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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对峙 ...

  •   正如骆志明所预料的,最终台下只坐了不到一半人。
      这场暴雨来得实在不讲道理,硬生生把一场原本座无虚席的大戏,浇了个稀烂。那些提前买好的票根,大概正被遗落在某些人的口袋里,被湿气一点点浸透,最后成了一滩软绵绵的废纸。
      可对于田野来说,台下是满座还是空席,从来不是他要去计较的事。稳定且高水准的发挥不是单纯为了讨好围观的人潮,而是对他所站的这方舞台,以及他所热爱的事业,所保持的最起码的尊重。

      舞台灯亮起,乐声流淌开来。
      场下人少了,乐声在稀疏的观众席间回荡,显得格外单薄而响亮。
      田野踩着熟悉的节奏,精准一如以往的每一次排练,每一次演出。

      在逐渐高昂的音乐声中,聚光灯切入了第二幕的核心段落。
      江承宇稳稳站定,单臂托住田野的腿,田野顺势下腰,身体被抛向空中,像是整个人被风轻轻托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水流翻涌,溅出一片流光。
      那一刻,他几乎闭上了眼睛,音乐与灯光交织成无边的世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幕。
      那是由严一青亲手设计的动作,精准地象征着两个灵魂相扣,互相交付的瞬间。无数次,它赢得过雷动的掌声与呼喊。

      就在他即将下落准备回收动作的前一秒,江承宇的手臂,在巨大压力下轻轻一晃。
      只是一点点。
      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可能就那么半秒钟的时间。

      可就因为这一点点,下一秒,失重感汹涌而来,他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背部先着了地,在浩荡的音乐声中,他却清晰地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一瞬间,田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恐惧摧枯拉朽地掠过他的脑海。然而就在片刻地空白与混乱之后,田野的意识立刻清醒,他还在舞台上。于是他尝试着扭动自己的身体,立刻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惊喜地发现:能动。

      这个念头像一针带着烈性的兴奋剂,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恐惧。舞台是他的命,能动就能跳,能跳就不能这样狼狈收场。
      田野猛地咬住后槽牙,拽住骆志明的胳膊,一个跃身从地上腾起。
      这一切前后不超过两秒,观众席还没反应过来,只当这是设计好的衔接。

      骆志明满眼都是惊慌,大脑一片空白。田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顺着磅礴的音乐,身体先于大脑进入了下一个动作。他侧面拉了骆志明一把,把他也带进节奏里来。
      他背对着观众,手用力抓着骆志明的肩膀,气息急促道:“别慌,继续跳。”

      这原本就是第二幕的收尾段落。田野咬着牙将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强行撑到音乐落点,随即拉着骆志明一同退下场。
      后台的群舞演员正准备着第三幕的登场,没有人察觉到刚才短短两秒里发生了什么。

      一下台,田野就觉得后腰处的疼痛像火一样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根钝钉子,一点点扎进骨头里。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眼前一片发白,几乎站不稳。
      骆志明满脸慌张,才张开嘴想说什么,田野猛地伸手,把他拽进僻静的角落,急道:“先别告诉别人。你去帮我看看,许昊泽在不在。”

      骆志明连连点头,跌跌撞撞跑出去,不到两分钟,又慌里慌张地回来,话一出口就带着要哭的颤音:“许昊泽不在,田老师,先别管舞台了,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不许哭,”田野按住他的肩头,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一会还要上台,妆哭花了观众看什么?我没事,我顶得住,先把今天这场跳完再说。”

      “田老师,对不起,我真的……我该死!”骆志明红着眼圈,声音发颤。
      田野喘了口气,尽量把声音稳住:“别这么想,最近演出太累了,谁都会失误的。我现在还能跳就说明问题不大,先把这场跳完再说。”
      说着,他抬手扣住骆志明的后脑,硬是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你现在是主演,主演就得扛起主演的担子,你不能慌,你得镇得住场子,听到了吗?”

