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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漫长的日落 不管田野要 ...

  •   第二天一早,严一青没再给田野反悔的机会,立刻帮他收拾行李。
      田野就僵坐在沙发上,他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昨晚一夜无眠,但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像被茫茫大雪覆盖的彻底的空白。巨大的疲惫,剥夺了他思考和感受的力气。

      严一青借来了一把轮椅,到达机场后,工作人员看到他的情况,都格外体贴地帮忙开辟绿色通道,提前为他办理登机手续。

      田野却整个人都游离在这些秩序之外。
      他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的交谈声,广播的提示音,行李箱滚过地面的声响,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从远处传来,模糊而迟钝。

      也许正好是旅游淡季,周遭乘客稀疏。
      他隐约记得登机前严一青又和他说了许多话,但他一个字都记不得了。

      起飞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了。
      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席卷而来,外界与内心的一切声音都被甩在云层之下。
      田野靠在窗边,额头轻贴着玻璃,望着天边的霞光。苍穹下,大地迅速塌缩成一块斑驳的油画。

      太阳的边缘正一点点往下坠,光线穿透云层,碎裂成万千缕金线,铺满天际。
      恍惚间他想起,昨晚谢幕时,舞台上满天飞舞的金色彩带,也闪着这样的光。

      太阳向西落,飞机向西飞。两个西向的轨迹重叠在一起,将这黄昏的尾声无限拉长。
      直到天色一寸寸变深,从金到橘,再到深蓝与灰紫。最后余光没入云海,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夜色吞没。

      舷窗上慢慢映出田野的倒影。
      至此,他终于看完了这场漫长的日落。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舷窗外的跑道灯一盏盏往后退,田野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直到机舱里响起落地提示音,才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空姐推来轮椅,一出机舱门田野就看见了在登机口等待他的董阳和徐静禾。

      他原本以为两人一见面会劈头盖脸地训他一顿,亦或者啰里吧啰嗦地嘀咕一大堆,可董阳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你糊涂。”

      从机场到医院,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来,早高峰的车流堵在高架上,闹哄哄的一片。
      董阳几次从后视镜里看他,田野都只是靠着窗边,他没问去哪,只是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医院提前打过招呼,接诊的是董阳认识多年的骨科专家韩泾。
      韩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电脑反复看了许久,眉头一点点皱紧,最后抬头看向田野。

      田野正靠在墙边坐着,侧着头望向窗外。
      外面已是入夏的景象,光从风吹树影中漏进来,远处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蝉鸣声。他专注地望着外头,仿佛房间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韩泾看向董阳,目光一转,微微斜了斜眼。董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在身后给徐静禾打了个手势。
      徐静禾会意,上前推了推田野的轮椅,语气平静:“你渴吗?我们出去找点水喝。”

      这借口过于拙劣了。
      大约不是什么好消息,可再坏也在意料之中了,于是田野什么都没问,就顺势让她推着自己出了门。

      等门被关上,韩泾才低低叹了口气:“我调了他一个半月前的片子,那时候问题还不算严重,只是轻微的腰椎骨折。可今天的核磁显示,骨折愈合不良,椎体又进一步塌陷,高度丢了差不多一半,还压到了脊髓,神经管已经明显狭窄。”

      董阳皱着眉,耐着性子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打断:“说什么叽里咕噜一堆,说人话。”
      韩泾摘下眼镜,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人话就是情况不乐观,需要尽快手术打钉固定。打钉之后别说跳舞了,这想都别想,甚至以后能不能正常生活,都说不好,得看造化。”

      董阳闷声坐下,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都阴着脸,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那你给他约手术吧。”
      韩泾有点为难:“你说了没用,这得本人同意。”
      “我是他哥,我说了算!你先给他安排上,不能拖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跟我在这吵有什么用?手术得本人签字。”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董阳拿着手术确认书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原本想说很多话,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字:“签字。”

      田野倒是很平静,他什么都没有问,伸手接过这几页纸。
      纸上写着手术风险,术后并发症,一行行一句句。

      董阳站在旁边,皱着眉说:“你要是不想看,我给你念。”
      “不用。”田野拿过笔,迅速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于是田野当天就住了院,手术定在第二天,韩泾主刀。

      这一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觉。
      白天还有董阳和徐静禾在旁边守着,到了夜里,医院不允许探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仪器偶尔响起的提示音,和走廊尽头护士站模糊的说话声。
      田野拉上帘子,一个人靠在床头,抱着手机打开严一青给他写的那支舞。
      反反复复地看,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脑子里。

      第二天清晨,时间刚过八点,病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田野悠悠转醒,片刻后,董阳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复杂。

