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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244. 未接来电与特殊备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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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衍春半靠在后座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明显的紊乱,整个人卸去了往日的干练,显得比平时虚弱太多。刘奕羲紧挨着她坐下,一直握着她的手,指尖清晰地触到那片微凉,连带着心也揪紧了几分。
“是不是最近太拼了?”刘奕羲压低声音问,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宋衍春闭着眼,气息微弱地勉强应了一声:“没事……老毛病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这种话别再说了。”刘奕羲轻轻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身体不是项目节点,耗不起的。”
前排的沈之骁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她们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先别说话了,让她保存点体力。”
他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
车子刚停稳在医院门口,沈之骁就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向急诊大厅沟通情况。挂号、清晰说明症状、对接医生,每一步都处理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仿佛早就习惯了在这种突发场景里,替别人稳稳兜住所有后续。
刘奕羲扶着宋衍春慢慢走到等候区坐下,心里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你别担心工作上的事。”她凑到宋衍春耳边轻声说,“这两天的活儿我来顶,你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休息。”
宋衍春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嘴角艰难地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你也别太硬撑……别为了我把自己累垮。”
“我没问题。”刘奕羲说得格外肯定,眼神里满是笃定。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沈之骁已经协调好,先把宋衍春安排进了一间安静的病房。他出面周旋,凡事都安排得面面俱到,没让刘奕羲多费一点心思。
病房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透过窗户望出去,夜已经深得彻底,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沉沉的静谧。
沈之骁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刘奕羲:“喝点水吧。”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得发紧,连吞咽都有些发涩。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之骁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放心,有我在。”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恰好落在刘奕羲紧绷的神经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宋衍春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点虚弱的笑意:“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靠谱。”
沈之骁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是小事,以后再说。”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更衬得病房里安静。
在这段不喧哗的深夜里,责任与关心悄无声息地交叠在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却足够稳妥,足够让人安心。
刘奕羲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样不动声色的陪伴,本身就已是一种沉甸甸的担当。只是沈之骁这份全盘托出的付出,她终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医院走廊的冷白灯光,把深夜衬得愈发沉寂。
宋衍春被推进治疗室后,刘奕羲就一直守在门外,偶尔低声和护士对接情况。她语速不算快,每个字却都透着藏不住的紧绷。沈之骁就站在她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随意搭话,只在她需要时精准递上资料,或是在她腾不开手时接起工作电话,把那些琐碎、繁杂却又必须有人兜底的事,悄无声息地全揽了下来。
这一幕,恰巧被同组的一个工作人员撞见。
对方本就是来医院探望亲友的,远远瞥见这一行人,又认出了刘奕羲,心里莫名一动,没多想便点开剧组群,随手敲了一句——
“刚在医院碰到刘老师了,映界的沈总也在。”
这句话说得不算刻意,甚至带着点随口分享的意味,可落在满是猜测与八卦的剧组语境里,却瞬间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消息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没掀起大浪,却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截图、转述、添油加醋,兜兜转转间,先落入了艾伦的眼里。
再然后,便传到了祁祺那里。
祁祺是在结束那场克制的饭局后,坐进车里时,看到这条辗转传来的消息的。
“医院”两个字骤然跳入眼帘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揪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指尖划过屏幕,直接拨通了刘奕羲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他立刻又拨了一次,听筒里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单调等待音。
心底的不安像被吹胀的气球,瞬间急剧放大,攥得他指尖发紧。他没有犹豫,第三次按下了拨号键。
这一次,电话通了。
只是,屏幕亮起的瞬间,恰好有医生从治疗室出来叫刘奕羲的名字。她来不及多想,随手将手机放在走廊的长椅上,便快步跟了过去。手机震动着亮起时,站在不远处的沈之骁,视线下意识地落了过去。
来电显示的备注很短,却带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特殊性——
Roma的那个他。
不是全名,不是姓氏,甚至算不上规范的称谓。更像是一段尘封在时光里的共同记忆,专属且私密,只有当事人能懂。
沈之骁的动作蓦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一瞬间,他瞬间明白,这个联系人,绝不是普通关系。
可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在空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周遭没有旁人,只有冷白的灯光落在长椅上,将手机的影子拉得很长。
犹豫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秒,他还是抬步走了过去,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刻意把主动权留给了对方,语气里的疏离早已悄然就位。
电话那头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尾音里还藏着未散的担忧:“小羲?”
