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撬锁 看来我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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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锁师傅很快上门了，田野又给物业打了电话，重新换了门禁权限，停掉了原来的卡。
等这一切都做完，他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果然这就进黄梅天了。
一个人窝在空荡荡的家里，从前独自住着时，总觉得这房子大小合适，温馨又惬意。可等到人来过，狗来过，人走了，狗走了，他才骤然发觉，有限的空间竟能这样空落。
他打开冰箱，将严一青准备好的饭拿出来，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想了半天，田野准备自己做顿饭。结果他站在灶台前，死活找不到锅铲，这东西平时都是严一青放的，大概也就他知道在哪。
田野突然就冒出一股不爽，怎么他田野离了严一青还过不下去了？
于是他开始跟自己较劲，把厨房里大大小小的柜子翻了个遍，连抽屉底都摸了，硬是没找到。他满身是汗地靠在餐桌上，抬头一看，那烦人的锅铲子就挂在灶台左边的墙上。
等他终于拿起锅铲，刚才做饭的兴致已经全然没了。他叹了口气，刚准备打开外卖软件随便点点吃的，却发现太久没登录了，系统还要他输入密码。
密码又是什么来着，真是麻烦，他索性不吃了，一个人回到卧室，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微张开，腕骨一转，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手指间的灯光一闪一闪，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忽然才意识到，再过一周，就是他的三十岁了。
大半年前，他想象过，希望自己的三十岁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他应该还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四面八方落下，闪得耀眼。他会跳完一整部只属于自己的一池青野，昂着头，在漫天的掌声里谢幕。
外头很快雷声阵阵，下雨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密密麻麻砸在窗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远处的灯都冲成模糊的一片。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田野垂眼看了一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没有犹豫，指尖一划直接挂断。可还没等他放下手机，那三个字便执拗地再次跳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终于接起来。
电话那边是巨大的雨声，严一青的声音夹在里面：“你把门禁换了？”
“嗯，”田野闭了闭眼，“不仅换了门禁，还换了门锁。”
“严一青，我以后不会再跳舞了，所以我们就此一别两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田野以为他已经挂了，正准备拿下手机看一眼，突然听见大门外电梯门开了，紧接着便是金属工具窸窸窣窣倒在地上。
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田野猛地抬头：“严一青？你怎么上来的？”
门外，严一青的声音隔着电话和门板同时传来，“我现在也算半个名人，刷脸就行。”
田野气得声音都变了：“严一青！我说了我换锁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嗯。”外头传来工具碰到锁芯的轻响，“这不正在开吗？”
田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田野咬着牙，推着轮椅往玄关过去，对着门外大喊：“师傅，不能给他开锁！这是非法入侵！”
下一秒，门锁忽然“咔哒”一声，开了。
门外空空荡荡，压根没有开锁师傅的影子，就只站了严一青一个人。
他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短袖贴在肩背上，长发被雨水打湿，狼狈地垂在脸侧。楼道的灯光落下来，照得他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
而他手里，捏着两根细细的铁丝。
田野看着那两根铁丝，又看了看被打开的门锁，难得连骂人都卡了一下。
“你……”
严一青抬手，把湿透的长发往脑后拢了一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丝，语气甚至还有点认真。
“看来我除了跳舞，还在开锁方面很有天赋，刚网上学的，第一次就成功了。”
田野心里把上午的换锁师傅骂了八百遍，气得眼前发黑，“严一青！！！！！”
“嗯。”严一青把铁丝收进口袋，弯腰换鞋。
“你这是私闯民宅！”
“嗯，你可以报警。”说着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到玄关。
他说完，走进厨房，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皱眉道：“你没吃午饭。”
