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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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刺响在耳边，他疲倦地抬头，手术灯上的污渍清晰可见。周围似乎有人在不断逡巡，数百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麻醉面罩被助手默契地扣在那病人脸上，他又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拿过递来的手术刀，剖开她的腹腔。
“她是我们最珍贵的‘种子’，但不被世界允许存在。”不明的声音低声细语，“只有你的手可以将她抹杀，宁教授。”
他的眼睫颤抖片刻，但毫不留情地将手伸入腹腔——
“准备摘除X腺体。宁教授。宁教授——！”
助手的呼喊被众人的尖叫声乍然打断，眼前顿时陷入黑暗，手术灯、工具台，乃至那些在他周围的眼睛都暂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手术台上那具□□在不断地涌着血液。
他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她的肩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没事的……哥哥。”少女大睁着双眼，“不要哭。”
下一秒，手术台上的躯体轰然爆炸！
血液四溅，肉块翻滚，最后从那团不明的血肉之之间，浮现出一双鱼肚白的、死不瞑目的双眼，那双眼睛滚动片刻，最终眼球中缓缓浮现一条缝隙。
他眼看着那条缝隙往外翻张成一张嘴，嘴下系着一条道貌岸然的领带。
“你想要成为普通人，想要公民身份，这个我们自然会给你。”那张嘴开开合合，翕动着说，“但你要先帮我们完成这项研究。”
宁澈很想说不，但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拼命地摇头，颈骨却像互相卡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犯下的罪孽已经够多了。宁澈想，我不想再这样。
下一秒，他骤然往下跌去，缭乱的数据包裹住他的身体，一沓沓病例报告纷飞在耳边，无数窃窃私语宛如暗处生长的苍蝇卵，在他的脑沟间瘙痒、蠕动。
“宁澈，你不该继续这样下去。”
好熟悉的声音，谁在说话？
蓦然抬头，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切遁入空洞的黑暗，在他面前是一面硕大的镜子。
镜中人面色蜡黄，尽管只有三十岁，但已经被常年高强度的工作折磨得奄奄一息。脸颊因为过度营养不良而凹瘪下去，整个人佝偻着背，宛如一只被蚂蝗吸空了血肉的骨架。
这是上一世他死前的样子吗？
他下意识想尖叫，却只从枯哑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倏地，镜子轰然粉碎……
他骤然惊醒。
耳边一片嗡鸣，骨白的天光刺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随后闷石般撞击着胸膛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视野归于清晰。
他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皮肤莹润、血肉丰满，虽然还是过分瘦削，仰躺时，腹部会瘪下去、露出肋骨的轮廓，但至少没有刚才的镜中那样可怖。除了右手紧紧缠着的纱布看起来有些骇人之外，总体来说，这还是一具健康的、25岁的身体。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
宁澈熟悉这里的装潢，自己现在正在治疗中心异能部，这个被外界轻蔑地称作“疯人院”的地方——只因为常常发生异能失控现象。
而联邦似乎默许了这种歧视性的称呼，久而久之，异能者自身也发展出了莫名其妙的病耻感。
宁澈伸手打开病房里的电视，上面正循环播放着袭击案的全程，几个短促的画面中，宁澈被拍到昏迷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推上救护车。
看到这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刚才的一切确实只是梦，而他不仅重生了，并且，命运的轨迹发生了改变。
上一世那场间接导致自己死亡的袭击案，竟然早来了整整五年。只不过这一世，他从袭击案中幸存了下来。
但他依然不知道该怎样去修改那些即将到来的命运。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在当下时间应当还在流浪的“种子”。第零号实验体，上一世所有悲剧的来源，也是这一世所有希望的寄托，或许能解开联邦异能灾变之谜的第零号实验体。
