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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246. 被补全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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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洁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困惑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茫然。
艾伦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沉声道:“那天你奕姐送宋衍春去医院的消息一传开,祺哥还在外地赶行程。”
“他录完节目刚下台,连妆都没来得及卸,第一件事就是给刘老师打电话。”
筱洁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静静听着。
“可电话接通的时候,”艾伦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接电话的人,是沈之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远处片场的嘈杂声都似乎淡了几分。
“你也知道祺哥的性子。”艾伦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他没问多余的,只让沈之骁帮忙转告一句——等刘老师忙完,给他回个电话就好。”
“然后呢?然后奕姐回了吗?”筱洁急着追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
“然后他把北京那边能推的工作全推了,推不掉的就暂时压着。”艾伦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连夜赶了最早的航班回横店,一路都没合眼。”
他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话里满是唏嘘:“结果你也看到了,那通他等了一路的电话,自始至终都没等来。”
筱洁的表情慢慢僵住了,眼里的急切渐渐被恍然大悟取代,声音也明显轻了下去:“所以……他是以为,奕姐知道他找过,却故意不回电话?”
“他不是生气被冷落。”艾伦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是担心。担心她在医院出什么事,担心她受了委屈没人说。”
“可偏偏他连夜赶回来,见到刘老师之后,刘老师什么都没解释,连那通电话的事都没提一句。”
艾伦抬眼望向场内正在核对剧本的祁祺,眼神复杂,声音沉了下去:“就这么把他晾在那儿,让他一个人抱着满肚子的担心和困惑,自己慢慢消化。”
“你看他现在拍戏有多专注,就说明他心里有多难受。”艾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筱洁心上。
筱洁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连连摇头:“不对,这不对。”
艾伦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的无奈。
“我不信奕姐会这么做。”筱洁语速飞快,语气格外坚定,“她不是那种知道别人担心自己,还故意不回应的人。她要是知道祺哥找过她,肯定会回电话的!”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可事实就是,她没回电话,也没提这回事。”艾伦下意识反驳,语气里带着点被说服的动摇。
“那也不一定是她的选择啊!”筱洁脱口而出,话刚说完,突然顿住了,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瞬间击中,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激动:“等一下!我好像想通了!”
“会不会——奕姐根本就不知道我偶像找过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迷雾。
艾伦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震惊,半晌没回过神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不远处——沈之骁正站在刘奕羲身旁,微微俯身,低声和她交代着什么,姿态亲昵。
空气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连风吹过片场遮阳布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艾伦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掺着说不清的荒谬与了然。
他侧过头,对着筱洁郑重地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复杂得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的剧情,你可是真敢想。”
筱洁没接话,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那通电话,从一开始就没被沈之骁转达给奕姐——
那这几天的冷静、克制,还有刻意拉开的疏离,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源于信息错位的误会?
而真正的问题,
才刚刚浮出水面。
中午放饭的吆喝声响起,连日紧绷的片场终于难得松了口气,喧闹声渐渐漫了开来。
刘奕羲正低头收拾着散落的剧本资料,准备起身去取餐,沈之骁已经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邀约:“一起吃个饭?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筱洁已经快步上前,脸上挂着爽朗又干脆的笑,语气急切却坦荡:“奕姐,借你一下!”
“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请教你,真的,就耽误一小会儿。”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顺势挽住了刘奕羲的胳膊,动作熟稔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刘奕羲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点头应道:“好。”
沈之骁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你们先忙。”
拉着刘奕羲走出几步远,远离了沈之骁的视线范围后,刘奕羲才压低声音,轻轻对筱洁说:“刚刚……谢谢你。”
筱洁眨了眨眼,冲她挤了挤眉,一脸“你总算反应过来了”的得意神情:“咱俩这默契,还用说这个?”
两人找了个远离人群、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片场的嘈杂声被隔绝在身后,终于有了几分清净。
盒饭刚摆上桌,刘奕羲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筱洁已经放下自己的餐盒,一脸郑重地往前凑了凑,开口便道:“奕姐,你这次是真的该好好感谢我。”
刘奕羲被她严肃的模样逗得失笑,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住:“哦?这话怎么说?”
“还有艾伦。”筱洁立刻补充了一句,语气愈发一本正经,“要不是我跟艾伦哥这几天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估计你跟我偶像,两个人都得蒙在鼓里,冤死在这场误会里!”
