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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245. 无声的错位 ...

  •   祁祺回横店的那个夜晚,没回自己的房间。
      他把行李箱随手交给身旁的艾伦,脚步未作半分停顿,径直走向了刘奕羲的房间。
      敲门声响起时,刘奕羲刚结束一场热水澡。湿润的发梢还在微微滴水,濡湿了柔软家居服的领口,她正蜷在沙发里,指尖划过明天要用的工作资料。突兀的敲门声让她愣了愣,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几乎是趿着拖鞋小跑过去开门。
      门轴轻响,祁祺的身影撞入眼帘。
      那一瞬间,刘奕羲的眼睛骤然亮了亮,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被晚风轻轻拂去,消散无踪。她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惊喜,尾音都微微发颤:“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祁祺没有推开她。
      却也没有回抱。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只是垂眸望着怀中人,嗓音低沉得发闷,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你的电话呢?”
      刘奕羲愣住了,没完全听懂他话里的意味,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就在桌上啊,怎么了?”
      祁祺没再说话。
      他轻轻拉开她,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随即径直走到沙发旁落座,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屏幕暗沉沉的,安静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黑石,寻不到半点动静。
      他抬眼看向她,声音依旧克制,可尾音里已经缠上了明显压抑的情绪,像拉满的弓弦:
      “我知道你要照顾宋衍春。”
      “但你忙完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知道一声,你没事。”
      刘奕羲彻底怔住了。
      她是真的没料到,他风尘仆仆赶回来,开口第一句追问,竟是为了这个。
      “我以为你在忙。”她下意识地解释,语气带着点无措的软,“而且你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我们见面说就好。”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着多少理所当然的依赖。
      可祁祺的神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先猛地收紧,泛出几分青白,又缓缓松开,仿佛在极力按捺着什么。那一刻,他胸腔里翻涌的,是一整晚被强行压住的焦灼与担忧,此刻尽数破了堤。
      原来,在她眼里,这件事竟如此轻描淡写。
      “就算我没法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他抬眼望她,语气比刚才更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心上,“我也至少该知道,你是平安的。”
      刘奕羲这才真正察觉到他情绪里的低落,那不是简单的不悦,而是藏着委屈的闷火。
      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与坚持。
      “当时衍春的情况真的很危急。”她微微蹙眉,语气不自觉地添了几分防御的尖锐,“沈之骁帮忙联系了医院,又陪着一起送她过去,这种时候,我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她说得无比认真,逻辑也无懈可击。
      但祁祺的情绪症结,从来就不在这些事上。
      不是沈之骁是否出面,不是她该不该陪人去医院。
      而是——他在等。
      等一通迟来的回电,等一句轻飘飘的“我没事”。
      可这一点,他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刘奕羲的世界里,那通他翘首以盼的电话,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而他们谁都不知道,那段本该跨越距离传递的牵挂,早就被无声地截断在了中途。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柔和的灯光漫过两人周身,却掩不住空气里骤然拉开的疏离感。他们都站在自己的逻辑里,没有谁是错的,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有些误会,从来都不是因为不在乎。
      而是因为,有人在无声地等待,那份期盼,却始终没有被听见。
      “我确实没办法像沈之骁那样,”
      祁祺的声音沉了下去,语速也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滞涩,“想什么时候出现,就能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愣。
      那不是指责,甚至算不上抱怨,更像是一种沉在心底的无力自嘲。连日的通宵赶工、跨城奔波的行程,早已让疲惫在他身体里扎了根,只是他从来没说过,也没让任何人看见。
      刘奕羲听得出来。
      她当然知道祁祺累,也清楚他这次提前回来,本就是硬生生从自己的行程里挤出来的时间。可在她的逻辑里,沈之骁那天的出现,不过是及时、合理,且毫无越界的帮忙而已,不值得如此较真。
      她不想把这件事再放大。
      更不想在这样紧绷的情绪里,一句句去解释、去对照,甚至去证明谁在她心里更重要。
      于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刻意放淡了许多,像是在刻意抚平空气中的褶皱:“你最近连轴转,本来就累得够呛。”
      她顿了顿,像是把到了嘴边的许多话都咽了回去,只收紧成一句:“早点休息吧。”
      这句话的本意,是体贴,是想让这场僵持的氛围先告一段落。
      可落在祁祺耳里,却只剩被轻轻推开的凉。
      她没有解释,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句安抚。
      仿佛在她眼里,这场让他辗转不安一整晚的在意,到这里就该画上句点,再不值得多费一句口舌。
      祁祺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没立刻动。
      他望着她,心底一阵发苦,那股疲惫瞬间漫过了所有情绪。
      他从来不是想争谁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也不是要她否定沈之骁的帮助。他只是等了一整晚,带着满心的担心和克制,等一句本该很简单的回应——一句“我没事”,一句“让你担心了”。
      可现在,他连“我一直在等你消息”这句话,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了。
      他今天,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没有力气再咽下自己的委屈,更没有力气笑着去哄此刻语气平淡的她。
      “那我回去休息了。”他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刘奕羲下意识抬眼,望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她的唇瓣微启,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任由那点欲言又止的情绪沉了下去。
      她没有挽留。
      祁祺也没有再停留。
      他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轻浅的“咔哒”声,不重,却在死寂的走廊里无限放大,清晰得像是敲在两人心上。
      房间里彻底只剩刘奕羲一个人。
      她僵在原地,双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动脚步,坐回沙发上。桌上的手机依旧安静地躺着,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未读提醒,像极了此刻沉寂的氛围。
      而另一边,祁祺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背抵着门板,缓缓闭上眼,额头轻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驱散着些许混沌的疲惫。
      他们都憋着一股郁气,闷得发慌。
      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争吵,没有追问,更没有谁先低头服软。
      只是这一次,因为一个无人知晓的误会,他们各自退回了自己的世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冷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冷静期的第一天,本不该是这样的开端。
