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7、247. 夜色中的奔赴 ...
-
午餐过后,日头渐盛,片场的空气被晒得微微发暖,连带着紧绷的氛围都柔和了几分。
刘奕羲和筱洁并肩往拍摄区走,远远就看见祁祺和艾伦从另一侧过来。祁祺刚补完妆,脸上的妆容干净利落,灯光勾勒下的眉眼愈发清俊锋利,却掩不住眼底那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像蒙了层淡淡的雾。
四个人在通道口不期而遇,脚步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没人刻意停下,也没人刻意回避,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把这短短几步的距离,拉得格外漫长。空气里没有尴尬的凝滞,反倒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与柔软。
刘奕羲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戏了吗?”
祁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应声:“顺利的话,今天收工会早一些。”
这句话说得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清楚,语气里藏着怎样的期许——收工早一点,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找她。
这两天的冷静,早已逼到了他的极限。对错与否,理智与否,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忽然不想再硬撑着所谓的体面,只想等夜色降临,把她稳稳拥进怀里,安安静静地抱一会儿,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好。
刘奕羲张了张嘴,刚想顺着这句话往下接,把心里的约定说出口,不远处就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让祁祺赶紧过去准备。
到了嘴边的话,被生生截断。
祁祺转身要走的那一刻,刘奕羲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注意安全。”
祁祺的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来,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我会。”
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异常的笃定。话音落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温柔得不像在喧闹的片场,更像在某个安静的深夜里,带着安抚,又藏着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是他们冷战以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这样平静地对视。没有疏离,没有防备,只有眼底深处未凉的在意。
刘奕羲的心里忽然一软,那些道歉的话、解释的话,还有憋了好几天的“对不起”和“我爱你”,一股脑地涌到喉咙口,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就今晚。
——所有话,今晚一定说清楚。
她在心里这样郑重地告诉自己。
艾伦朝她和筱洁点了点头,说了声“先走了”,便快步追上了祁祺的脚步。
通道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筱洁悄悄挪到刘奕羲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奕姐,今晚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又立刻变得认真:“务必把我偶像哄好,我可不想再看到一个‘拼命十三郎’附身的哥哥了,看着都心疼。”
刘奕羲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眼底的阴霾也散了几分。
“知道了,祁家小橙子。”
她笑着应下,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今晚,她一定会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另一处片场,灯光早已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拍摄区域,勾勒出布景的轮廓。
刘奕羲坐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分场大纲,条理清晰。导演正和演员对着戏,她一边凝神听着,一边低头飞快地敲击键盘,将调整意见记录下来;偶尔抬眼,精准地补一句关于节奏把控或台词走向的建议,专业又利落。
工作推进得格外顺利,顺畅得让人心安,连空气里的浮躁都淡了几分。
可她的思绪,却总有一小半飘在半空,没有完全落在眼前的工作画面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一边在心里偷偷预演着晚上的场景了。那些细碎的念头,像春天的嫩芽,悄悄冒了出来:
——收工之后,去哪儿见他好?回酒店房间太安静,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还是找个安静的餐厅,坐下来慢慢说?
——他说今天收工会早一点,那是不是可以一起吃顿不赶时间的晚饭?不用像以前那样匆匆忙忙,能好好说说话就好。
——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是先道歉,还是等他先开口?会不会刚见面,又陷入沉默?
想到这里,她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烫。
那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连语气的轻重、停顿的节奏,都悄悄琢磨过。还有那句藏在心底更深的“我爱你”,她甚至偷偷想过,要不要换一种更轻松的说法,不用那么郑重其事,却足够真诚,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监视器屏幕上的光影不断切换,演员的台词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回过神,继续低头敲字,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藏不住眼底的期许。
——就今晚。
她在心里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指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而另一头的片场,时间被拆解成一段又一段纯粹的体力消耗。
下午的戏份几乎全是吊威亚的动作戏,没有片刻喘息的余地。
祁祺被威亚绳一次次拽离地面,又一次次重重落回软垫覆盖的地板,腰腹与手臂的力量被反复透支、榨干。落地时,厚重的护具隔着戏服硌在身上,传来一阵阵闷痛,他却始终一声不吭,连眉峰都没皱一下。
导演喊“再来一条”,他便立刻调整姿势,重新站回起点,没有丝毫迟疑。
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沿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浸透了内里的衣衫。他整个人像被拧紧到极致的发条,明明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稳稳地绷着一根弦,不肯有半分松懈。
这是最后几组镜头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拍完这些,今天就能提前收工。
工作人员忙着为最后一个镜头做准备时,祁祺被化妆师叫到一旁补妆。化妆师抬手给他补定妆粉,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可他的思绪却在不经意间飘远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中午的画面——刘奕羲站在通道口,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轻声叮嘱“注意安全”的模样;还有她话到嘴边、又被工作人员的催促生生截断的那句未完的话。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紧,闷得发慌。
这两天的冷静期里,他想明白了太多事。谁先低头、谁更委屈,这些斤斤计较的体面,早就不重要了。他只是不想再让她一个人硬撑着理智,独自消化那些退让与包容。
今晚,他一定要把所有话说清楚。
是道歉也好,是直白的告白也罢,哪怕说得笨拙又生硬,也没关系。他想亲口告诉她,这几天他有多懊恼,有多后悔没能第一时间弄清真相,又有多想念她、想陪在她身边。
思绪翻涌间,他甚至在心里悄悄勾勒出她听完后的模样——或许会先沉默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动容,然后轻轻叹口气,最后还是会主动伸出手,把他紧紧抱住。
只要她肯抱他,所有的委屈和僵持,就都值得了。
“好了。”化妆师轻声提醒,祁祺这才回过神,朝对方颔首示意。
远处,导演已经举起了手,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最后一个镜头,各部门准备!”