      田野抬眼看他:“不是晚上手术吗?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董阳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严一青来了。”
      田野的眼神立刻冷了下去,他拉起被子盖住头,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传出来,“让他走。”

      董阳:“他已经在门口了。”
      “我说,让他走!我不想见他。”

      严一青就站在走廊里。他应该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衣料半湿贴在肩背上。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眼下一圈青黑,显得有点狼狈。

      董阳慢慢关上门,回头看他,表情有些为难,“他现在……”
      严一青:“我知道,没关系,我就在门外就行。”

      董阳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田野就是这个脾气。他现在心里不好受,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严一青摇头:“他恨我是好的,他要是现在全身心恨我,也许就没那么多心思想别的了。”
      这话听得董阳心里一沉,他抬手拍了拍严一青的肩头:“这事得谢谢你。”

      “等他做完手术,兴许心情能好一点。现在你别跟他硬碰硬,先让他缓缓。”
      严一青点了点头。

      董阳看着他,又皱起眉:“你脸色很差。下午才手术,我和徐静禾在这守着,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
      “放屁没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严一青抬手按了按眉心,“我真没事,医生办公室在哪?我去问问手术方案,还有术后护理要注意些什么。”
      董阳一把拉住他,语气少见地沉下来:“你先休息一会,他下午手术,手术完了还有恢复,恢复完了还有康复。严一青,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现在把自己熬垮了,后面谁陪着他?”

      严一青:“董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半晌,董阳松开手,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晚上,田野被推去手术室。
      电梯门一开,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严一青,董阳,还有刚演出完回来的徐静禾,带着一群舞团的演员。能站门口的都守在那儿,实在挤不下的,就在楼梯间靠着墙等。

      田野躺在推床上,撇开头,盯着走廊对面的墙,谁也不看,也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声:“田老师!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就被董阳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医院禁止喧哗。”
      那年轻演员立刻闭嘴,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田野躺在推床上,搭在身侧的手指,攥了起来。

      严一青就是在这时候走上前的。推床旁边的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田野。田野像是知道他来了,慢慢闭上眼。

      这样明显的拒绝,严一青看得出来。
      可他没管,他伸出手,直接握住田野垂在身侧的手,田野想将手抽回去,但严一青没有松开。
      他掌心压住田野冰冷的手指,“田野,别害怕,我在外面等你,手术会顺利的。”

      田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严一青这才松开手,“进去吧。”

      护士推着床往里走,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门缝一点点变窄,直到最后彻底闭合,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来。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严一青低着头站在原地,直到将所有的情绪按耐下去,才慢慢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国外巡演还在继续,突然撤走两位首席,别说演员,就连领队一时也乱了阵脚。临时调度,替补安排,所有问题都压到了他一个人肩上。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合眼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很快重新睁开眼,然后点开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条回复。

      不能倒下,田野还在手术室里,舞台也还没有结束。

      田野曾经无数次说过,上了台,就要对得起观众。票已经卖出去了,台下坐着的人不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也不该为他们的兵荒马乱买单。
      所以无论如何,国外的巡演不能出问题。

      他回复得很慢,没有一件事含糊过去。
      董阳坐在他对面,一直没有出声。

      他还记得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严一青时,这小子还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如今再看,他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青舞首席了。田野不在,他也能把一团乱麻似的事一件件理顺,哪边都没有耽误。
      董阳忽然觉得,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走廊里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
      突然,手术室的大门一开,严一青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
      他站得太急,眼前一黑,手指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墙。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韩医生,怎么样了?”
      韩泾摘下口罩,终于一笑:“手术顺利。”

      这四个字落下来,走廊里一片松气声。
      董阳站在原地,僵了很久,才低声骂了一句:“这混账东西,等他醒过来,饶不了他。”

      严一青愣愣地站着,直到韩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碰到长椅边缘,整个人几乎是跌坐下去。那口从昨晚一直吊到现在的气,在这一刻终于松开,他整个人慢慢弯下腰去,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抵住交握的手指。

      直至此时,那一阵阵的后怕,才山呼海啸般翻涌上来。

      是他逼田野回来的,从田野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疯狂地在最坏的结局里打转。

      如果手术失败怎么办。
      如果田野醒来以后真的站不起来怎么办。
      如果他从此以后都要恨他怎么办。

      想了一遍又一遍,能想到的答案只是,他会照顾田野,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不管田野要不要他,不管田野恨不恨他。

      还好。
      还好,手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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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谢谢看完的大家!求收藏! 预收《别抢我的功德点[5/28开]》求收藏,风骚将军攻 x 清冷判官受,年下强强,前世今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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