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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236. 她终于站出来 ...

  •   事故后的那几天,时间像被疾风吹散的沙,攥不住,也留不下。日子被密密麻麻的琐事填得满溢,脚步匆匆里全是慌乱的回声,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沉睡着一片无声的潮。
      我们仍沿着各自生活的旧轨迹前行,日出时出发,日落时返程,看似未改分毫,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偏出了原本的航道。那些习以为常的节奏里,藏了细碎的滞涩;那些熟稔的面容下,掩着未说出口的心事,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看得见轮廓,却触不到暖意。
      顾时安重回剧组那天,刻意敛去了所有张扬的痕迹。
      她穿一件素净的浅色风衣,手里只攥着个薄薄的文件夹,姿态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生怕稍显厚重,就落得“被过度照料”的嫌疑。
      踏入摄影棚的瞬间,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像被棚内的光影晃了神,不过转瞬就恢复了如常的平稳,仿佛从未有过片刻迟疑。
      祁祺恰在此时走位。
      他抬眼撞见她的刹那,明显愣了神。那反应短暂得几乎不可捕捉,却真实得毫无掩饰——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也非猝不及防的慌乱,而是一瞬之间,来不及藏起的确认,与悄然松落的那口气。
      “你……可以了?”
      他快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尾音里却裹着藏不住的关切,丝丝缕缕漫出来。
      “嗯。”顾时安轻轻点头,笑容坦荡又舒展,“医生说恢复得还算顺利,慢慢适应就好。”
      她的语气比从前松弛了太多。没有刻意攀附的亲近,却也不再是从前那样,下意识就会往后退半步的小心翼翼。那变化细若游丝,却又清晰可辨,像初春解冻的冰面,悄悄化开了一层隔阂。
      她不再躲在“粉丝”的身份里畏缩,也没有越雷池半步的逾矩——只是站得更稳了些,说话时,目光不再躲闪,坦然地落在他脸上。
      祁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他对她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偏移。比从前多了一句随口的询问,多了一次细致的确认,却始终稳稳地踩在那条绝不逾越的界线之内。每一次靠近,都会在即将触碰到边界的前一刻,恰到好处地收住脚步。
      那不是冷淡,是带着分寸感的刻意自控。
      那天顾时琛在病房里说的话,仍像一道无形的界碑,牢牢立在他心底,时刻提醒着他分寸所在。
      他很清楚:顾时安对他的情感,早已不只是“崇拜”二字所能概括。
      也正因为这份清楚,他才不敢有半分纵容,让任何暧昧的情愫有机会滋生蔓延。
      顾时安像是终于勘破了心底的迷局,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她不再退缩,也卸下了从前那份草木皆兵的小心翼翼。这不是带着执念的追逐,也不是刻意逢迎的示好,只是以最本真的姿态,坦然地存在于他的视野里。
      她会主动捧着修改好的几页剧本走向祁祺,语气自然得如同日常工作对接,没有半分局促:“这里我微调了些节奏,你看看合不合你的表演习惯。”
      讨论剧情时,她也会径直看向他,目光清亮坦荡,再也没有了从前下意识的闪躲。那种靠近不带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一缕恰好落在肩头的光,温和,却清晰可感。
      ——那是一个人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心,不再刻意藏匿,却始终守着分寸的模样。
      刘奕羲站在远处,将那方天地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上前靠近,也没有贸然插入他们的交谈,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同站在一片灯光里,低声说话、轻轻点头,有条不紊地交换着关于工作的意见。
      祁祺每一次克制的停顿,每一次刻意收住的脚步,她都看在眼里;顾时安每一次坦然的靠近,每一次清亮无闪躲的目光,她也同样未曾错过。
      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堵了一下。那感觉并不尖锐,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感,却像一口沉闷的气牢牢卡在胸腔深处,不上不下,钝重得难以忽视。
      她终究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追问一句。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才是成熟关系该有的模样。
      成年人不该因为一些合乎情理的靠近就心生猜忌,更不该因为旁人的存在,就强求爱人立刻为所有情绪兜底、解释一切。她不想让祁祺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更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个时刻需要被安抚、缺乏安全感的人。
      于是她逼着自己,把那点莫名的不适一点点压下去,像将一团细碎的情绪揉得粉碎,再小心翼翼地藏进理性的褶皱里,不让它轻易冒头。
      她对着自己默念:没事的,他知道分寸,我也该相信他。
      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却无比清晰——有些东西,一旦入了眼、落了心,就再也不可能当作从未发生过。
      顾时安早已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了;而她自己,也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种毫无波澜、全然笃定的状态。
      风还没掀起表面的波澜,但水面之下,早已开始了缓慢却汹涌的涌动。
      风声,正是在这样微妙的缝隙里,悄然兴起的。
      最先嗅到不对劲儿的,不是敏锐的粉丝,而是嗅觉素来灵敏的媒体。
      有人发现——事故之后,祁祺在片场停留的时间莫名变长了,不再是拍完戏份就准时离场;有人注意到——他对那位年轻编剧的关心,早已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限,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在意;更有人翻出了更早的蛛丝马迹——那场惊心动魄的救人视频,被反复慢放、逐帧截图、细致拆解。
      “她冲得太快了,根本不像下意识的反应。”
      “那不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意。”
      于是,一段段碎片化的线索,被悄然拼接成完整的故事。从“片场突发意外”,到“美女救顶流”,再到“被保护者与保护者的双向奔赴”,情节被添枝加叶,愈发引人遐想。
      标题开始变得暧昧又刺眼:
      ——【顶流祁祺与豪门编剧?这场同行藏着多少故事】
      ——【不是演员,却让他失了分寸:祁祺的例外是她】
      ——【生死瞬间,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通篇没有一句确凿的指控,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试探着大众的神经,引导着暧昧的猜想。
      刘奕羲是在深夜无眠时,刷到这些内容的。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没有点进去细看那些添油加醋的文字,也没有随手划走,就那样定定地看着。
      那些字句安静地停留在屏幕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细刺,轻轻扎在心上,不剧痛,却痒得让人难受,挥之不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捕风捉影的故事不是事实,可那些被放大的细节,却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她缓缓合上手机,指尖泛白,靠进身后的椅背里,周身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风,已经起了。
