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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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是把每一场演出，都当成最后一场去跳罢了。
演出进行得出奇顺利，严一青虽然察觉到他上半场动作有些僵硬，却发现很快他状态又回来了，只以为他真的闹肚子了。音乐一起，他还是那个让人挪不开眼的首席舞者田野。
兴许是那短暂的恐惧彻底逼出了那股亡命的劲头，田野下半场舞跳得尤为卖力，甚至在谢幕时，还高高跃起，连做了三个空翻。剧院里，聚光灯追着他，掌声和欢呼像海浪一般从剧院四周席卷而来。
金色的飘带漫天飞舞，灯光在空中折射成点点流光，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眼底的光一闪一闪。
好一个满堂彩。
演出结束后，田野破天荒地答应了大家的邀请，跟着舞团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附近的小餐馆。店里灯光昏暖，空气里飘着酒香和炙肉味，嘈杂得几乎听不清人声。
田野穿梭在人群中，拉着那些平时连话都说不上的小舞者，说说笑笑。
严一青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笑着靠近，“你这是喝了多少？”
田野晃了晃手里那杯紫红的液体，他说：“谁喝了，我一点没喝，这葡萄汁。”
“那你怎么这么开心？”
说着，他将手悄悄伸到桌下，精准地捉到田野的手，摊开他的掌心，指腹缓慢地来回摩挲。
田野被跳跃的烛火映着，大声笑着：“今天演得不错嘛，该开心嘛。”
等一行人回到酒店，电梯一路向上，在他们的楼层停下，整个过道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变得私密而安静。
田野忽然伸手搭上严一青的肩，声音低低的，说：“背我。”
严一青笑着摇摇头。
放屁葡萄汁，这人绝对喝醉了。
田野眯起眼，凑得更近，呼吸间倒确实没酒气，他说：“你不背我，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他那副半真半假的模样，看得严一青心都软成一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弯下身去，双臂穿过田野的腿弯，轻轻一托，把人稳稳背了起来。
田野顺势靠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出的气全打在他颈侧。
那气息热热的，严一青忍不住歪了下头，低声笑道：“别闹，痒，一会儿真摔了我可不管你。”
他重新把人往上掂了掂，慢悠悠在过道里走着，隔着两层衣料，他依旧发现田野似乎瘦了点。
他边走边想着，这水土不服真是要命，回去得给他做点这人爱吃的，好好补补才行。
短短一段路，严一青愣是走了好几分钟。
回到房间，他半弯着腰，将背上的人小心放到床边。
刚准备松开手，田野猛地双手扣住了严一青的腰，将他调转了个，正对自己。而后整个人借着力往后一躺，两人一同失去平衡，直接跌进床里。
严一青的长发散开，发丝从肩头滑落，拂过他的脸。田野抬手，指尖穿过那片柔软的黑发，扣住了他的后脑，然后猛地偏头吻了过来。
一瞬间，呼吸全乱了。
严一青先一愣，紧接着立刻俯下身，他的唇一路往下，温热的气息贴着皮肤移动，他亲吻着田野的脸，从额头到鼻翼，从唇舌到嘴角，一丝丝一寸寸，轻轻慢慢，细碎又缠绵。
他正纳闷今夜的田野怎么忽然这么主动，思绪还没转过弯，就被人翻手一推。
下一秒，田野已经顺势坐起，跨在他腰上。
他俯下身，声音低哑，几乎是贴在严一青耳边，“用力点，吻我。”
那天夜里，两人一路折腾到凌晨两三点。等田野洗漱完回来时，严一青已经困得连灯都没关，整个人陷在枕头里睡着了。
田野在床边站定，长长地叹了口气。
等冷静下来，那份由激情和药物共同构筑的虚假太平，彻底崩塌了。
腰间的剧痛一点点漫上来，逐渐侵蚀着他的意识，他颤抖着手，摸到了包里的药瓶，拧开瓶盖才发现，昨晚那一场演出慌乱之中，他竟然把剩下的药全吃光了。
哪怕他试着重新躺下，逼自己闭上眼，可那痛感早已超出了他能忍耐的极限。它像一根暗藏在骨缝里的烧红铁丝，缓慢又无情地往里烙。
一片黑暗之中，他大口大口地粗重地喘着气，一声比一声急促，冷汗顺着鬓角一直流进枕头。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去，整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腰背绷得僵直，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再这么耗下去肯定不行，哪怕真能撑到天亮，也瞒不过严一青的眼睛。
田野撑着床沿坐起身，腰一动便是一阵抽痛。他强忍着，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拿上房卡出了门。
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说，全然是陌生的，连餐馆的菜单都看不明白，更别提看病了。夜色深沉，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研究了半天，还是选择在地图上搜了家最近的医院。
虽然他也会讲英文，但是涉及到医学用词，那就一窍不通了，沟通全靠比划。田野一手指着自己的腰，一手拿着手机，艰难地用翻译软件和医生交流。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医生才似懂非懂地明白过来，叹了口气，指了指拍片室的方向。