田野冷声道：“关你屁事。”
严一青没有接这句，他转身往卧室走。
田野皱眉：“你去哪？”
严一青头也没回：“换衣服。”
“谁准你进去的？”
“田老师是不是没分过手啊，分手也得给对方留点时间收拾东西吧。你把我东西全扣在这儿，严格来说，也属于非法占有他人财物。”
田野被他噎住，半天没接上话。
严一青很快从房间里拿了衣服，又进浴室简单擦干头发，换下那身湿透的衣服。
浴室门再打开时，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短袖，发尾还湿着，贴在脖颈边，脸色被雨水和疲惫泡得有点白。
他没再看田野，转身回到厨房，打开冰箱。
田野推着轮椅停在厨房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你又要干什么？”
“做饭。”
严一青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又弯腰去拿锅。锅在灶台下第二层，碗在左边吊柜，调料罐从高到矮排在料理台右侧，连那把害田野翻遍整个厨房都没找到的锅铲，也被他轻车熟路地从灶台旁边取了下来。
田野看着那把锅铲，脸色更难看了。
这明明是他的家。
很快，三菜一汤端上桌。菜色都清淡，没放什么重口调料，严一青摘了围裙，将田野的轮椅推到桌边，把碗筷摆到他面前。
“我不吃。”
话音刚落，田野的肚子就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病房里那些没滋没味的流食，和今天一整天的空腹，一起在这一刻拆了他的台。
严一青抬眼看了他一下，忍住没笑，“行了，你快吃吧。”
田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拿起碗筷。
不得不承认，严一青确实很知道他的口味，这么一想，更烦了。
窗外雨声还在细密地敲着玻璃，严一青自己也坐下来，安静吃了半碗饭。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问：“为什么换门锁？”
“不想看见你。”
“除了这个呢？”
田野停下碗筷。
痛苦和愤怒在手术做完的那些天里反反复复翻涌，到最后，剩下的是无止境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从今往后，该如何继续面对生活。
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里，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载那个梦，那么严一青或许就是他的手脚，是他在舞台上的延伸，严一青还可以替他去完成那些没来得及完成的舞台，去往他再也无法抵达的高度。
只要严一青还在舞台上发光，那一部分热爱，就还不算彻底死去。
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严一青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跳舞。不能把他的未来，都埋葬在平庸里。
他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严一青却像是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部分，“你是不是怕我耽搁舞蹈事业？”
田野睫毛一颤，随即冷笑了一声，“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严一青没有反驳，夹了一筷子鱼肉，把刺都挑出来，才夹进田野碗里。
“田野，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对舞蹈有多少热爱，我也一样。舞蹈对于我来说是不能放弃的，但是你，我也不会放手。”
“也许这段时间是会累一点，但是你会一天天好起来，日子也会一天天更轻松起来。韩医生说了你身体基础好，恢复得不错，最多再一两周就能站起来，再之后就可以一点点走动。”
“等你站起来，你可以回天艺，跟徐老师一样，做编导，一样拿荷花奖。”
田野扯了下嘴角：“你说得轻巧。”
“是不容易，但是你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不是吗？没有容易的事，但你可以的。”
你可以的。
这四个字落进田野心间。
换作从前，田野一定会觉得这话多余。
你可以的，这还用别人说吗？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质疑，也见过太多不看好，越是有人觉得他不行，他越要做给对方看。他这辈子几乎就是靠着这股劲一路走到今天的。
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本能地抗拒。
他怕了，怕自己真的不可以。
怕他回到天艺以后，那些年轻舞者看他的眼神，从畏惧敬佩，变成小心翼翼的同情。
怕有人在背后说，看，他以前那么厉害，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他可以接受别人讨厌他，怕他，骂他脾气差，说他难伺候，不近人情。
可他不能接受别人可怜他。
“你不用一开始就做得很好，可以不适应，可以发脾气，可以今天去了，明天又不想去了，都没关系。”
“但你是田野啊，”严一青认真地看着他，“等你重新回到那里，你就会知道，你还是会比别人做得好。”
严一青低头，又把那碗饭往他面前推了推。
“所以先吃饭，明天我陪你去复健，后天再说后天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撬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