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6、辛灵犀三周目（5）

　　阴冷、粘稠。

　　要是静止不动还不太明显，封北顾这一动弹，弥漫的黑雾顿时似是化作一只只白骨般的利爪，接二连三地死死抓住他的双脚、双手、腰身乃至头颅，他整个人仿佛瞬间陷入泥沼之中。

　　无尽的怨恨和恶念汹涌地试图挤进他的脑海，耳边响起不若人声的凄厉嘶吼，犹如泰山压顶的重压加诸其身，强烈的拉扯感如同想要让他四分五裂！

　　“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为了应对这一次魍魉潮汐，他可是特意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惜花重金请人教导自己各种有可能用得上的保命技能。

　　封北顾心念一转，原本紧贴皮肤的蓬勃血气当即腾起，如火焰燃烧，呲呲地逼退紧紧缠绕着他的那些晦涩气息——血武者与万灵师最大的不同，便是前者不仅能够获得所融合的灵兽的部分能力，修炼者还能因为格外旺盛的气血，凝结出血煞之气！

　　这种血煞之气不仅可在寻常时候用作常规的对敌手段，在面对魍魉时主动激发，还能与之相互磨损，起到保护自身不受侵染的效用——这也是神魂相对较弱的血武者，在魍魉面前保持理智的根本手段。只要尚未破坏气血生灭的循环，导致入不敷出，便能坚持许久。

　　封北顾如果一动不动，那么只要魍魉潮汐不再增强，熬过三天还是有可能的，但如果额外消耗了更多气血……后果如何，他没有细想。毕竟如果一个根本不怕死的人，遇事却总是畏畏缩缩，没有半点血性，他都看不起自己！

　　手持菜刀的青年携带着沸腾的血气冲破黑暗的牵扯，快步走到街上。隔离天日的阴影几乎让双眼成为摆设，哪怕有煞气傍身，封北顾依然只能勉强看清周围半尺的事物，三丈之内仅余模糊的轮廓，再远便完全落入黑暗。

　　此时，街道上已然不见几个人影——也可能是距离太远他没有看到。然而各种嘈杂的喊叫声与啼哭远近错落，混合着歇斯底里的混沌呓语，听得人头皮发麻，没有几句能够清晰地进入耳中。

　　循着记忆，封北顾很快就摸到斜对面那一家三口的门口，手掌稍微用力就知道大门并未落锁，当即毫不迟疑推门闯入——来到这里，他已是听到大名“安如娟”的小姑娘呜呜的哭声有所减弱，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砰砰”声，就像是有大力士在搞拆迁。

　　封北顾没有开口询问安家小妹具体在哪里，径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魍魉笼罩之下，不仅几乎不见光线，就连声音的传播也受到一定限制，甚至难以确定听到的声音是真正的人声，还是魍魉引动的幻觉——但正常来说，只要修行者的心神未有失守，影响就不会太过严重。只是以小姑娘如今的状态，怕是无法理性地分辨周围这一切。

　　安氏一家的房子并不大，封北顾很快就找到了这一家三口，只是……

　　瘦小的安如娟正缩在墙边的一角，身前布满冰霜，看似脆弱的薄冰形成一个“蛋壳”保护着哭泣的她；两道高大的人影正胡乱地冲撞、撕咬、抓挠着布满裂痕的冰面，赫然是已被魍魉“夺舍”的安家夫妇。

　　被魍魉抹去意识的普通人，余下的躯壳会变成不知疲倦和疼痛的行尸走肉。它们向往着生者——尤其是修炼者的血肉，会不停着往修炼者靠近，充满破坏的欲望。

　　这样的行尸走肉，割去头颅亦无法制止它们的疯狂，斩断四肢亦能行动如常，身体还会不断地自愈，只是模样会愈发显得扭曲非人；若是处于魍魉大潮之中，那种污秽的气息甚至还能时刻快速地恢复着一切损伤，而异变也会因之加速。

　　真正摧毁如此行尸走肉的方式，便是将之彻底粉碎；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便点火焚烧，然而这个方法在魍魉潮汐中很难达成，因为寻常火光根本点不起来。

　　如果封北顾还是万灵师，他还能选择用冰封，而如今他只能用莽的了——

　　安如娟的凝霜之力在黑暗中宛若一点摇曳不定的微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封北顾闯入时，小姑娘身前的“蛋壳”即将破碎。青年顾不上更多，脚尖一点向前冲去，裹着血煞的拳头将那两道人影轰开，“哐啷啷”的声响接连不断，想来是砸碎了不少东西。

　　“跟我走！”

　　封北顾语速极快地朝着哭声停了一秒的安如娟道出自己的来意，同时伸出左手拿住小姑娘的手腕，将人从墙角揪起来，趁着那两道人影攀爬突进之前带着人冲出狭窄的房屋，顺手关上大门——门的另一侧随即传来令人心底发毛的碰撞和剐蹭的声响。

