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5、辛灵犀三周目（4）

　　【如无意外，北疆防线将在三天后“决堤”，早已预知如此大祸的你——】

　　【子：上报朝廷。】

　　【丑：独善其身。】

　　【寅：密告亲朋。】

　　【卯：降临。】

　　我哪还有什么亲朋？封北顾对着第三个选项愣了一秒，然后才反应过来，游戏文本所指的“朋”应该是他用拳头打服的那几个小弟。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是被他威逼利诱才不情不愿地替他做些跑腿的活，再多就指望不上，哪里算得上朋友？

　　至于“亲”嘛……是，辛灵犀那个当官的父亲被判定的罪过不至于诛连九族，被流放的只有他们这些嫡亲直系，但相关亲族不会落井下石已经是大善人，也不能怪人家割席割得太过彻底。总之，如今他的直系亲属就只剩下“生母”一人，他要是能联系得上，怎么还会如此烦恼？

　　可以说打从一开始，封北顾就没有将什么“亲朋”纳入考虑范围。“上报朝廷”倒是想过，毕竟如果可以提前加强防守，或许这一次的魍魉潮汐就不会波及到三分之一个大苍，能救下不少无辜百姓的生命——然而，他没有靠谱的、可以直达天听的门路。

　　在黑河镇这一亩三分地里，能够与朝廷扯上关系的人全都绕不开镇长胡不喜——

　　虽说事关自身安危，这位私底下有不少小心思的镇长也未必愿意遭到魍魉潮汐的迎头痛击，但是封北顾也没打算给对方送人头。他们之间的实力相差太大，一旦对方产生任何恶念，那么他这周目就得提前结算。

　　况且，万一呢，万一游戏中的这个光明天不是真实存在那一个呢？或许魍魉潮汐不会出现，或许一切与史料记载会有出入……所以他得试探一下，试探那些历史记载是否当真如此准确。

　　他当然知道自己隐瞒此事，若然朝廷当真反应不过来，将会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命丧于这场“天灾”。只是在他的角度，他如今依旧摸不准《异界之旅》之中的世界是否确实是历史上的某一段，毕竟他能够读档——而一切的悲欢离合亦会随着他开启新一个存档而回到最初。

　　他并不否认，自身暂时无法将游戏中出现的那些人视作真实存在的人——“生母”之所以是例外，都是源于他拥有辛灵犀的记忆，并且彼此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如今还没有“兼济天下”的本事，迟疑着没有立即选择“独善其身”，都是因为不清楚魍魉潮汐若然出现，届时会不会再度弹出其他选择——他本就有计划“降临”，只是具体节点却拿不准。

　　如此念头并未扰乱封北顾的思路，他很快就萌生预感，之后应当少不了分歧点，于是当即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你自认人微言轻，无论是上报朝廷还是通知亲友，他们都未必会相信。若然你胡乱嚷嚷，甚至可能会惹上难以解决的麻烦。你为可能会在魍魉潮汐中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和悲叹，而如今的你亦仅仅只能凭空送出这份悲悯。】

　　【大苍一六五五年十月廿五，天空晴好，万里无云。】

　　【大苍北疆边境突现缺口，蓄谋已久的魍魉掀起大潮冲破守护，浩浩荡荡倾轧而至。镇守极北的北风镇第一时间向皇城以及周边城镇传警，北风军全军出动，意图将魍魉之潮拦截，却是蚍蜉撼树；纵然北疆大将军及时调遣人马，亲自填补防线缺口，可惜事半功倍。】

　　【魍魉大潮，势不可挡！】

　　【天昏地暗，阴风怒号，日月与群星的光芒尽数被黑暗的天幕吞噬。眼前所见皆为灰暗，耳边响起的是混杂着未知呢喃的惊呼，草木血肉腐烂的气息侵占了所有的嗅觉，身体仿佛被粘稠的胶状物包裹，寸步难行……】

　　【你因早有预料，并未出门。然而哪怕呆在家中，依旧阻挡不了无孔不入的魍魉。你已然激活了血煞之气，将魍魉隔绝在外。然而你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呼吸，仿佛都在将一丝丝的灰暗雾气吸入身体之中；你的脑海中响起嗡嗡不停的碎语，不明所以的躁动在心底缠绕……】

　　【你听到了镇长的声音，他正在传讯全镇，喝令所有人留在室内，不要动弹，让镇中百姓相信朝廷。同时，命令属下官员以及有心维持镇中秩序的能人志士前往衙门。】

　　【你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多久，并且忍不住怀疑大苍朝廷在三天之内是否当真能够将这一场魍魉潮汐成功驱除。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子：坚守家中。】

