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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237. 绯闻未散,夜色更深 ...

  •   傍晚的片场像一口慢慢降温的锅。顶灯一盏盏次第熄灭,冷白的光被一寸寸收回,布景归位,轨道滑轮碾过地面,擦出细碎的摩擦声,妥帖收束着一整天的喧嚣与滚烫。
      人群却散得极慢。不是归心不切,是一天拍摄结束后的那股黏滞余温还未散尽——众人三三两两站着,刻意放低了声线,聊着那些上不了台面、却最容易在人心底悄悄发酵的闲话。
      议论声比白日里更轻、更碎,像细沙在鞋底碾磨,窸窣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窥探意味。
      “……你不觉得最近他们俩走得有点近吗?”
      “谁?”
      短暂的缄默,是心照不宣地确认周遭无人。
      “还能有谁,祁老师和那位顾编剧啊。”
      声音压得极低,堪堪贴着晚风游走,偏生在转角处被风卷着扬了出来,字字清晰,精准地落进祁祺的耳朵里。
      他方才正垂着眼翻当天的通告单,指尖还停留在下一场的拍摄备注上,听见那两个名字的刹那,脚步竟不自觉地滞了半拍。
      不是第一次了。诸如此类的话,他其实听过太多遍——在狭长的走廊尽头,在化妆间虚掩的门后,在旁人假意说笑、实则试探的字句里。
      从前,他总能充耳不闻,坦然迈步走过。那时的他,心里装着十足的清楚与笃定,也有足够的底气,将这些蜚语视作无关紧要的尘埃。
      可这一次,他竟发现,自己再也做不到那样轻描淡写的置之不理。
      那道声音早已远去,说话的人影也拐进了另一侧的通道,唯有那句话,像一缕不散的烟,悬在微凉的空气里,沉沉地落下来,不肯消散。
      艾伦站在他身侧,原本想装作浑然不觉,脚步却也跟着慢了下来。迟疑两秒,终究没忍住,把声音压到极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溜出一句:“……刘老师该不会要误会吧?”
      话音刚落,他就悔了。
      只因那一刻,他清晰地察觉到——祁祺的呼吸,变了。
      不是骤然的停顿,也不是明显的急促,是一种极细微的、下意识的收紧,像有人猝不及防往他后颈泼了点冷水,寒意渗进来,他却硬生生撑着,面上半点痕迹未露。
      祁祺没有立刻应声。
      他只是缓缓合上通告本,指腹在硬质的封页上轻轻顿了一瞬,力道不重,指尖的骨节却绷得很稳,稳得过分。
      那句话,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被人随手丢进静水。没有轰然的声响,没有骤起的波澜,连一点涟漪都未曾张扬着漾开——可在他心底,却以那一点为圆心,一圈,又一圈,细密地荡开了纹路,久久不散。
      他忽然惊觉一件事:那些旁人嘴里的“闲话”,那些轻飘飘的“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说”,原来从来都不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因为有一个人,会听见这些风言风语;会在心里悄悄掂量这些字句的分量;会因为这些被旁人强行捆绑的名字与关系,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揣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滞与委屈。
      祁祺抬眼,望向片场出口那方渐渐沉暗的天色。当所有的灯光褪去,镜头离场,戏里的角色再也替不了他半分,眼前的世界便只剩真实的轮廓,裹着剪不断的复杂与牵绊。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事,不能再抱着侥幸,等着它“自然过去”;有些话,也不能只妥帖地藏在心底,任它无声发酵。
      夜色正一寸寸压下来,暮色漫过肩头,浸凉了指尖。而他心底,有一根原本松缓的弦,已经被那些细碎的风声、旁人的低语,轻轻的,却牢牢地,扯紧了。
      夜里回到宾馆,走廊静得能听见地毯吞噬脚步声的闷响,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祁祺刷卡推门时,刘奕羲正坐在沙发边,对着电脑修改一段对白。屏幕的冷光漫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神情却专注得近乎沉静。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才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今天拍摄挺顺利的,你的工作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有些对白的节奏还没理顺。”刘奕羲的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说话时并没抬头看他。
      “今天……我在片场听到有人在八卦。”他开口时,语气放得很缓,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认真,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刘奕羲这才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很快就懂了他想说什么。“我知道。”
      她合上电脑,指尖轻轻搭在机身边缘,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种事,总会有的。”
      她太冷静了。冷静到让祁祺原本在心里反复斟酌的解释,瞬间没了落脚点,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不想你听到这些。”他望着她,声音放得更柔,“也不想你因为这些话心里不舒服。”
      刘奕羲轻轻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转瞬就散了。“晨晨,”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你不用替我挡这些。过段时间,风头就过去了。”
      这句话本是安抚,落在祁祺心里,却莫名漾开一点不安。像是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些流言蜚语,早已不指望他的回应,也不再需要他的庇护。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蜷缩,终于说出那句在心里酝酿了一整天、辗转了无数次的话:“小羲……我们公开吧。”
      空气在那一刻骤然凝住,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下来。
      “等这部戏杀青,好吗?”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持。“现在公开,对你、对整个剧组,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祁祺低头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是对的,可情感上,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独自咽下那些流言蜚语,默默受委屈。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刘奕羲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当初就说好的,对不对?况且,我现在只想潜心把剩下的工作做好,不想被这些事搅乱节奏,更不想被推到风暴中心去。”
      祁祺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慢慢沉了下去。“我只是想跟你像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也不想你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默默消化所有情绪。”
