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7、辛灵犀三周目（6）

　　魍魉潮汐来袭的第一天，封北顾选择“降临”至辛灵犀身上，并出门救回了邻居家的小姑娘安如娟。

　　在魍魉的笼罩下，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会失去自我，不入阶的动植物亦会渐渐被扭曲本质，不可触碰；就算是已经被制作成为食物或工具，腐朽的速度也会加快。

　　因为早已“预知”此事，封北顾此前便将家中绝大多数的粮食换成了灵兽肉——普通的食物受到魍魉的影响，顶多支撑一两天就会变成不能吃的样子，留着太多也是浪费。又因为他是血武者，所以无论是想要融合还是单纯过过嘴瘾都只能选择灵兽，要是吃了灵植铁定得结算了。

　　故而，家中意外多了个万灵师少女，住的地方倒是好说，“生母”的床可以借给安如娟用一用。但在吃这方面，他只能庆幸没有把所有不入阶的食材都换了，起码能让小姑娘少挨饿一天——毕竟血武者不能再吃灵植，万灵师也不能再吃灵兽。

　　安如娟并未对“辛灵犀”家中为何只囤了那么少的粮食——灵兽肉却意外地有点多这一事表现出任何疑问，甚至“善解人意”地小声表示她可以忍一忍，不吃任何东西，为了她而去找灵植，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封北顾当然不可能真的放任一个小姑娘一直饿肚子只能看着自己吃，于是主动表示这是一个“交易”——他让少女帮忙处理一下家中那几缸水。

　　魍魉的污染实在可怕，就连水源也会因之而变质。所以想要喝水，就得让修炼者充当“过滤器”——冰冻也好、煮沸也好，反正必须需要通过灵气的炮制才能饮用，否则等同于直接无防护地接触魍魉，将之吸入身体之中。

　　这都是光明天祖祖辈辈传下的智慧。据说，那些世家大族和宗门帮派，有实力的话整个地盘上的建筑都是由灵兽灵植搭建而成，就算没那么厉害的，也会多多少少掺一点进去，为的就是魍魉来袭时，不会被腐蚀至于坍塌。

　　封北顾这个小破屋自然不可能带有半点灵材，如无意外肯定是撑不过三天的。但就像是修炼者可以运用各种的“气”来保护自己，这些“气”也能用在建筑上。哪怕不能覆盖整座房屋，针对性地修修补补还是可以的。

　　因此，他并不后悔一时冲动就将安如娟这个不稳定的“危险品”带回家中——修炼者一旦被魍魉侵蚀，威胁将远超于普通人。但只要小姑娘可以稳住，那么他将多出一个小帮手，至少不用凡事都自己上。就是该如何投喂小姑娘，让他不免有些为难。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该不该响应镇长的号召上——镇长召集人手，当然不是光凭一张嘴，而是会按照大家出力的多寡，以灵植或灵兽作为酬劳。这些灵兽灵植是自己吃也好，是事后拿去卖也罢，总归不会太亏。

　　封北顾考虑过要不要加入其中，给小姑娘换一份口粮，但是安如娟拼命地摇头不想麻烦他，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想到这里时，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在光明天这种鬼地方，普通人真是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不晓得哪一天就会迎来末日。

　　继而，他又忍不住联想到蓝星。光明天代代传承下来，其实普通人的数量已经很少很少，绝大多数人至少也能踏入一阶。而蓝星的情况却是相反，虽说有“灵气复苏”的迹象，但是“天选者”本身就没多少，能够在蓝星踏入修行之路的就更少，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

　　光明天闹起魍魉大潮，自然是会死去许多普通人，但勉强不至于伤筋动骨，全军覆没；而如果这样的魍魉潮汐是在蓝星出现，那么基本可以宣告人类的覆灭。

　　魍魉潮汐来袭的第二天，被自己的幻想和忧虑折腾得半点都静不下心的封北顾，在安如娟有些警惕和紧张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出现了问题，顿时努力将那些暂时没影的事情抛开，全心全意关注外界的动静。

　　没有人敢在魍魉肆虐时安稳地入睡，毕竟谁都无法肯定这一睡还有没有醒来的机会，幸好修炼之后连续熬个几天问题也不大，就是屋外比较吵闹。

　　混乱了大半天，衙门终于有了动静，开始组织人手扫荡因魍魉带来的危险。

　　安家夫妻最后的结局，封北顾没有亲眼看到。在魍魉侵蚀下越来越脆弱的建筑自然拦不住因呼吸了魍魉气息而愈发强悍的“人傀”。“人傀”天性便会趋向修炼者，而到了这种时候，整条街上存活的都是修炼者，谁都有可能受到袭击。

　　他这里藏了一个二阶血武者、一个一阶万灵师，肯定对“人傀”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嘭嘭嘭”地被砸过好几次大门和墙壁，在外面的“人傀”都是被他隔着建筑以血煞之气弹开。直至衙门的人一条条街道扫荡过来，外头才渐渐变得安静。