祁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走回威亚的指定点位,站姿挺拔如松。
——等拍完这条。
——等收工。
他在心里默念着,目光坚定。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临近收工,片场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连空气里的焦灼感都淡了几分。
刘奕羲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最后一页分场大纲的修改内容保存好,起身时,刻意舒展了一下肩颈,僵硬的肌肉随之放松,发出细微的酸胀感。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筱洁,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后面的收尾工作,就辛苦你帮我盯一下啦。”
筱洁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奕姐这是——要出发了?”
刘奕羲已经拎起放在手边的包,脸上漾着坦然又柔软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嗯,我去哄你偶像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底的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温暖的勇气。
筱洁立刻心领神会,给了她一个“懂你”的眼神,飞快地抬手比了个“放心去”的手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快去快去!今晚必须把误会解开,圆满收尾!”
刘奕羲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废话,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场外走去,背影里满是义无反顾的温柔。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天际,片场的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路面上,柔和又明亮,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刘奕羲拎着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不是焦躁的急切,而是那种漫长等待后,终于要迎来期待时刻的雀跃,像藏在心底的小鼓,轻轻敲打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的片段——
祁祺转身回头时那个浅淡的笑,温柔得能化开所有疏离;
那句低声回应的“我会”,笃定得让人心安;
还有她被工作人员催促声打断,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反复演练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是先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再慢慢切入正题?还是干脆直接坦诚道歉,把所有误会说开?见面的瞬间,要不要先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把这些天的疏离都揉散?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不自觉上扬,脚步又轻快了几分,连带着裙摆都跟着微微晃动。
走到片场通道的中段,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通讯录恰好停留在“祁祺”的名字上,熟悉的备注映入眼帘。她的指尖悬在消息输入框上方,脑海里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他看到消息时的模样——或许会愣一下,随即眼底泛起光亮,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欣喜。
她在心里默念着拟好的字句:
——“收工了吗?”
——“我过来了。”
可思忖片刻,她又慢慢收回指尖,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算了。
还是见面说吧。
她想给他一个真正的惊喜。一个不需要文字修饰、不需要反复斟酌语气,只是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让他一眼就能看到的惊喜。
风从片场之间的通道穿过,带着夜晚将至的清冽凉意,拂过她的发梢。可刘奕羲丝毫没觉得冷,只觉得心口被一团暖意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越靠近祁祺的拍摄地,刘奕羲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拐进片场入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心底那点雀跃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滞涩取代。
灯还亮着,却不是拍摄时那种全功率的璀璨,几组灯架固定在原位,光线平铺直叙地洒下来,少了镜头前该有的流动与张力。威亚装置还悬在半空,安全绳松垮地收了一半,孤零零垂着,像被中途叫停的乐章。
片场里有人,却没有预想中的忙碌喧嚣。
几名工作人员各自守着手里的活计:有人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盘着电缆,有人低头核对设备清单,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微弱可闻,也有人靠在道具旁刷着手机,偶尔低声交流一句,话音刚落便又陷入沉寂。
没有机器的嗡鸣,没有导演的喊卡,更没有演员对戏的声线——这里分明没有在拍摄。
刘奕羲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片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根本不像正常收工的模样。往常收工时,片场总是带着点卸下紧绷后的松散喧闹: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晚上吃什么,有人催着场务赶紧撤景,连空气里都飘着放松的气息。
可此刻的片场,却像是被人刻意按下了静音键,每个人都在做事,却又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压抑。
她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地面的细碎声响,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也没有人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节奏。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工作人员,融进这沉闷的场景里,没有半分特殊。
可越是这样,心底那点不安就越是清晰地往上涌,像浸了水的棉絮,渐渐沉得让人发慌。刘奕羲的脚步钉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站在灯光的边缘,一半浸在暖黄里,一半陷在阴影中,犹豫了一瞬,正要开口向不远处最近的工作人员询问祁祺的去向。
就在这时,有人从场地另一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朝她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