　　【丑：响应号召。】

　　【寅：大搞破坏。】

　　【卯：降临。】

　　“……”封北顾呼出一口浊气，同步着辛灵犀感官的他，此时只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后背都要被不停冒出的冷汗打湿。他很努力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当前——北疆防线当真“如期”失守了，但是看着游戏文本的描述，他忍不住再次阴谋论起来。

　　史料记载，三代苍帝前前后后派遣过无数密探调查北疆防线的问题，然而最终只是查出了十来个与防线失守关系不大的案子，未能准确查出任何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其在位期间的五次失守，皆因碰巧撞上了魍魉暴动的周期，故而魍魉的攻击性更强，所以才能三番两次强势破开山河领域的防护，这是“天灾”，不带半点“人祸”。

　　只是，封北顾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幕后黑手藏得太好，所以连三代苍帝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念头不过一瞬，青年便毫不迟疑地点击最下方的选项，毅然选择消耗一次“降临”的机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封北顾只觉眼前一黑，他便从光亮的卧室来到阴寒的小破屋！

　　“啧，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封北顾明明已经抬起自己的手掌放在眼前，然而他都快要直接贴在自己脸上了，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要知道，自从踏入修行之路，他在黑夜之中，眼神都好得跟白天没有两样。

　　“不过，我的神魂果然好像清明了不少……”

　　手长脚长的青年想起自身原本就是坐在床边，手脚都穿戴着简陋的防具，双手带着指虎，腰间还挂着一把菜刀——这都是他事先给自己准备好的“装备”，于是现在也没有动弹，只是默默地感受一番。

　　之前二周目那一会，反噬实在太过严重，封北顾在“降临”之后，只是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好像有所提高。事后复盘琢磨，他很快联想到，自己与结算投影合体的时候，他的属性便是两者的叠加。因此，他有些怀疑，要是自己“降临”到游戏中，会不会也是相似的情况。

　　这一回，被魍魉包围的环境实在算不上美好，即便他一直燃烧着自身气血，以血煞之气阻隔，仍然时不时会生出一种恶心的感觉。但有一说一，反噬带来的痛苦比这种影响强多了。

　　所以他也就有充足的时间，发掘自身——或许是因为血武者分派给“神”的力量本就不多，而他本体的“神”又相对突出，所以现在的封北顾轻易就能够确定，他的“降临”的确给辛灵犀的身体带来了属性的增长。

　　当猜想化作现实，封北顾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这意味着，倘若他的本体也能走上修炼之路，与游戏中这些马甲共同进步，那么他每次的“降临”，都会让马甲的实力突然暴涨；若然他将“降临”的机会用在遇到某些危机上，甚至可能因此成功翻盘！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自己撑过这次魍魉潮汐的机会变大了。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了？娟娟很乖，不要打娟娟了，呜呜……”

　　就在封北顾通过摸索确定防具和武器都呆在合适的位置时，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声。他按在菜刀上的手微微一顿，听出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住在他斜对面的一个小姑娘。

　　算算时间，他在黑河镇住了十一年了，而那个小姑娘刚好过了十二岁，不久前才成为一名万灵师，可以说是他看着对方一点点长大的。

　　而小姑娘的父母，平时和他也没有多少交情，顶多就是出入时相互微笑点头打个招呼，对他们的了解就是知道他们是做一些木工、织造的活，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因为他们没有半点修炼的资质，听说无论是血武者还是万灵师，他们都曾试过想要入门，然而全都失败了。

　　就是因为那对夫妻没有修炼的资质，所以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这么多年劳动的存款，几乎大半都花在购买入门素材上，还好小姑娘争气，成功与冰霜草融合。为此，那对夫妻还喜气洋洋地给周围的邻居都送了几个鸡蛋……

　　封北顾默然转头看向模糊不清的房门。魍魉潮汐来得突然，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剥夺了所有的天光，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便被无穷无尽的黑气笼罩，高高低低的惊呼声至今依旧不曾停歇。而除去惊呼，还有混乱的奔跑声、物品碰撞的响动、零零散散的惨叫与野兽般的吼叫。

　　魍魉潮汐之中，修炼者一般不会第一时间就被污秽侵蚀，能够保持一定的理智。但是，普通人却几乎是必然会失去自我，沦为疯狂的行尸走肉，纵然意志再怎么坚定，心神早晚都会失守，坚持的时间远不如修炼者。

　　他很清楚，斜对面那对夫妻的意识应该是已经消散，那一家三口大概只有那个小姑娘还是尚未沦陷。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未成年孩子还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我救不了任何人。”封北顾按下了那颗名为“不忍”的心，闭上双眼，好似这样就能将混乱的叫喊声屏蔽。

　　然后——

　　“特么的玩游戏就是要玩个顺心！”

　　青年提刀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