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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231. 你知道她为什么冲过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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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横店影视城,往市区的中心医院方向疾驰。作为影视拍摄的核心区域,沿途还能瞥见几处临时搭建的外景地,可车内没人有心思留意。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像灌了铅,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无声盘旋,连彼此轻浅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衬得引擎的轰鸣愈发沉闷。
刘奕羲侧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光映在她眼底,泛着一层冷白。她终于还是解锁屏幕,指尖悬在顾时安的号码上顿了两秒,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绵长的忙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直到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刘奕羲才缓缓按断通话,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甘心,隔了不过十秒,又一次拨了过去。屏幕上跳动的“时安”两个字格外刺眼,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令人心焦的忙音,最终归于沉寂。
刘奕羲将手机轻轻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的光影在她脸上晃过,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沉郁。
筱洁看她这副模样,连忙拧开一瓶温水递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奕姐,你喝点水缓缓。别太担心,她现在说不定正在做检查,手机没法接。从影视城到医院路不算近,她估计也是刚到没多久。”
刘奕羲侧过身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开口。她的沉默从来都不是疏离的冷,而是将情绪全部收束后的专注——就像她打磨剧本时那般,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一件事上,不愿有半分分散。
这份担心从不会挂在嘴边,也不会化作焦躁的追问,却像涨潮的海水,在胸腔里一点点漫上来,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她只盼着车子能再快一点,早一秒到医院,就能早一秒看到那个鲜活的小姑娘。
车内凝滞的空气突然被一声手机震动划破。筱洁搭在膝头的手本能一动,摸出手机扫了眼——是【橙光小组】的推送消息,平日里全是八卦祁祺的群聊,此刻却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搅乱了车厢里的沉寂。
她本想随手划掉,指尖却在触到屏幕的刹那猛地顿住。推送的缩略图里,赫然是片场那扇熟悉的实木屏风,配文只有简短的五个字:“祁祺片场事故”。
“奕姐……”筱洁的声音发颤,手指飞快点开视频。不过十秒的画面,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屏幕里,顾时安突然从人群边缘冲出,瘦弱的身体绷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连头发都因惯性向后扬起。她扑到祁祺身边的瞬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人向外推去;下一秒,沉重的屏风轰然倒地,将她彻底压进布景的阴影里。紧接着,是祁祺反应过来迅速扑跪过去,双手死死托住屏风,那张素来沉稳的脸涨得通红,一声“顾时安——!!”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破碎的尾音几乎要穿出屏幕。
视频结束的瞬间,车厢内彻底陷入死寂,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引擎的轰鸣还在继续,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攥住,连空调风扫过皮肤的触感都变得麻木。
筱洁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啪”地磕在腿上,她第一时间抬眼看向副驾的刘奕羲,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刘奕羲正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牢牢锁在筱洁的手机屏幕上,连视频黑掉都没移开视线。她的眼神深得像被晚风揉皱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皮质纹路,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筱洁下意识往下划,评论区的消息像潮水般刷屏,那些细碎的文字在车厢里仿佛化作了尖锐的玻璃碴,闪烁着刺人的光:
【天呐她冲得也太快了!这根本不是反应快,是拼着命去挡啊】
【祁祺那个表情……我看一次心揪一次,眼泪直接掉下来】
【这个小编剧也太勇了吧,面对那么大的屏风,换我早吓傻了】
【所以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这反应绝对不一般】
【别乱磕!祁祺明显是担心工作人员出事,敬业罢了】
【敬业会红着眼眶喊名字?那眼神里的慌,骗不了人】
这些争论像无形的噪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盘旋。刘奕羲终于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小姑娘……是真的勇。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她连命都顾不上冲上去?”林澈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用力,视频里顾时安扑出去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有半句揣测,也不带一丝恶意,纯粹是被那份决绝打动后的真情流露。可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刚落地,车内原本就凝滞的气息,瞬间变得愈发微妙。
筱洁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眼,飞快瞥了身旁的刘奕羲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刘奕羲侧脸对着车窗,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根本没听见林澈的话。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
但筱洁太了解她了。这份平静,是刘奕羲用极大的自制力硬撑起来的铠甲。越是让她动摇的人和事,她越会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绝不会轻易外露半分。
没人知道,刘奕羲的内心早已掀起翻涌的巨浪,那些复杂的情绪像缠在一起的线,乱得让她心慌。
顾时安救了祁祺。这是铁打的事实,容不得半点质疑。她当然感激,感激这个小姑娘用自己的安危,换来了祁祺的平安;她更心疼,那么瘦弱的一个人,被沉重的屏风砸中,该有多疼。可林澈那句“是什么信念”,却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划过她的心底,留下一片细密的疼。
顾时安为什么会冲上去?是出于编剧对主演的责任,怕他受伤耽误剧组进度?是危险来临前的本能反应,来不及思考就付诸行动?还是……对祁祺这个人,本身就存着一份格外的在意?
她忍不住设想——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不是祁祺,而是替身演员,是武指,甚至是苏清妍,顾时安还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吗?