“误会”两个字一出,刘奕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与困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什么意思?我跟祁祺之间,有什么误会?”
筱洁知道事情紧急,半点没打算卖关子。她一边随意扒拉着自己盒饭里的饭菜,一边语速飞快地开口,把艾伦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祁祺听说她送宋衍春去医院时,当场就慌了神,满心都是担心;
录完节目连妆都没卸,第一时间就给她打了电话;
可接通电话的,却是沈之骁;
他特意叮嘱沈之骁,让对方转告她,忙完记得回个电话;
还有他为了赶回来见她,把北京的工作全压了,连夜奔波回横店,却整整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那通他心心念念的回电。
“还有,”筱洁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这是我自己的猜测。”
她定定地看了刘奕羲一眼,语气变得格外小心,却依旧直白得不留余地:“有没有可能……沈之骁,根本就没把祁祺打电话、让你回电的事,告诉你?”
空气骤然凝固。
刘奕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盒边缘,视线沉沉地落在桌面上,原本平静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筱洁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有些被掩盖的真相,从来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急不来。
刘奕羲的脑海里,却像是被按下了回放键,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几天的一幕幕——
他深夜站在门口,低沉地问“你的电话呢”;
他坐在沙发上,语气疲惫却强装克制地说“至少让我知道你没事”;
她当时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说出“你早点休息吧”;
还有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沉默得像一堵墙,连关门的声音都带着说不清的落寞。
原来,不是他小题大做。
如果在他的世界里,她是那个“明知他担心,却始终没有回应”的人——
那他所有的沉默、疏离与委屈,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一直以为,是他莫名情绪失控,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却从没想过,是自己在无意中,把他满心焦急的等待,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小事。
后悔的情绪,几乎是在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就汹涌地涌了上来。
不是歇斯底里的自责,而是一种缓慢却沉重的懊恼,一点点漫过心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等了她一整晚的回电,她却一无所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带着满心疲惫赶回来看她,她却用一句敷衍的“早点休息”,把他推了出去,甚至还在心里埋怨他小题大做。
刘奕羲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桌沿用力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筱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祁祺的了解与心疼:“我偶像那个人啊……性子倔,心里再委屈也不爱说出口。”
“但他是真的在等,等你一句回应,等你说一声‘我没事’。”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稳稳地嵌入了原本混乱的脉络里,让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筱洁的话说完,刘奕羲久久没有出声。
她低着头,视线看似落在桌面的餐盒上,目光却早已失焦,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将那天的情形重新复盘了一遍——
宋衍春突然腰痛难忍,脸色惨白被紧急送去医院;她满心都是担心,跟着来回奔走,挂号、缴费、守在急诊室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沈之骁在一旁帮着联系医生、协调剧组事宜,她当时乱了方寸,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所有杂事都交给他打理。
那一晚,她确实没有半分心神分给手机,连屏幕都没来得及点亮几次。
也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
有个人,正在另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攥着手机,熬过漫漫长夜,等着她一句轻飘飘的回音。
再联想到筱洁刚才那句“有没有可能他根本没告诉你”,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
祁祺从来不是会无缘无故生气的人。
更不会,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气到刻意疏远她这么多天。
她想起这几天在片场看到的他——
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压在眼底,藏进角色的悲欢里;
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连休息时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对自己狠得不像话,打戏不用替身,动作幅度一次次做到极限;
像是只要稍微松一口气,心底积压的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那不是赌气。
是憋着。
憋住担心,憋住委屈,也憋住想靠近却又不敢的纠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奕羲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她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筱洁,语气里的焦灼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浓烈:“今天……你偶像还有几场戏?”
筱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吓了一跳,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立刻翻开随身带着的通告小本子,飞快地扫了一眼。
“就剩最后一场了。”她抬头答道,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是场高强度的打戏,特别耗体力。”
刘奕羲缓缓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蜷缩,没有再说话。
但那一刻,她心里的决定已经尘埃落定。
等他下戏。
不等明天,不等所谓的情绪冷却,也不再纠结谁先低头更体面。
她要亲口告诉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还有,我爱你。
她要好好抱住她的晨晨。
抱紧一点,再紧一点,把这些天他独自熬过的委屈都揉进拥抱里。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酸涩,她可以全部接住;那些他一个人默默消化的难受,她愿意无条件地分担。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心疼,因为笃定的爱意。
她终于彻底明白——
那天晚上,他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等。
等她报一声平安,等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而她,再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在漫长的等待里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