      听见这句话,刘奕羲的心口轻轻一紧,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当然懂他的心意,懂他想护着她的急切,可她也同样清楚——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背负旁人的议论,要独自承受这份隐秘的重量。
      刘奕羲站在他面前,没有退开,也没有刻意靠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那片浓密的阴影覆在眼底,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怨怼,是真的在委屈。
      是那种被理智死死压住,连爆发都不被允许的委屈。
      她向前轻轻迈了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却又无比笃定。
      祁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的主动,随即才慢慢放松下来,手臂收紧,稳稳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落得很低,混着淡淡的发香,缠在空气里。
      “我知道。”她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你的心意,你的委屈,我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勒住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让那些压抑的情绪瞬间有了出口,却又被这温柔的拥抱稳稳接住。
      祁祺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字字恳切:“我真的……很爱你。”
      刘奕羲抬起头,目光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他们此刻靠得这样近,呼吸相闻,心跳相依,却又都在各自的坚持里寸步不让。
      她先动了手,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衣襟,力道很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然后,她微微仰头,落下一个吻。
      不是急切的索取,也不是情绪的宣泄,只是很安静地贴上来,柔软的触感带着温度,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份感情没有被流言蜚语冲淡。
      祁祺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他的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慢慢加深,动作却依旧克制,没有丝毫冒犯。唇与唇之间的力道很轻,像是在反复确认彼此的分寸,也在诉说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刘奕羲的呼吸渐渐乱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吻里的情绪——有压抑已久的心疼,有无法宣泄的隐忍,还有一点被逼到角落里的无措。
      她没有退,反而微微踮起脚尖,更靠近了他一点。这一点点的主动,像是给了他某种无声的允许。
      祁祺的吻变得更深、更沉,却依旧带着温柔。不是要逼她退让,也不是要她妥协,只是想在这一刻,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心疼与委屈,全都融进这个吻里,让她清楚地感受到。
      他们贴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可就在这样极致的亲密里,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些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被真正解决。
      只是被暂时按进了浓稠的夜色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浮现。
      亲吻在无声中一点点加深,唇齿相缠的力道带着克制的温柔,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眷恋。
      祁祺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背上,掌心温热,力道稳而有力,像是在锚定一份不容挣脱的牵绊。下一秒,他忽然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却没有半分犹豫,连贯而笃定。
      刘奕羲下意识低呼了一声,身体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将手臂攀上他的肩头,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肌肤,就被他稳稳托住了膝弯,整个人被妥帖地圈在他怀里。
      祁祺的唇在此刻离开了她的。
      只错开了一点点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带着刚吻过的湿意与温度。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目光沉得像浸在深海里,哪里是夜里该有的清明,分明是想将她整个人都裹进去、装进自己的世界里。
      呼吸近在咫尺,每一次起伏都拂过她的唇角,搅得人心神不宁。
      “……小羲。”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像揉碎在夜色里的絮语,几乎要融进她的呼吸里,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呢喃。
      这声呼唤里没有询问,也没有强求,反倒像个闯了祸的孩子,带着几分无措的忐忑,在静静期待着她的原谅与接纳。
      刘奕羲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擂鼓般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没有说话,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呼吸凌乱地回望他,眼底翻涌着未说尽的情绪。
      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迟疑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随后缓缓上移——绕过他的颈项,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楚,是默许,是回应,也是沉沦。
      祁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沉暗瞬间被点亮,像是终于得到了最想要的允许。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稳稳托着她,大步朝卧室走去。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室内的灯光渐渐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而所有未被解决的情绪、压抑已久的矛盾、无法言说的委屈与牵挂——都在这一刻,被他们紧紧抱进了同一个呼吸里,在夜色里交织、沉淀。
      夜还很长,足够他们在这份亲密里,暂时卸下所有防备与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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