是祁祺的声音。
“我听说你去医院了,你没事吧?”他追问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急坏了。
沈之骁轻轻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语调平稳得近乎刻意,疏离感藏在字句里:“你好,奕羲现在不在。请问你是哪位?”
那一瞬间,电话那头的祁祺明显愣住了,急切的语气戛然而止。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熟悉感,只是此刻满心都是对刘奕羲的担忧,一时没来得及细想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是她的男朋友。”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语气笃定,“你是?”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都在这间隙里凝固了几分。
随即,沈之骁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低沉,却平静得近乎无波:“我是奕羲的朋友。”
可对祁祺来说,这一句就足够确认——
他听出来了。
只是此刻,他根本来不及计较这层身份,语气迅速拉回正题,带着未散的急切:“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她。”沈之骁如实回应,语气依旧平稳,“是另一位朋友身体不舒服,她陪着来的医院。奕羲没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祺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滞闷感消散大半,语气也明显缓和了不少:“那等她方便的时候,麻烦你转告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好。”沈之骁简洁应声。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很快被挂断。
沈之骁将手机轻轻放回长椅原处,目光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秒。
那个声音……
真的太熟了。
可他搜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或许,只是错觉吧。他暗自忖度。男人的声线本就有诸多相似之处,偶尔认错也不奇怪。
另一边,车子已经驶离会所,车窗外的北京夜色被车灯拉成模糊的光影,飞速后退。
祁祺靠在后排座椅里,手机还紧紧攥在掌心,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他明明已经从沈之骁口中确认了刘奕羲没事,悬着的心却并没有完全放下。
沈之骁为什么会在她身边?为什么能在她离开时,自然而然地接起她的电话?而她此刻,又正在医院的哪个角落,做着什么?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些问题,都不该追问。成年人的相处,该有边界感,过度探寻只会适得其反。
可心底深处,那个被压抑许久的、不太理性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被轻轻唤醒了。
那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更裹着一丝危险的、蓬勃欲出的占有欲——
必须宣示主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祺自己就微微皱了下眉。他太清楚,这条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很难收回,两人之间的平衡,或许会彻底被打破。
但此刻的夜色太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他那颗本该平静的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不安分起来。
祁祺的行程,是临时敲定调整的。
北京这边的收尾工作,原本还能再往后顺一顺,可他刚结束最后一场对接,便转头让团队把返程横店的时间提前了。给出的理由标准得挑不出错——近期状态消耗过大,需尽快回归拍摄节奏,避免影响进度。
随行的工作人员听了,只觉得他一如既往地自律敬业。换作旁人,难得结束一段密集工作,巴不得多留两天缓一缓,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火急火燎要回剧组,怎么看都是把工作摆在第一位的标杆。
只有艾伦心里门儿清,这趟仓促的返程,和“调整状态”压根没多少关系。
他太熟悉祁祺了。那种不动声色的急切,藏在他频频抬腕看表的间隙里,藏在车程中一言不发的沉默里,藏在他每一个看似平静却略显紧绷的动作里。祁祺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可从他拍板提前返程的那一刻起,答案就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他想尽快回横店,回到刘奕羲身边。
艾伦没有拆穿这层心思,只是在车子驶离市区后,悄悄拿出手机给筱洁发了条消息,询问横店那边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的回复就过来了。
寥寥数语:宋衍春身体不适住院,已经两天了。刘奕羲这两天一直守在医院陪护,刚刚才回酒店休息。
文字不长,却让艾伦下意识松了口气。
至少,她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排的后视镜,祁祺正靠在后排座椅里,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手机安安静静地搁在身侧,屏幕早就暗了下去,却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微微用力。
艾伦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没把这消息立刻说出口。
有些事,终究是人亲眼确认了,才能真正放下心来,这比任何精准的转述都更管用。
而他心里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一趟提前返程,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工作。
只是这句话,他不会说破,祁祺也不会点破,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车窗外的夜色被车轮碾得渐渐拉长,光影模糊间,横店的方向,在沉沉黑暗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