      骆志明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哪怕田野不说,他也能猜到田野现在的状态一定不好。这样一个有着强悍到几乎残忍的意志力的人,此刻扣着他后颈的手竟也在微微发抖。
      但这番话还是很有力量,他将所有的崩溃和自责瞬间被压回胸腔,猛吸了口气,用袖子抹干眼角,说:“我明白了。”

      半场演出,一个小时,时间成了最刻薄的刑具。
      这在平时对于田野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可今天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这场表演变成了田野与□□本能的一场残忍的对峙,每一个动作都是他自我意志对疼痛的强制镇压。

      直到演出结束,田野的后背已被汗水完全浸透。周围的演员都沉浸在顺利完成出国前最后一场演出的兴奋里,唯独田野在挤出最后一个笑容后,脚步虚浮地回到后台,一下子脱力靠在了墙上。
      “田老师,你怎么样?”骆志明急急跟过来。
      田野垂着头,满头热汗混着冷汗,不停往下流。他摆了摆手,低声说:“别声张,陪我去医院。”

      “还有,别告诉严一青。”

      骆志明冷冷点头,两人匆忙换好衣服,钻进出租车时,外头仍是暴雨倾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密集,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田野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控制权,只有剧烈的疼痛在血肉里蔓延,整个人动弹不得。

      就在这片短暂的静止里,恐慌才真正涌上来。
      摔倒时受伤的大概率是腰椎,可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只是轻微挫伤,还是错位?抑或更糟的骨折?离出国演出只剩十天,还来得及恢复吗?还是说,这一摔将带来永久性的伤病,他的舞蹈生涯就要停在今晚吗?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了一股近乎荒谬的冲动。他想跳车逃走,好像只要不去医院,不听到诊断,就可以自欺欺人,当作无事发生。

      外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从他眼前掠过,灯光亮得让人发晕,像梦里反复播放的镜头。
      他盯着那灯发了会儿呆,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这城市里每晚上要开这么多灯,要浪费多少电?

      然后突然他又想起家里的浴室灯。

      淋浴房顶上的灯两周前就坏了,严一青说等他回来再装,田野想着反正卫生间还有两盏灯够用,索性就没管。不过那盏灯坏了还挺有意思的,每天洗澡的时候,侧边余光打过来,都能衬得肌肉线条更明显一些。他想,等严一青回来,高低得让他也进去照照。

      他任由思绪七零八落地飘着,抓着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不肯松手。仿佛只要沉浸在这种荒唐的念头里,恐惧也能被推到很远的地方。

      深夜的急诊大厅,零星坐着几个人,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散发着焦躁不安的气息。
      田野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生病,就算偶尔不舒服,也是一咬牙扛过去,从来不爱往医院跑。以至于他到了急诊大厅,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是骆志明快步去推来一辆轮椅,带着他往急诊外科去。

      来来回回折腾着拍了几轮片子之后,田野独自进了急诊室。

      “你这是腰间盘突出,伴随第二腰椎轻微压缩性骨折,目前没看到明显骨碎片进入椎管,脊髓和神经根没有受压,属于稳定型骨折,情况不算坏。”
      医生站在阅片灯前,夹着X光片瞄了一眼,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保守治疗就好了,建议卧床休息四到六周,可以适当使用药物缓解疼痛,一般三个月疼痛就会明显减轻了,六个月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田野听到结论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六个月到也不算太坏。如果普通人需要六个月的话,以他这样的身体素质,说不定三个月就恢复了。
      最糟糕的部分,也不过就是出国演出去不了了,机会这东西,只要人还在,总能再争取。他心里盘算着,等严一青回来得跟他说一声,然后跟团里报备好,就是许昊泽这段时间可能得辛苦些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也许是好事,说不定出国一趟回来就能当个首席了。
      再换个角度想,让他休息这半年正好也能沉淀一下,兴许还能趁机重新写个舞剧。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紧绷渐渐松开,语气也随之轻快了些,随口问道:“六个月以后,身体机能应该可以恢复到原来吧?我还要跳舞的。”

      “跳舞……”医生闻言抬起头,阅片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脸映得晦暗不明,他推了一下眼镜。
      “跳舞么,恐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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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谢谢看完的大家! 预收《别动我的功德点[下本开]》求收藏,风骚将军攻 x 清冷判官受,年下强强,前世今生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