜头拍摄的,距离很远,画质却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镜头里,祁祺正身着戏服,完成一段高难度的威亚动作戏。
      起跳时的轻盈、腾空时的舒展、翻身时的利落,动作衔接得行云流水,钢丝牵引的轨迹平滑流畅,落点和节奏都把控得精准无误——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祁祺的专业状态,耀眼却又让人心安。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可就在下一个动作转换的刹那,画面骤然出现了诡异的卡顿。
      牵引的节奏像是突然断了一拍,祁祺的身体重心瞬间偏移,原本平稳的姿态彻底乱了。威亚的受力点完全失衡,他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失去了所有控制,原本预设的轨迹被彻底打乱,朝着偏离的方向急速下坠。
      画面里,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试图调整姿态,想借着旁边的硬景边缘做缓冲,可那下坠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砰——”
      哪怕视频没有声音,刘奕羲也仿佛听到了那声沉闷的撞击。他的身体先是狠狠擦过硬景边缘,随后重重砸落在地面上——不是预先设定的安全落点,也没有完整的缓冲垫承接,只有冰冷坚硬的地面。
      视频里,拍摄这段画面的代拍显然被吓得魂飞魄散,镜头猛地剧烈晃动起来,隐约能听到背景里传来失声的惊叫。紧接着,画面彻底混乱——
      工作人员疯了似的冲进镜头,导演的高声喊停穿透嘈杂,现场的对讲机声、脚步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片场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却再也没有任何拍摄指令传来,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的慌乱。
      视频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戛然而止,屏幕骤然变黑,只留下刘奕羲苍白的脸,和眼底抑制不住的惊恐与颤抖。
      刘奕羲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带着手机都在掌心微微震颤,屏幕上的光影也跟着晃荡,模糊了视线。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彻底失控,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完整的字句。
      【求求了一定要没事】
      【导演组到底在干什么?安全措施怎么做的?】
      【这么危险的动作戏为什么不让替身来?非要亲自上吗?】
      【祁祺一定要平安啊,等你报平安】
      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行接一行地往上涌,担忧的祈祷、愤怒的质问、心疼的呜咽交织在一起,浓稠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按了退出键,关掉了视频,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梦魇。
      手机被她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乱得一塌糊涂,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凉意。
      脑子里空空荡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只剩下视频里那个惊心动魄的画面,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他在空中骤然失去平衡的瞬间,眉头拧紧的模样;
      他不受控制下坠的轨迹,身体擦过硬景时的滞涩;
      还有最后重重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幕。
      出租车在路口的红灯前缓缓停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消失,车厢里陷入死寂,连司机师傅轻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刘奕羲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手机壳上,那点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混沌,却让喉咙里的哽咽感愈发浓重。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得厉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恐慌和心疼在胸腔里肆意蔓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道听途说的“消息”,
      不是别人含糊其辞的“转述”,
      这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血淋淋的意外。
      而她,正坐在去往医院的出租车上,一分一秒地靠近那个承载着她所有担忧的地方。
      视频戛然而止的瞬间,刘奕羲的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抽噎,也不是低声的啜泣,而是毫无预兆、汹涌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怎么擦都止不住。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往下拽,整个人像是失重般直直坠向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空落落的疼。
      那么高的地方,那么毫无缓冲地摔下来……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专业的判断,仅凭常识就清楚地知道——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那伤,到底有多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不敢再往下想了,仿佛多想一分,那恐惧就会把她彻底吞噬。
      后怕像是迟来的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死死压住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又滞涩。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湿冷的泪水,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不能这样。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乱掉。
      刘奕羲猛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疼,却硬是逼自己找回了一丝理智。手指还在发抖,却已经迅速划开通讯录,重新拨通了艾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没有半分延迟。
      “刘老师,你到哪了?”艾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刻意压得很低,却还是藏不住语气里的急促与慌乱。
      “我已经在车上了,快到了。”刘奕羲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紧得像被堵住,声音是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现在……他怎么样了?”
      她拼尽全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像是在确认一项普通的工作进展,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的慌乱。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几秒钟的空白,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哥已经被送进急救室好一会儿了。”艾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现在还没出来。”
      “急救室”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她心口发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几分。
      可艾伦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还是用更低的声音补了一句:“但是……摔得真的很厉害。一落地,人马上就失去知觉了,是被抬着送过来的。”
      那一刻,刘奕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空白。
      手机从指间滑了下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捞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甚至来不及回应艾伦的话,呼吸就先彻底乱了,像是被人狠狠按进了水里,胸腔里憋得发疼,怎么挣扎都喘不上气。
      失去知觉。
      这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强撑。它们和刚才视频里那个失控下坠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狠狠重叠在一起,带来毁灭性的冲击。
      心疼得发紧,疼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到眼眶再次发酸,可眼泪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再也流不出来,只剩下一种几乎要把人撕裂的窒闷感,压得她快要窒息。
      “我……我很快就到。”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低得像蚊蚋,“你在那边等我,别走开。”
      “好。”艾伦应了一声,似乎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又急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刘老师,你别着急,医院这边最好的医生都在,会没事的。”
      电话被匆匆挂断。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暖黄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灭交替,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慌乱。刘奕羲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手机,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有些害怕,是连哭都来不及的。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在心里重复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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