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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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
严一青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正做着大美梦，迷迷糊糊就听见连续不断的门铃声，一时分不太清梦境和现实。他下意识伸手往身边拍去，轻声呢喃：“你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啊？”
手掌落了个空，身侧的床单都是凉的。
他懵懵地坐起身，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门铃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外模糊的窸窸窣窣声。
确实有人在外头。
严一青第一反应是，田野不知道半夜出门干什么，估计还忘记带房卡了。他低头笑了笑，心想待会儿得好好调侃他几句，于是顺手披上外套，赤着脚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那带着半点困倦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就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门外的人也愣住了，两人隔着昏暗的走廊灯光，怔怔地对视。
“小严老师，啊……对不起，那个……我来找田老师的，对不起，我忘了……”骆志明一张嘴就开始结巴，眼神闪烁，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理所应当能想到，这两个人大概率是住在一起的，可他从演出回去后就坐立不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田野后台那副样子。犹豫了一整晚，最后一狠心，想着自己后半辈子前程也豁出去了，认错认罚都可以，但无论如何得劝田野去看病。好不容易打定了主意，于是他连夜赶过来，什么都没想，什么都忘了。
严一青眯了眯眼，睡意彻底散去。骆志明大半夜的找田野？找他干什么？
他沉默着不说话，走廊的灯光打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我……我明天再来……”骆志明尴尬地笑笑，转身就想走，却被严一青一把揪住衣领，直接拽了回来。
“去哪？”严一青的声音低沉，眼神里半分烦躁，“半夜三更找他干什么？说清楚点。”
骆志明一拍脑门子，想着这事闹的，扯哪儿去了都。可他想解释清楚，这就得把这个月发生了什么从头讲一遍。田野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严一青说，就算告诉严一青，也得先和田野私下沟通一下。于是他支支吾吾了大半天，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说话！”严一青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平时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一向温和随性，跟田野在一块也通常都是那个唱红脸的主。可越是这样的人，真动了气的时候，越让人害怕。
骆志明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偷偷摸摸地探头往屋里看，想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田野总该能听见吧？只要他出来看到自己，七七八八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好歹帮自己解个围。
可屋里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看什么呢？田野不在。他去哪了，跟你有关系吗？”严一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骆志明连连摇手，“我不知道，大半夜的，田老师出去干什么？”
“我也奇怪呢，他出去干什么？所以你呢，你到底有什么事，什么事你能跟他说，不能跟我说？”
严一青当然不会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想，他信任田野，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这也太古怪了，怎么想都说不过去。自己的替补，半夜三更来敲田野的门，一见到他就着急忙慌转头要走，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什么样的事非得挑这个点来说？
而且还得避开他？
严一青的手还攥在骆志明的衣领上，两人就这么僵在门口，谁都没先开口。
骆志明被他那双眼死死盯着，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偏偏又听说田野大半夜的不在房间，更是心乱得一发不可收拾，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全是最糟糕的猜测，于是只撑了一分钟，心防就彻底崩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打着颤：“我说……我说。”
骆志明一五一十，把这一个多月来的事，从头到尾交代了出来，尤其是今晚演出看见田野吃止疼药的事。
严一青起初还带着困惑，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变了。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时，他的脸已经失了血色，变得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事都是我的错。”骆志明越说越惶恐，到最后几乎是在哽咽，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胡乱擦眼泪，“我怕他真出事，也怕别人知道后我完了，所以一直不敢说，我也真以为他就是休息一下就好了，可是现在这个状况，我觉得不能再瞒了。”
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鞋面上，说：“我真该死。”
骆志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看严一青的脸，光是想象，都觉得脊背发凉。
换做是他自己，怕是现在早就疯了，恨不得掐死对方才解气。
所以他在等，等那一声怒吼，那一拳砸过来，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严一青忽然转身，快步回了房间。他没有吼，也没有骂，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他迅速把房间所有灯都打开，从浴室到衣柜，甚至床底下都蹲下去看了一眼。
没人。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冲出门。
骆志明怔怔地看着那背影，半天才回神，刚想问一句去哪，就听到严一青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别愣着了，帮我找田野。”
两人一路奔下楼，问了前台才知道，确实有人一个多小时前从这出去，打车走了。
严一青思来想去，这大晚上能去哪，加上骆志明的信息，这人十有八九是去了医院。
他立刻掏出手机查了附近地图，离酒店不远处就有一家。
“我打车——”骆志明刚抬头想说，就看到严一青已经冲出了大堂。
这点路，打车还要等，不如跑过去更快些，严一青已经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要见田野，现在，立刻，马上。
当他终于见到田野一个人在路上走，冲过去，从他口袋里摸出止疼药的时候，他已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所有的情绪拥挤在一起，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后头骆志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田野一看到他，便明白了一切。
瞒不住了。
他抬手朝骆志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骆志明犹豫了一下，看人也找到了，便很识相地给他们留了些私人空间。
见人走远了，四周只剩夜色和路灯的嗡鸣。
田野松了口气，抬手扣住严一青的脖子，淡淡一笑：“哎呀，你这哭得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都是做首席的人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等我把巡演演完，回去找个理疗师，调养个个把月就行了。”
严一青猛地抓住了他的手，面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盯着田野，他一边慢慢摇着头，一边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要，把巡演演完？”
他说完，几乎没给田野再开口的机会，一个转身，直接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田野没想到他突然来真的，整个人猝不及防，先是拍了两下他的肩，再往后挣了几下，发现他抱得死紧，根本不松手。
“你干嘛啊，你先放我下来，听我解释！”田野急得声音都变了，“我刚问过医生了，后头五场我只演两场，剩下三场都交给许昊泽。”
“回去我已经约好了理疗，你放心，我肯定会去。”
“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总得给我个谢幕演出的机会吧。”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语气从理直气壮，到最后慢慢低了下去。
严一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夜风卷起他微曲的长发，贴在脖颈上，又被风吹散。
田野在短暂的心虚和慌乱之后，面对着一言不发的严一青，突然紧张起来。
“你说句话啊。”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讨好，见对方依旧沉默，他又伸手去捏了捏严一青的脸。
严一青终于出声，他说：“你疯了。”
之后的路上，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一路沉默着回到酒店，严一青俯身，小心地把田野放在床上。昨天晚上，他也是这么背着人回来的，同样的动作，此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他反锁了房门，转身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田野看着他一直盯着手机，手指滑得飞快，便凑过去伸手就要抢他的手机：“你在看什么？你别在网上瞎搜啊，那上面全是胡说八道的，那百度咳嗽一声都能说成是肺癌，你别自己吓自己。”
严一青侧身闪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田野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这么大的事瞒着他，他消化不了，也很正常。
下一秒，严一青忽然抬起手，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出奇地冷静：“喂。”
田野心里一紧：“这个点你给谁打电话？”
严一青：“董哥，我是严一青，田野受伤了，很严重的伤，需要立刻回国治疗，明天就到，你帮我去机场——”
他话还没说完，田野已经冲过去，一把夺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空气静得可怕，只剩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田野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发抖：“你干嘛！”
“这话你该问你自己。”严一青转过身，嗓音嘶哑，“你是嫌命太长吗？”
“我不会回国的。”田野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要把这次巡演演完。”
严一青伸手，强硬地掰开他攥着手机的手指，重新夺了回来。
“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回国的机票，明天，无论怎样，我都要把你送上飞机，绑也得绑走。董阳会在机场接你，直接去医院。我跟骆志明说好了，演完后天那场，我就回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碎了，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
“田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