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落处，你在页间》风起长安暮

242、242. 跨年夜的约定

　　时间在忙碌的拍摄与繁杂的事务中飞速流转，很快就被推进到了年末。
　　此前沸沸扬扬的舆论热度，在团队反复的澄清声明与层出不穷的新话题覆盖下，渐渐褪去锋芒，被挤出了主流版面，归于沉寂。与此同时，《落霜歌》的拍摄也进入了高强度的冲刺运转期。前期拍摄以核心剧情铺陈与人物关系塑造为主，主创团队几乎全天候扎在片场，日程被压缩到极致，连喘息的间隙都寥寥无几。
　　对主演祁祺而言，这更是一段需要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阶段。
　　他的行程被团队严格拆分为两部分——一半完完整整地留给剧组，保障拍摄进度与表演质量；另一半则分配给年末不可回避的各类行业活动，维系必要的行业联结。
　　随着年终节点愈发临近，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与核心品牌方的年终邀约陆续敲定。这是娱乐圈一年中曝光密度最高的时间窗口，也是最考验艺人专业稳定度与舆论抗压能力的关键时期。
　　祁祺的名字，依旧稳稳地出现在各大核心活动的邀约名单之中，并未因此前的风波受到实质性影响。
　　团队在筛选行程时，态度格外明确且审慎：不刻意扩张曝光量，不主动制造话题热度，只维持必要的行业存在感与品牌关联度。最终确认的行程不算铺张，却每一场都极具分量：一场头部卫视的跨年晚会、一场主流视频平台的年度盛典，以及两场核心品牌方的年终答谢活动。
　　团队筛选邀约的标准十分清晰——不追求数量上的堆砌，只确保每一次亮相的站位与规格，避免任何可能拉低调性或引发争议的场合。
　　舞台类活动以主视觉曝光与稳定表演为主，不参与过度娱乐化的互动环节；品牌活动则严格把控现场流程与互动内容，杜绝任何可能被二次解读、滋生新争议的细节。所有对外通稿也提前统一口径，全程聚焦作品成绩、角色塑造与年度行业贡献，绝不多做私人话题的延展，不给舆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跨年晚会当天，现场流程被团队与主办方反复确认、推演，确保万无一失。彩排、走位、灯光调试、镜头调度，每一个环节都按最高规格严格执行。祁祺以整场晚会重点嘉宾的身份出席，表演时段安排靠前，舞台呈现稳定而克制，歌声与舞台表现力都保持着一贯的高水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外露。
　　当零点倒计时的声浪在现场掀起，绚烂的灯光骤然落下，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流转的全息背景屏与台下密集的欢呼声。那一刻，他依旧是被万千目光聚焦的中心。
　　只是比起年初的意气风发，这份注视里多了一层审慎的观察，也多了一分源于风波沉淀后的重量。
　　随后的品牌年终活动上，他以品牌年度代言人的身份正式亮相。红毯亮相、集体合影、媒体问答，所有环节都严格按照既定流程推进。面对记者提问，他的回答简洁精准、边界清晰，无论被问及何种问题，都能稳稳地将话题拉回到品牌合作与作品本身，不卑不亢，尽显专业。
　　媒体很快给出了评价——状态稳定，表现成熟。
　　这短短八个字，是对一个艺人在经历舆论风波后，最现实、也最重要的肯定，意味着他已成功稳住公众形象，重新获得行业与媒体的信任。
　　年末的活动一场接一场，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舞台灯光亮起又落下，活动场地不断切换，他的身份也在演员、嘉宾、品牌代言人之间自如转换。祁祺始终保持着高度职业化的节奏，将所有私人情绪与压力都妥善藏在镜头之外，展现给外界的，永远是从容、稳定、专业的一面。
　　而这一年的最后几天，也就在这样的忙碌与秩序中，被悄然推向了终点。
　　跨年晚会后台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一轮冲刺。
　　灯光师在调试最终的光影切换，执行导演拿着对讲机反复确认演员走位，工作人员蹲在他身边做最后的耳返测试，所有流程都在争分夺秒地按秒推进，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节奏。祁祺站在舞台侧台的阴影里，听着场内观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般拍打着耳膜，可他的心，却莫名地安静不下来，总像缺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在登台前这转瞬即逝的短暂空隙里，他还是凭着本能，拨出了那个熟悉的视频通话。
　　屏幕骤然亮起，等待连接的白色圆圈在黑底上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跳出那张他此刻最想见到的脸。
　　无人接听。
　　他盯着那圈旋转的白光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期待慢慢淡去，最终还是轻轻按下了结束键。手机屏幕重新暗下去的那一刻，映出他略显落寞的眉眼，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也跟着轻轻空了一下，空落落的发慌。
　　他没有再拨第二次。
　　只是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迈开脚步走向舞台。
　　聚光灯骤然亮起的那一刻，他稳稳站在万人瞩目的中心，笑容得体温和，状态沉稳稳定，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专业，像是这个璀璨夜晚里最理所当然的焦点。
　　零点倒计时的声浪划破夜空，最后一秒落下时，全场掌声雷动，室外的烟火同步升空，绚烂的光焰映亮了半边天。
　　可当所有表演结束，喧嚣的人群渐渐退场，保姆车的车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热闹彻底隔绝在外，世界重新归于安静时，那份被强行压制的落空感，才慢慢从心底浮上来，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
　　因为这场跨年晚会在北京举办，行程一结束，祁祺便直接乘车回了家。
　　深夜的城市，比想象中还要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在夜色里投下微弱的光，连车流声都变得稀疏。
　　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暖光漫过地面，驱散了深夜的凉意。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弯腰换上熟悉的棉拖，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不用刻意思考就能完成。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只有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家的气息。
　　祁祺放轻脚步往里走了几步，指尖还残留着舞台灯光的余温，心里的落空感尚未完全散去。
　　可就在他踏进客厅的瞬间，原本漆黑的空间里，灯光忽然应声亮起，暖融融地包裹住整个房间。
　　“晨晨——”
　　熟悉的声音在空气里炸开，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掺着几分久别重逢的轻快，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祁祺猛地顿住脚步，还没来得及确认这是不是自己太过想念而产生的错觉，一阵熟悉的、带着她专属气息的馨香已经扑面而来。