      而她,祁祺,顾时安,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站在了这场风里,身不由己。
      片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组走戏终于结束。

      筱洁合上电脑,几乎是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我真扛不住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能再熬夜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去休息,我先撤了。”
      她抓起手边的包,朝祁祺和顾时安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片场。
      小隔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时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刘奕羲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手里的分场稿,指尖细细抚平页角的褶皱,将散乱的纸张对齐摞好,动作从容又专注,仿佛周遭的安静与她无关。顾时安也垂着头收拾电脑,指尖的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键盘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沉默着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抬了抬眼,轻声开口。
      “刘老师。”
      声音很轻,却刻意压着一丝平稳,像是在努力维持常态:“你觉得祁祺最近的状态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自然极了,乍听之下,不过是编剧对主演的例行关心。可只有顾时安自己清楚,这是她第一次抛开“祁老师”的敬称,直白地叫出他的全名,一字一顿,藏着细碎的心事。
      刘奕羲没有立刻抬头,指尖仍落在纸页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得听不出波澜:“挺好的,他最近状态很稳。”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呢?恢复得怎么样了?”
      顾时安抬眼,恰好对上刘奕羲看过来的目光,坦然回应:“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可以正常投入工作。”
      刘奕羲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没有闪躲。
      “那就好。”
      她又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开口,语气认真:“关于那天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顾时安明显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几秒后才找回声音:“……刘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
      她不是不明白这句谢谢的分量,也清楚它指向的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可她偏偏想问,想问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刘奕羲。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刘奕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半分退让,澄澈又坚定。像是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秒,她最终选择了坦诚,不再回避。
      “因为那天,他平安无事。”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而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
      顾时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指尖泛白,攥住了身侧的衣角。
      刘奕羲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重石,落得极实:“我知道你当时不是为了谁的感谢,也不是为了被人记住。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了他,这一点,我记在心里。”
      她微微一顿,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像是特意给对方留足了消化的空间。
      而后,她缓缓补上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核心,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所以我会感谢你。”
      不是以剧组同事、编剧的身份,也不是以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身份。
      而是以那个站在祁祺身边,与他并肩的人。
      顾时安怔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接话。她预想过很多种场景——刘奕羲会刻意回避,会含糊其辞,会继续隐在光影之外,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却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平静地、直接地站出来,把话说得这样明了。
      没有争抢的戾气,没有针锋相对的情绪,可那份坦荡与坚定,却让人无从忽视,也无从回避。
      良久,顾时安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刘奕羲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知道。”
      她望着顾时安,目光依旧柔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份无声的确认,又像一句温和的提醒。顾时安心头一动——这话,竟和祁祺之前说过的,出奇地一致。
      ——我看见了你的心意。
      ——但是这份心意,无法被接受。
      顾时安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躲在祁祺光环背后、需要依附他的存在。
      她只是一直选择克制,选择把自己的位置藏在分寸里。
      而现在,她不再让步了。
      顾时安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开,轻声问道:“刘老师……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刘奕羲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浅得像落在水面的月光,转瞬即逝:“我需要担心吗?”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这份坚定,是祁祺一点点赋予她的,是岁月与信任沉淀出的底气。
      刘奕羲随手合上桌上的文件,拎起身侧的包,动作从容得像是在结束一段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对话。“戏还长,我们都会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飘在安静的空气里:“但有些位置,一旦站上去,就不会再让出来了。”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又很快归于沉寂。
      顾时安仍站在原地,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温和、安静、从不张扬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安全”。
      她不是没出现过。
      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光里,亮出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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