传闻她身体中有能分泌催生异能的X物质的腺体，而宁澈上一世也是在切割X腺体失败后，被“领袖”献祭于大火之中。
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她，并且要先于那个组织找到她……
“此次袭击案大范围激起平民不满。据联邦卫生局统计，袭击案发生当天约有六成异能者再度暴动，方圆十公里的平民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异能排斥反应。治疗人数激增……”
电视切回了主持人的镜头，与此同时，宁澈拿起了智能手环，几百条来自智脑的消息正在其上显现。
其中罕见地有几条慰问消息，但更多的是领导发过来的病例报告。宁澈心不在焉地听着新闻，忽略掉那些慰问和问候，直接点开病例报告看起来。
病房外，病人的尖叫声和用头撞击墙壁的声音不绝于耳。宁澈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快速地浏览大致情况，然后关掉电视，另外一种声音清晰起来。
“如果不放任他谈判……就不会……”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你先……到时候我向总部……”
有人隐隐约约在争吵。宁澈想听得更清楚些，身体不过往外移了移，警报声便响了起来，外面的人声戛然而止。
护士急急忙忙冲进来，蹙着眉头去关警报，却忘了关门。宁澈从门缝中望出去，隐隐看到两个男人，身上似乎都穿着警服或是军服。
看到护士的动作，他们的视线都移过来。宁澈毫不畏惧地和他们对视，莫名觉得他们有些熟悉。
察觉到宁澈的视线，护士很快走过去关了门。宁澈没有作声，只是抬眼看向护士。
他的眼瞳墨黑，盯着人时便有无形的压迫感。护士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宁……教授。院长说您醒了之后得去一趟调查中心，警员已经在门口了。我现在为您换衣服。”
护士有些扭捏地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脱去宁澈的衣服，想把预先准备好的白衬衫和西装外套套在宁澈身上。
宁澈任由他动作，只是低头将智能手环重新戴回手上，手环立刻连通智脑，将宁澈当下身体的各项数据呈现给他。
他迅速地查阅着自己身体的内部情况，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护士看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惊悚。
只见宁澈白得有些病态的身体上，交错着各种青青紫紫的淤青，手臂上还有不少伤疤和针孔。乍一看像是长期遭到了某种虐待，狰狞而可怖。
宁澈察觉到他的视线，迅速套上白衬衫，却不小心牵动了右手的伤口，“嘶”了一声，护士见状立刻回过神来，一边帮他将衬衫套上，片刻后，扭捏地嘟囔道：
“前几天的事……谢谢您。”
宁澈莫名其妙：“谢什么？”
“要是你当时没有把我扑倒……”护士欲盖弥彰地拉了拉口罩，“我可能就引爆了劫匪的炸弹，没命了。”
宁澈这时候才细细看他的眉眼，又看他的身形，这才隐约地认出他来，似有所察地轻轻“噢”了一声。
当时在30层，他拿着枪对着炸弹和劫匪的英勇画面还停留在宁澈脑中，难以忘怀。
“不必这样。”半晌之后，宁澈冷冷道，“救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被你拖着死。”
护士猛地转过头来，随即又负气般嘟囔着：“难怪他们都说你很惹人厌……”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宁澈垂下眼，忽略他的一串小心思，径直坐起来：“剩下的我自己穿，你可以走了。”
护士还想挽留，宁澈剜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我的时间。”
护士被他的话刺得一顿，一瞬间羞红了脸，不知道如何是好，就那样冷在原地。
“还不快走？”宁澈催促道。
护士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这才转过身去，有些烦躁地关上门。激起一阵尘土。
确认了病房门关紧之后，宁澈这才露出右手渗出血的伤口，忍着痛慢慢包扎起来。
叩门声响起，调查中心派来的警卫早已经等候在宁澈的病房门口，出乎意料，却不是刚才在宁澈病房门口争执的那两个人。
宁澈不着痕迹地四下看了几眼，最终也没有再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宁教授。”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向他出示了证件，“请跟我们回一趟异能中心。我们的上级想见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