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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243. 风起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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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温情与烟火气尚未完全消散,祁祺与刘奕羲便很快回归了各自的工作轨道,重新扎进既定的节奏里。
祁祺仍留在北京,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早已敲定,清一色是密集却克制的宣传工作。平台深度采访、核心品牌活动、时尚媒体拍摄,一项接一项排得满满当当,却又错落有序,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团队规划的节奏稳步推进,没有半分冗余与混乱。
而刘奕羲,则在跨年夜后的第一个清晨,登上了飞往横店的航班。机舱外的天色还蒙着一层浅淡的灰蓝,她靠在窗边,看着城市轮廓渐渐缩小,心里已经提前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落霜歌》的拍摄从没有因为节日而放慢半分脚步。对剧组而言,跨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节点,顶多算是又一场通宵夜戏结束后的普通清晨,该赶的进度、该拍的戏份,半点都不能耽搁。
她抵达片场时,天还没完全亮透,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裹着横店清晨特有的湿冷。
场务团队已经早早忙活起来,布景的布景、调试设备的调试设备,一盏盏灯光架被陆续立起,橘黄色的灯光在晨雾里晕开暖融融的圈,熟悉的忙碌节奏扑面而来。对刘奕羲而言,从私人状态切换回工作模式并不困难——甚至,这种被明确目标与秩序包裹的感觉,让她格外安心。
更巧的是,这一天,《半寸光》的相关工作也被同步提上了日程。
考虑到刘奕羲目前需要长期驻组跟进《落霜歌》的拍摄,《半寸光》项目组索性将阶段性创作会议直接安排在了横店。当天下午,创作团队的核心成员与平台对接人员便陆续抵达,临时会议室设在了剧组附近一栋写字楼的空置房间里,电脑、投影仪、剧本资料等很快摆放齐全,简单规整后,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宋衍春靠窗而坐,指尖轻搭在摊开的最新版剧本标注稿上,纸面散落着几处铅笔勾勒的痕迹。
“这次核心还是人物线的问题。”她开口时语气平静,字句却精准戳中要害,“中段的情绪递进,若只依赖情节推动,会显得格外生硬,缺乏人物内心的支撑。”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刘奕羲,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你之前提的那段心理缓冲情节,我是认可的。但要把握好尺度,不能弱化主线的核心选择感。”
刘奕羲当即点头,顺着她的思路接话:“我也顾虑这一点。所以打算把这段缓冲拆成两层来呈现——一层藏在对白的潜台词里,另一层落在人物的微行为里,这样既不脱节,也不抢戏。”
两人迅速沉入创作的专注语境中,讨论聚焦且高效,每一个观点都能精准对接彼此的创作思路。
至于执行层面的细节,便由项目制片人与平台对接人补充完善。拍摄节奏是否适配调整、改动会不会影响后续流程推进、宣发节点是否需要同步校准——这些务实的考量被简要带过,却句句切中要害,未留半分疏漏。
沈之骁便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并未跻身创作讨论的核心,却将会议全程的协调事宜打理得滴水不漏。餐饮补给、议程衔接、与剧组的前置沟通,桩桩件件都提前安排妥当,几乎没让刘奕羲为杂事分过半点心。
会议中途短暂休场时,沈之骁才缓步走到刘奕羲身旁。刘奕羲抬眼,压着声音问了句:“你怎么也来了?”
沈之骁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松:“你们都在这儿为剧本费心,我总得来给你们加加油、打打气。”
这话听着随性,落进耳里却格外妥帖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不远处的宋衍春瞥了他一眼,目光转瞬收回。等刘奕羲走近,她才低声开口:“他来得不算巧。”
刘奕羲神情平静,淡淡应道:“我知道。”
宋衍春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眼下手头的事已经够多,创作这边,我能替你兜住。但场外那些牵绊,你得有心理准备。”
刘奕羲懂她的意思,抬眼回了句:“放心,我明白。”
会议重新开启。
后半程的讨论愈发聚焦,所有修改要点被逐条梳理确认,创作方向最终达成共识。宋衍春合上文件,语气笃定:“这个版本,能往下推进了。”
沈之骁适时递上最后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语气克制又礼貌:“接下来需要你拍板的事项,我会尽量统筹集中,不打乱你在剧组的节奏。”
“谢谢。”刘奕羲接过文件,回应得清晰而客气。
沈之骁微微笑了笑,没有多作停留,转身便去衔接后续事宜,仿佛真的只是个临时补位的协调者,悄无声息地隐入背景。
宋衍春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刘奕羲说:“他对你,确实上心。一个老总,甘愿在这里做些杂事,说到底,不过是想让你更省心。”
刘奕羲既没否认,也没顺着话头往下说。她重新坐回桌前,将思绪彻底拉回文本与进度上。
“我只想把戏写好。”她轻声道。
窗外,片场的灯光再度亮起,昏黄的光晕漫过窗棂,落在摊开的剧本上。对她而言,真正重要的事,从来都是写作;真正重要的人,唯有祁祺。
北京的夜色,比横店多了几分凛冽的冷。
饭局设在城西一间私密性极强的会所,包厢不大,却静谧得能听见窗外风过的细碎声响。落地窗外,城市轮廓被万家灯火切割得棱角分明。这并非寻常应酬局,更像一场精准计算过每一处细节的会面,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刻意的克制。
祁祺与顾涵抵达时,不算早,也绝不迟到,恰好踩在约定时间的节点上。
顾时琛坐在主位,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神情淡然得仿佛只是刚结束一场普通的商务晚宴。瞥见祁祺进门,他抬了抬眼,淡淡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顾时安坐在顾时琛身侧。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简约的浅色系衣裙,低调得几乎与这会所的精致氛围格格不入,反倒像个误入的旁观者。看见祁祺的瞬间,她明显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将情绪压了下去,敛出一个克制又礼貌的浅笑。
“祁老师。”她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得近乎微弱。
祁祺微微颔首回应:“顾小姐。”
简单的称呼,疏离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菜肴陆续上齐,包厢内的气氛却并未随之升温,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沉静。直到顾时琛端起面前的酒杯,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感开口——