又是和一个多月前一模一样的流程，田野抱着拍好的片子回到诊室，医生接过来举到灯下仔细查看，那表情和一个多月前那位医生并无二致。
医生抬头看着田野，皱着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鸟语，手脚并用，田野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尴尬地摇头。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个电话，从不知道哪儿摇来了一个会讲中文的志愿者。
大半夜的被叫来工作，小姑娘看着就心情不太美妙，可当她看到一旁坐着的田野，一下子眼睛都亮起来了。她三两步上前，“你好，我叫林薇，我来帮你翻译。”
医生见终于来了帮手，总算松了口气，又把刚才那段话飞快重复了一遍。
林薇原本还沉浸在“半夜值班竟然遇到帅哥”的兴奋里，听着听着，笑意一点点褪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她转过头看向田野，语气认真下来：“医生说，你的腰部有骨折，椎体已经出现塌陷，情况挺严重的。从片子上看，可能已经影响到周围的神经功能。医生建议你留下来住院观察，如果恢复得不好，可能还需要手术治疗。”
田野听罢摇摇头：“我大概知道自己什么状况，但我只是来旅游的，等回国我会去复查，或者做手术。现在你帮我问问医生，能不能给我先开点强效止疼药。”
林薇照样复述了一遍，医生立刻摇头，情绪激动起来，连比带划地说了一大通。林薇转回头，讪讪道：“医生说，他非常不建议你现在离开。你的情况比你想的严重得多，如果长途移动，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伤。医生觉得你必须要留下来，静养观察。”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他这听起来真不是吓你，这不是个小问题。你要不还是听医生的吧？”
“你帮我跟医生再说说，”田野凑上前，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开启软磨硬泡模式，“我现在真的没法在这儿做手术，我也不是不重视健康的人，我可惜命了。只是这趟是临时来的，签证和保险都不好处理，留在这儿动手术根本不现实。”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腰，苦笑着说：“你看，我现在就需要一点强效止疼药，先缓一缓，等回国我一定第一时间去医院。听说国外对这个药比较宽松……你帮帮我，行吗？再劝劝医生，让他给我开一点。”
他语气恳切，看着更是人畜无害的。林薇一时竟也有些心软，犹豫了半天还是答应了：“我尽量试试。”
林薇把医生拉到一旁，没说两句话呢，火药味就起来了。田野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不难从那一连串激动的语气里，猜出自己八成是被骂惨了。
林薇也不着急，慢慢和他解释，前后磨蹭了能有十来分钟，医生才肩膀一垂，终于妥协了。他低声嘟囔了几句，闷闷地坐回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林薇回头，朝着田野暗暗一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她猫着腰凑近，轻声说：“医生点头了，一会儿先给你打一针强效的止痛剂，他担心你后面飞机上扛不住，还给你开了高剂量的口服药，剂量都在瓶子上写着了，别乱吃，吃多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肝肾都得遭罪。”
田野连连点头感谢，“我知道，我知道。”
这一针下去，田野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清明了。
他走出医院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这一趟花了接近一个半小时，街道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连辆车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正掏出手机想打车，却发现手机打不开了。这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没来得及充电，好巧不巧的偏偏在这个时候罢工了。
田野揉了揉眉心，努力回想刚才来的路。印象里医院离酒店也就一公里不到，直走十来分钟就能到。他拉紧外套，迈步往前走。
风声在建筑缝隙间打着转，一阵阵灌进街道。田野低着头走着，他正盘算着下场要不要让许昊泽上，还有下下场，下下下场。
突然，一道沙哑的嘶声破开夜色。
“田野！”
他猛地抬起头，街对面，一个人影疯了一样地冲过来，一把攥住了田野的双臂。
严一青眼眶通红，混乱的气息全数喷在了田野的脸上。
田野愣在原地，他平时睡觉不是从来不醒的吗？怎么会这么不巧？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严一青突然伸手，在他身上快速地摸索，田野心头一跳，下意识去护自己的口袋，可还是慢了一步。
严一青一下将那只透明的蓝色药瓶被人从口袋里扯了出来，药片在瓶子里晃荡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一记耳光，打在这冷冷清清的夜色里。
严一青红着眼，一言不发。
他举起药瓶，手指微微发抖，对着路灯的光看了好半天。那光线穿透了透明的瓶身，穿透了他所有的侥幸，直到他泪眼模糊。
许久，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