　　魍魉潮汐来袭的第三天，昨日心情低落到悄悄落泪的安如娟缩在借给她休息的床铺的一角，明明饿得有气无力，却只字不提。若非封北顾强硬地制止了她挣扎着要继续“净水”的行为，这小姑娘估计还会硬撑着蛮干。

　　相比起只在第一天吃过东西的安如娟，还有灵兽肉可以填肚子的封北顾各方面的情况显然要好上许多，但是他心中同样存在一份不确定——不确定明天能不能重见天日。

　　即便如今的情况看似和史料记载一致，此番魍魉潮汐虽则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但有第一次的经验在，所以并未如前番那般让魍魉潮汐在大苍境内肆虐了七八天，近乎沦陷过半才逐渐有所行动。

　　如无意外，三代苍帝已经有了动作，最迟明天一早就能驱走北疆三镇的魍魉，重构破损的防线——而察觉到自身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的封北顾却忍不住担心会出现一个“意外”。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黑河镇的处理方式很是快刀斩乱麻，“人傀”是第一时间就杀光；要是有人跳出来闹事，很快就会被杀鸡儆猴，镇压一切骚乱；同时还不忘宣扬朝廷的救援将至之类的话，不断地给剩余的幸存者打气，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好让人别那么容易动摇心神。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过，封北顾也不知道原来控制住自己的念头竟然是那么困难的事情。混沌而细碎的呓语时刻缠绕在耳边，纵然他打定主意不听，拼命回想自己两辈子看过的喜剧和笑话，却仍是不由自主地一不小心就滑落到沮丧、多疑与忧愁并存的境地。

　　而在控制心神这方面，位阶和年龄都不如他的安如娟却是意外地出色——哪怕小姑娘明知自家爹娘必然没有活路，甚至连骨灰都找不到了，从小生活的家即使没有被腐蚀殆尽，恐怕也会是坑坑洼洼，再也难以居住……

　　如果说封北顾将她从家里带走那会儿，她可能还满是悲痛和崩溃，心灰意冷到仅仅剩下一点飘摇的求生欲。如今的她倒像是想通了什么，坚韧得令人意外。

　　亦正因人家小姑娘都这么努力了，他这个成年人要是拉垮了，他自己进入结算事小，在小姑娘面前掉了面子，甚至害死人家事大啊——虽说他也不确定，他死了之后，游戏中的这个“世界”还会不会继续存在，不知道他开的每一个存档是等同于开辟新的时间线，还是时空倒流。

　　魍魉潮汐来袭的第四天，就在封北顾难以抑制的胡思乱想中到来。在魍魉的覆盖之下，所有人都看不见日月，对时间早没了观念，若非他一直暗自粗略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恐怕也会过得浑浑噩噩。

　　而如今，在他的忐忑之中，终于迎来的黎明——沉寂的黑暗先是忽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继而有着缕缕亮光争先恐后地挤入。当第一道金光刺破翻滚的天空，落下地面，无穷无尽的光线将黑暗天幕无声撕裂。

　　伴随着宛若诅咒般声嘶力竭的怒吼，如潮水般涌来的魍魉，成了被烈日化开的残雪，在火光与烈焰之下消融殆尽。

　　封北顾第一时间便打开房门抬头望向天上，只见一头金红的大鸟在高空掠过，而鸟背上还站着一道人影。即便与大鸟相比，那一道人影如同米粒般渺小，然而每一个将人影收入眼底之人，却像是看见一座沉稳的大山、一棵通天的巨木，乃至无垠的深渊……

　　【大苍一六五五年十月廿九，北疆防线失守三天之后，三代苍帝携九阶镇国灵兽——“五德丹凰”领兵北上，汇聚山河之力，破开黑暗，驱逐魍魉，直到北风镇，填补缺口。】

　　【魍魉之灾，暂时得以平息。】

　　“嘶……果然降临这种事还是得悠着来……”

　　在看到三千里天色放晴、凰鸟掠空的一幕，封北顾紧绷多日的心神一松，顿时维持不住“降临”模式，神魂回归蓝星。背靠床头的青年“嘶嘶”地倒吸着卧室中的空调冷气，努力缓解着头颅的抽痛感。

　　他在游戏中的光明天呆了三天，蓝星上大概才过去了不到三秒，多出来的时间都是他回归时意识有些恍惚造成的误算。

　　“不过这一趟验证了一些猜想，还见到了传闻中的九阶灵兽——不亏！”

　　九阶，传闻之中就是众生能够达到的极致，无论是人类还是灵兽、灵植——大日光明神皇和暗夜之母除外，传言这两位是超越九阶的神圣！而撇开这两位不谈，九阶就是凡世众生最顶尖、最极致的力量。

　　据闻如今光明天那位六代苍帝，似乎才七八阶的样子，而跟随初代苍帝多年甚至在对方死后继续守护着大苍的五德丹凰，好像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回想起之前那惊鸿一瞥，封北顾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曾经看过的一则记载：“苍梧之地，有灵鸟焉，雄为凤、雌为凰，羽生五彩，身合五德，形化五象，声遏邪祟，光明之精也……”

　　嗯，后面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