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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无论是残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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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朦胧的亮光。
睡眠质量算不上太好,洛嘉言也记不清具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睡前还上了上网,困意来袭的时间点也有些遗忘。
目前他只知道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不已。
想来是昨天玩电子光屏太过入迷,没注意转换姿势导致的。
于是洛嘉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坐起身后下床,踩着拖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悬浮车道上的飞行器还不多,城市刚刚苏醒,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被朝阳染成淡淡的橙红色。
新的一天。
看来醒的很早啊……也不知道骆懿行怎么样了。
洛嘉言在自己房间的洗手间洗漱完,在房间里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和记忆里的昨天如出一辙。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呼吸微微一滞。
……骆懿行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常服,肩章上的金色穗带很是显眼。
他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他的脸色实在太差的话。
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男人眼下的乌青浓重,像是被墨色晕染过一样,衬得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更加凹陷,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听到脚步声,骆懿行稍显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楼梯口的洛嘉言。
然后他舔了舔干裂到有些粘连的唇,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醒了?”
他声音沙哑,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但语气却轻描淡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今天还很早,怎么不再睡一会儿?”骆懿行问。
洛嘉言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下楼梯,走到客厅中央,和骆懿行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骆懿行的上一个问题,他只听见自己问。
骆懿行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带着气音听着稍显疲倦:“吓到你了?”
轻描淡写,昨夜的狼狈被一笔带过。
洛嘉言看着他,问题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需要答案,又或者说原本也就没什么答案。
因为所有的所有,来龙去脉,他本身就知道。
并且还是他亲手造成的。
“……你脸色很差。”
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骆懿行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笑容很淡,几乎只是一瞬间表情:“哥哥没事。”
他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示意洛嘉言坐下。
洛嘉言看着他这幅样子,也没拒绝,就坐了下来。
“睡得还好吗?”骆懿行问他。
“……还可以。”洛嘉言说。
“嗯。”男人点了点头,没什么责怪的情绪,甚至看着还有些颇为满意的感觉,“那就好。”
“今天本来是说陪你,但是我要去一趟军部。”
骆懿行犹豫着,还是抬起手摸了摸身旁少年的脑袋:“早饭不知道你吃不吃,但是哥哥已经做好了,在厨房里温着。”
“然后午饭你看看想吃什么,哥哥可以叫厨师过来做好,又或者你想吃外面的……”
“我自己可以。”洛嘉言打断,“你去忙就好。”
“……嗯。”骆懿行闻言,收回手站了起来。
动作倒是挺稳的,乍一眼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在他站直的那一瞬间,洛嘉言还是注意到了男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踉跄小步,随即很快稳住。
骆懿行站直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看向洛嘉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还是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洛嘉言的头发。
“在家好好的。”他说。
“哥哥尽量下午早一点回来,嗯?”
“……嗯。”其实并不是很想他回来,但洛嘉言还是应下,并且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答,骆懿行才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嘉言坐在沙发上没动,发了会儿呆,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放下手,垂在身侧。
预想中的风暴没有来。
没有质问,没有对峙,没有冲突。
真的有那么天衣无缝吗?
事实上昨天洗漱完后,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骆懿行的资历和骆懿行的敏锐程度,真的没有发现吗?
无法百分之百的做到安心,于是洛嘉言在昨天睡觉之前,还是做好了被揭穿的准备。
但貌似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结束了?
是结束了的吧?
看着骆懿行好像是已经熬过来了。
药效也结束了?
那今天还要继续用吗?还是留着下一次……
洛嘉言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释重负?好像不是。
庆幸得意?好像也没有。
他茫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指甲边沿有些难看,边边角角和倒刺的地方还有没褪干净的血痂。
就是这样一双手吗?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完成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第一步报复,让他所仇恨的人尝到了第一口苦楚。
他成功了。
骆懿行承受了痛苦,却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洛嘉言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空,莫名从他的胸腔往周围蔓延开来,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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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骆懿行坐在长会议桌的中段位置,面前摊开放着一份电子文件,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会议正在进行,发言的是军需处的负责人,正在汇报下一季度的物资调配计划。
他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在光屏上做一些批注,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脏正在隐隐作痛。
钝重持续不断。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腹腔里缓慢地翻搅。
以至于他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不知道是哪一段神经总是传来一阵阵电流般的刺痛,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今早注射了三倍剂量的强效抑制剂,又服用了一整板镇痛剂,才勉强将症状压制到可以出门的程度。
他知道这种做法对身体有害,但他没有选择。
军部的会议不能缺席,前段时间的宣传影像刚刚发布,今天正是各方势力观察和试探的关键节点。
如果想坐稳,还想抓住些机会往上爬,那么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任何破绽。
“……以上,就是下季度的物资调配方案。”
军需处负责人说完,看向主持会议的军部高层。
少将点了点头后,高层干部才接过话茬,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各位有什么意见?”
骆懿行出声打断,发言出声。
男人的声音平稳,叙述逻辑清晰,提出的几点修改意见也都切中要害。
少将听后,点了点头,示意记录员将他的意见纳入最终方案。
会议继续进行。
但骆懿行却是实在难熬。
不只是身体上的。
昨夜,他在书房被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和信息素紊乱冲击得几乎失去意识时,总是会幻听到洛嘉言叫他。
以至于三番五次总是想打开门……
但打开门后,如果信息素暴乱,他控制不住易感期,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难以预料的。
于是他控制住了。
没有打开那扇看似已知实则未知的门。
实在煎熬,骆懿行开始用回忆麻痹自己,开始挖掘以前的记忆。
嘉言……
洛嘉言。
洛嘉言……
好不容易这周末相处得还算愉快,为什么该死的易感期偏偏又提前了?还偏偏来的凶。
意识混沌间,骆懿行似乎是已经有些半昏厥般做起了梦。
一只笨拙的野兽,养育着属于他的一朵花,却因为控制不好力度,拥抱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将花瓣碾碎。
它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找寻补偿的办法,东拼西凑,却听见已经枯萎的花告诉它要血债血偿,毕竟它的养育是花不需要的。
于是野兽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变成对于心爱的花朵来说随时会失控的威胁,就开始尝试用遍所有的办法让自己也尝遍花朵所受到过的痛楚,躯体支离破碎。
但它又因为不想让花朵在离开自己的领地后失去庇护,又只能用尽全力,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假装无事发生假装一切安好。
无视所有。
继续拥有着花朵的一切。
无论是残存的爱还是无尽的恨。
梦醒后,似乎是大剂量的药起了作用,骆懿行在天已经完全亮起了之后,才有了那么点多余的力气,支撑着自己挪向床上,匆匆陷入短暂的睡眠。
但内脏在痛,神经在痛。
而梦里看似继续占有着一切的野兽的心脏,也在痛。
……
下午两点,会议结束。
骆懿行走出军部大楼,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睛。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往下压了一下联邦军帽的帽檐,然后放下手,朝停车场走去。
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见他出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上校,回家吗?”
骆懿行坐进车里,沉默了片刻。
“……先不回去。”
他说:“去一趟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