答案未知。她不愿用恶意去揣测那个纯粹认真的小姑娘,可心底的疑问,却像藤蔓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视频里祁祺那声撕裂空气的呼喊——“顾时安”,三个字,哑得像要哭出来,那份担心,是真真切切的,浓得化不开。
那不是恋慕,她看得清楚。可那份超越普通同事的焦灼与慌乱,却足以撼动人心。
她什么也不能说。不能责怪顾时安的勇敢,不能怀疑祁祺的担忧,更不能流露出半分不合时宜的醋意——她与祁祺是彼此交付真心的恋人,这份信任早已刻进骨子里,她不能因一时心绪乱了阵脚。
刘奕羲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最深处。窗外的风卷着夜色吹过,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搅得更深,也吹凉了她指尖的温度。
车子依旧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在耳边回荡。而刘奕羲知道,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不仅关乎片场的安全,更关乎她自己都没理清的心绪。
医院的走廊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嗡鸣,冷白的灯光沿着地面的瓷砖铺展开,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顾时安被护士推进单人病房时,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疼得连气音都发不出来。
CT片的光影在阅片灯上褪去后,医生确认没有颅内损伤和脊柱移位,只在她手背扎了针,推注了轻度镇定剂——药液顺着血管漫开,像一层柔软的云,轻轻托住尖锐的痛觉,也让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松弛的余地。
她坠入睡眠的瞬间,眼睫还颤了颤,露在被子外的指尖微微蜷着,像只受惊后仍没松开爪子的小兽,连梦境里都带着残余的紧绷。
导演和副导演相继赶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导演站在床尾,目光落在顾时安缠满纱布的手上,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孩子……真是把心都扑在工作上了,太拼了。”
副导演拍了拍祁祺的肩膀,力道带着安抚:“真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当时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她冲上去的时候,连半秒犹豫都没有,完全是本能。”
祁祺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喉结却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有团棉花堵在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病床上女孩苍白的侧脸,眼前又闪过屏风倾倒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扑过来的速度太快,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待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已经通知家属了,一会儿她家里人会来。”,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室内重新被寂静包裹,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轻响,规律地叩击着空气。
祁祺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背脊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抵在膝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他的目光落在顾时安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纱布下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淡粉色药渍。
他忽然想起拜堂那场戏——她穿着绣着金线的喜服,轻轻靠在他怀里时,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风一吹就会散。那时他还在心里感慨,这姑娘太瘦了,该多吃点东西。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脆弱易碎的女孩,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却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面前,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冲击。
祁祺闭了闭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助理艾伦捧着手机站在门口,屏幕上的热搜词条还在实时刷新。他放轻声音汇报:“哥,公司那边已经启动应急方案了,公关团队正在整理声明。现在热搜第一还是#祁祁 片场事故#,舆论主要在骂剧组安全不到位,不过也混着些乱七八糟的CP猜测,都在传你和顾编剧……”
祁祺没接话,甚至没抬眼。他的注意力全被病床上的身影吸住了——顾时安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不再是疼得拧成一团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幅画。
就在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刚形成规律节奏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从门口灌进来,掀动了床尾的白色被角。祁祺下意识抬头,视线里瞬间闯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手工西装,未系领带的领口透着几分仓促,眉眼沉敛如墨,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原本安静的病房空气都骤然绷紧。
顾时琛。
这个名字在祁祺脑海里瞬间炸开。他与这位顾氏集团的掌舵人有过点头之交,对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冷厉,给他留下过极深的印象。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与顾时琛重逢。
下一秒,顾时琛几乎是大步流星地跨向病床,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步伐,此刻竟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他在床边站定,俯身时特意放轻了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极轻地拂过顾时安汗湿的额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动作又顿了顿——那眼神里的疼惜与紧绷,是藏不住的珍视,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祁祺的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关节。
家人。是血脉相连的哥哥。是把这个瘦弱姑娘当成命来守护的亲人。
他缓缓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低哑:“医生刚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让她好好休息。全身检查结果出来了,背部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手掌是擦伤,头部CT显示没有脑震荡,暂时排除内伤风险。”他说得详细,像是在回应对方眼底的担忧,也像是在弥补自己的亏欠。
顾时琛直起身,转身看向祁祺。他的目光很冷,像淬了冰,却又沉得惊人——那不是针对祁祺的敌意,而是极致担忧下,无意间外泄的锋芒,带着上位者审视的压迫感。
“她是为了救你。”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祁祺的喉结又动了动,没有辩解,没有找任何“意外突发”的借口,只是坦然点头:“……是。”三个字,说得格外沉重,尾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自责。
艾伦完全摸不清两人的关系,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僵,下意识上前一步,试图缓和局面:“先生,您是顾时安小姐的家属吗?有什么情况我们可以一起——”
顾时琛没接他的话,甚至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祁祺身上,像是在确认某件至关重要的事。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连心电监护仪的声音都变得刺耳。艾伦的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挡在祁祺身侧,语气带着谨慎:“这位先生,祁祺他刚经历过事故,状态还没平复——”
“没事。”祁祺抬手拦住艾伦,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先出去等我,我跟顾总聊几句。”
“顾、顾总?”艾伦猛地反应过来,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是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氏集团总裁?他再看向顾时琛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敬畏,紧张地看了祁祺一眼,见对方神色坚定,便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顾时琛对着门外的助理抬了抬下巴,用眼神下达指令。助理立刻会意,轻声道:“顾总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随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沉睡的顾时安和对峙般站着的两个男人。空气薄得像一触就破的纸,祁祺站在病床左侧,顾时琛立在右侧,两人的呼吸无声交织,却带着即将交锋的张力,连光影都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