      上午的戏排得不算紧凑,祁祺在化妆间里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神情比往常更显沉静。他随手翻了翻当天的通告单,视线在某个时间点上顿住,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像是在心底敲定了一个决定。
      他原本是打算去找刘奕羲的。
      不是为了争辩谁对谁错,更不是要延续昨晚的僵持。只是想把心里那点拧成结的情绪解开,哪怕只是轻声说一句“算了”,也好过这样彼此疏离。
      可当他走出摄影棚外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渐渐停住。
      不远处,刘奕羲正站在导演身旁,微微低头听着对方说话。她神情专注,眉心微蹙,是工作时一贯的认真模样。
      而沈之骁,就站在她身侧。
      距离不算近,却也绝不遥远。他说话时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帮她补充着什么工作细节。刘奕羲不时点头回应,神态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刻意的生疏,也没有过度的亲昵。
      这一幕,客观来看,实在挑不出任何不妥。
      可祁祺还是站定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在原地静静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原本已经松动的念头,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攥紧,甚至比之前更沉。
      原来,她并不需要他。
      至少在这一刻,看起来是这样。
      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是默默转身,重新走回了摄影棚内。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硬生生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抽离,仿佛多望一眼,心里的钝痛就会更甚几分。
      拍摄开始后,祁祺的状态反倒异常集中。台词说得稳稳妥妥,情绪收放自如,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委屈与烦闷,都被他尽数压进了角色里——那像是他此刻能抓住的唯一浮木,一个可以全力逃开现实纠葛的出口。
      镜头一停,他便立刻低头核对走位、配合化妆师补妆,全程没有往刘奕羲那边看哪怕一眼。
      仿佛只要不看,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就都能当作不存在。
      可刘奕羲并非没有察觉。
      她站在场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祁祺的身影,看他一次次走进镜头,又一次次完成拍摄。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试图捕捉那个熟悉的、总会与她不期而遇的视线。
      可每一次,都落了空。
      祁祺的目光始终落在别处——或是剧本上,或是导演的指令上,或是场务整理的道具上,唯独没有落在她身上。
      没有对视,没有停留,甚至连一个不经意的回望都吝啬给予。
      她僵在原地,心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渐渐沉到了底。
      原来,他是真的在生气。
      不是昨晚那种藏在克制下的隐约情绪,而是一种更清晰、更决绝的,刻意拉开的距离。
      那一刻,她忽然就没了再解释的念头。
      不是因为赌气,而是源于心底翻涌的委屈。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尽了朋友的本分,却像是被他单方面隔绝在了世界之外。于是她也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注意力重新拉回工作上。
      既然他不想听,那她便也不想再说了。
      这一切,没人明说,甚至没人点破。
      但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
      艾伦站在监视器旁,目光追随着祁祺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刻意避开某个方向的视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太熟悉祁祺这种状态了——从不是不在乎,反而是在乎到极致,才逼自己硬生生压住所有情绪。
      另一边,筱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原本以为,两人不过是最近碰面少了,可眼下这情形,显然不是这么简单。她望着刘奕羲几次下意识抬眼张望,又很快落寞低头的动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闹别扭。
      是两个明明在乎彼此的人,却默契地选择了不靠近,各自退到了安全的距离之外。
      片场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机器的嗡鸣、演员的对戏声、工作人员的调度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一如往常。
      可在这看似毫无异样的一天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错位、偏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那份刻意维系的冷静,正在一点点发酵,无声地变成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越来越远的距离。
      这样的冷静,一晃就持续了好几天。
      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的对立,甚至连半句带刺的话都没有。
      所有交集都维持在工作层面,台词对接、走位配合,顺畅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反倒顺畅得有些过分。
      正因为这份过分的顺畅,那份藏在平静下的反常,才显得格外扎眼。
      午后的片场稍显空阔,灯光师还在反复调试光线角度。艾伦站在一边随时待命。
      筱洁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艾伦,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奕姐和我偶像,有点不太对劲?”
      艾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眼朝场内扫了一眼。
      祁祺正站在镜头前,神情专注得近乎紧绷,角色的情绪被他拿捏得丝毫不乱,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单看表演,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收紧感,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看得懂——那是把所有私人情绪强行压下去的模样。
      “你也看出来了?”艾伦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句。
      筱洁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我感觉我偶像这几天……虽然拍戏特别专注,但整个人都闷闷的,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犹豫,像是生怕自己看错了,闹了乌龙。
      艾伦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
      “他当然不开心。”他的语气无比笃定,“这是祺哥头一次,跟刘老师冷战。”
      “冷战?”筱洁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没控制住,微微拔高了些,又飞快地捂住嘴,“这么严重吗?”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下一秒就把这几天片场的零碎片段串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不会是……因为沈之骁吧?”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最近他不是总围在奕姐身边吗?之前还送宋衍春去医院,跑前跑后的,看着挺亲近的。”
      艾伦沉默了。
      这一秒的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却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祺哥不是因为沈之骁。”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筱洁刚要松口气,却见艾伦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但也确实,是因为沈之骁。”
      这话一出,筱洁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满是困惑,一时没理清这看似矛盾的话里藏着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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