　　他赶在那扇木门尚能阻挡一二，连忙拖着安如娟回到自己家中，关好门窗。小姑娘一路安安静静，就像是整个人都懵了一样，直至被他“强抢”回来，按在凳子上坐着，手里还捧着被凉掉的白开水，才浅浅地发出悲伤的抽泣声。

　　一路绷紧神经的封北顾看了看她，开口问道：“你知道现在是发生什么了，是吗？”

　　魍魉是光明天众生最可怕的“敌人”，即便上一次魍魉潮汐来袭时，安家夫妻或许都还是小孩子，并且不在其肆虐的范围内，但是总会对此有所了解，将相关的防备知识记牢并告知后代。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遇到魍魉潮汐，基本就是死路一条，唯有修行者——即使只是刚刚入门的修行者，才有可能勉强存活下来。所以哪怕自身无法修炼，安家夫妇亦不惜耗尽所有，希望自己孩子能够踏上修行之路，在可能出现的危局中增添一分生机。

　　这也是光明天人类延续至今的智慧。即使世家和宗门垄断了更为强盛的灵植和灵兽，寻常的入门素材以及相关辅材却一直在民间顺利流通。每一个平民百姓——只要资质达标，都可以按图索骥，成为血武者或万灵师，尽管只有一二阶。

　　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安如娟木然地点了点头，她甚至没有开口责怪封北顾之前“伤”到了她的爹娘——亦正因如此，让后者意识到这个小姑娘虽是任凭她那对某种意义上算是“脑死亡”的爹娘又打又砸，实则心里门儿清。

　　她之所以缩在墙角，估计是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可能还存在一点“要不要就这样一起死了”的念头。但她利用凝霜的能力给自己套上一层防护，也从侧面表现出，她暗藏着一份求生欲。

　　一个冲动将人家小姑娘带了回家，之后该当如何封北顾却没有想好，不由开始为后续的求生发愁。二阶血武者的实力，远不足以让他在魍魉潮汐中纵横无敌，自保都勉强，更别提还要多养一个未成年少女。

　　他知道黑河镇上普通人虽是不多，但不是没有。在魍魉潮汐的覆盖下，铁定有一大批人在意料不及中便成了如安家夫妇一样的行尸走肉。此前镇长呼吁“有志之士”帮忙维持秩序，其中一项任务，就是清理掉那些在黑暗中近乎不死不灭的怪物。

　　毕竟这玩意虽不像丧尸那样会传染病毒，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行异化，不断“升级”。如果它们吃掉了某个倒霉的修行者，甚至还能即刻拥有此人的所有技能！

　　如果可以，封北顾其实想要给安家夫妇一个痛快。他之所以没有下手，三分是顾及小姑娘的心情，剩下七分则是他压根就做不到！

　　面容俊美的青年突然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太烦了。自从黑暗笼罩整个黑河镇，嗡嗡的噪音一直未曾停息。他“降临”后，各种念头不停翻涌，想要压制都压不住，只能尽力转向积极的一面，避免想着想着不小心就与魍魉的呓语同频，被勾起负面情绪，被恶意冲垮心神。

　　想到这里，封北顾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微光的安如娟——少女已经不再啜泣，只是默然低头。

　　一阶万灵师，而且还是以冰霜草入门，短时间硬抗着是不成问题的，可能不能扛过三天，就有点悬了——根据资料区的研究总结，三天本来就是一个挺微妙的临界点。有的一阶修行者可以支撑到这个时候，但有的二阶修行者却不行，而其中的关键因素，与自身意志有关。

　　“魍魉源自人心，故与众生共存。”

　　这是封北顾在讨论区看到的一份关于魍魉起源的文章中提出的猜想。笔者认为魍魉那汹涌可怖的恶念，或许是自全体人类心中的贪嗔痴慢疑诞生。所以只要人类还在这个世上，并且心中存有负面情绪，魍魉就无法被彻底消灭。

　　相反，如果所有人都能够保持平和、积极的心态，或许魍魉就会渐渐自我消散——这是有根据的，这样的人在面对魍魉时，的确比心中全是负面废料的人更能坚持。

　　就是这篇说得头头是道的文章不是在资料区而是在讨论区，主要是最后话锋一转呼吁大家加入有大日光明神皇坐镇的光明圣殿，说能够赋予追随者安乐祥和的大日光明神皇才是最终会为光明天带来真正的光明的伟大存在，暴露了笔者是来拉人头的真实目的。

　　怎么说呢，这燕国地图其实还蛮长的，不知道有多少天选者点进来之后只留下一句“太长不看”，能看到匕首的估计都没几个……唉，思绪又忍不住飘太远了。

　　封北顾及时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轻咳一声：“安家小妹，我说话不太好听，但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和你说一声——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但一定要守住心神，不要给魍魉留出可乘之机。如果你有个万一，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记得你的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