　　刘奕羲几乎是踩着灯光的节奏，径直冲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人牢牢圈住，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祁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连反应都慢了半拍，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疯狂跳动，撞得他耳膜发鸣。
　　“你怎么来——”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声音已经先失了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心口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变得急促而灼热。
　　激动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更是沉甸甸地砸在心上，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怀里的人微微仰起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声音温柔又笃定，随着他的心跳一同震颤：
　　“新年快乐。”
　　祁祺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新年快乐。”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柔软的灯光漫下来，裹着暖融融的温度，把祁祺奔波一整天的疲惫都慢慢抚平。他仍旧紧紧抱着刘奕羲，没有急着松开，手臂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份真实的触感刻进骨子里，确认这一切不是舞台灯光下转瞬即逝的错觉。
　　刘奕羲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归于沉稳，一下又一下，有力而安稳，撞得她心里软软的。
　　“刚才没接你的视频，”她埋在他的衣襟里，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细碎的柔意，“手机调了静音，就打算给你个惊喜。”
　　祁祺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他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温柔得像化不开的糖：“那这个惊喜，我收得刚刚好，不早不晚，正好是你。”
　　说完，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不含半分杂质。不是舞台上对角色的深情演绎，也不是镜头前刻意收敛的情绪，而是一种只属于此刻、只对她才会流露的真挚与笃定。
　　“小羲，”他低声开口，声音稳得不像话，却藏着压抑许久的郑重，“我爱你。”
　　这三个字说得平铺直叙，没有刻意放慢语速，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是在心底演练了千万遍，终于在最合适的时刻，稳稳地落在了空气里。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日子，每一个新年，永远都有你的陪伴。”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灯光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刘奕羲缓缓抬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眼底慢慢浮起细碎的笑意，却没有立刻回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侧，顺着下颌线的轮廓轻轻摩挲，指尖触过他微凉的皮肤，像是在确认这份告白的真实。
　　“这是你的新年愿望吗？”她轻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祁祺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是玩笑般的随意颔首，而是带着十足的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清晰而坚定，无需再多任何解释。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没有丝毫躲闪，坦然而真诚，像是在把自己的整个人生、所有未来，一并捧到她面前。
　　刘奕羲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热。她主动靠近一步，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相同的温度。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我答应你。”
　　祁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漫起一层湿意。
　　“以后的永远，我都会陪着你。”刘奕羲继续说着，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不论你在舞台中央，还是在片场角落，不论前路是风雨还是坦途，我都在。”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有重量，稳稳地落在了两人的心间。
　　祁祺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重新紧紧抱进怀里，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像是终于找到了漂泊已久的港湾，找到了可以安心安放未来的地方。
　　“一言为定。”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满是珍视。
　　刘奕羲笑了，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脸颊蹭过他的肩头，把这份约定悄悄记在心底。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宏大的承诺。
　　只是相携着坐在沙发上，肩并着肩，挨得紧紧的。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他的手自然地环在她的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角。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无需多言，便已了然。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新年的第一天已经在静谧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他们在这安静的夜里，用最朴素、最真挚的方式，把“以后”两个字，稳稳地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