“今天这顿饭,核心是聊《风起之路》。”
他向来不喜欢兜圈子,字字都落在实处。
“院线这边的窗口期基本敲定,平台联合宣发的节奏,还需要再对齐一遍。”他顿了顿,目光始终稳稳落在祁祺身上,干脆又直接,“你这边的档期,我们已经过了一遍。”
祁祺点头,语气平静:“我配合。”
“不止是配合那么简单。”顾时琛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打破了片刻的沉寂,“这部片子的后续话题度和市场反馈,会直接影响你接下来两年的项目选择,分量不用我多说。”
这是不加修饰的实话,直白得让人无法回避。
顾涵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专业而冷静:“顾总放心,我们这边已经达成共识——祁祺在这个阶段,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变量。”
“尤其是,”顾时琛接过话头,刻意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却已足够清晰,“那些容易被外界放大的部分。”
祁祺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清楚。”
整场谈话中,顾时安始终沉默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偶尔轻叩杯壁,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放空。
直到话题稍缓,氛围松动了些许,她才低声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试探,努力找着一个不越界的切入点:“我之前看过影片的试映版。”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你的表演完成度很高。”
“电影本身,也很有力量。”
这是纯粹站在观众立场的评价,干净得没有任何附加情绪。
祁祺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谢谢。”
没有多余的延展,也没有额外的情绪流露,点到即止。
顾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已将这短暂的互动归档进“可控范围”,无需过多关注。
顾时琛重新掌控了话题节奏:“这顿饭,不是来给你施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自带一种无形的重量,让人无法忽视。
“只是希望,在这个关键阶段,每个人的位置,都尽量清晰。”
这句话,看似是对祁祺说,实则说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听,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祁祺端起面前的杯子,杯沿与桌面平行,回应得同样清晰而坚定:“我会把重心全放在作品上。”
“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顾时琛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抬杯,与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无需多言,彼此都已明了。
饭局最终在一种克制而清醒的氛围中结束,没有拖沓,也没有多余的应酬。
离席时,顾涵率先起身,接起了震动的手机,语气迅速切换成工作模式,显然已经开始对接后续安排,雷厉风行。
顾时安站在原地,脚步微顿,像是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声对祁祺说:“最近行程应该很满,注意休息。”
这句话里藏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却又恪守着应有的分寸,没有半分越界。
祁祺再次点头:“谢谢。”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得恰到好处。
包厢内的暖光映在木质地板上,几人的影子交错重叠,却又在无形之中保持着疏离,从未真正相融。
这顿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在不动声色间,再次确认了每个人该站的位置,该守的界限。
而北京的夜色,依旧冷得清醒,一如既往。
横店的夜,总比城市来得更早一些。暮色像被按下快进键,转瞬就漫过了片场的各个角落。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剧组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地面上,映着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忙碌的节奏丝毫未因夜色降临而放缓。
宋衍春的不对劲,就是在这时显露出来的。
她原本安坐在会议室角落整理资料,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慢得肉眼可见。到最后,连抬手翻页的力气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干,指尖悬在纸页边缘,脸色也透着一股明显的苍白,没了往日的神采。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刘奕羲。
“衍春?”她快步走过去,语气下意识放轻,带着几分担忧,“你是不是不舒服?”
宋衍春缓缓抬起头,对着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却虚浮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疲惫:“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有点头晕。”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手里攥着的文件“哗啦”一声滑出大半,险些整叠摔落在地。
刘奕羲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也急了几分:“别撑着了,先坐下歇会儿。”
沈之骁也已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多问半句多余的话,先伸手将宋衍春身后的椅子往前拉了拉,让她能稳稳靠住,随后俯下身,声音低沉而沉稳:“别逞强,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再硬扛了。”
宋衍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自己没事,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我送你去医院。”刘奕羲当机立断,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就现在。”
沈之骁立刻点头,应声的同时已经转身往外走:“我去开车。”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