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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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田野以为，两个人早已习惯聚少离多，区区三周的异地生活算不了什么。可等严一青真正离开后，他才发觉日子变得截然不同。
房子里好像一下子被抽了生气。从前一下班就迫不及待想回家的心，现在变得无处可落。夜晚的客厅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坐着，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无端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这种时候，忙碌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眼看着严一青请假期间的这十场演出顺利完成了九场，田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些日子，天气已开始渐渐回暖，春意一点点爬上枝头。
明晚还有最后一场演出，而严一青再过三天就能回来。掰着指头算，离出国巡演只剩下十天了。
为了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舞团终于还是安排了一周的休演期。田野计划着，那几天还是得拉着严一青好好补补排练，毕竟他请了这么久的假。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人一向心里有数，不可能把功夫落下。
那这几天空档，倒是难得的闲暇。听说鼋头渚的樱花正开得热闹，再等他们出国巡演回来恐怕就谢了。不如趁着这几天空档，带严一青一起去看看。
田野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正午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倾泻而下，在长廊里铺开一层柔亮的光。
远远望过去，他就看见徐静禾站在那光里，对面站了一个面生的女生，看上去可能二十不到。不过从她的仪态来看，应该不是舞团的舞蹈演员。
田野眯了眯眼，自从徐静禾出事后，他对舞团里出现的陌生面孔总是格外敏感，他侧身拉了拉身旁的陈若含，低声问：“那是谁？你认识吗？”
陈若含抬头看了一眼，“哦，那是徐老师资助的山区贫困学生，今年考上了我们这的大学，从年初开始就总来看她，我还跟着一起吃过饭呢，叫什么的……我不太记得了。”
田野一愣：“啊？还有这事？”
“我也是上次偶然撞见才知道的。她爸妈不是被刑拘了一年吗？出来后还不死心，三番两次来纠缠她。徐静禾为了永绝后患、不让人惦记，干脆把所有的钱全都捐了，拿去资助山区的女孩子读书。听说好几个都考上大学了。要说还是徐老师够狠，这招确实有奇效，她爸妈气得要死，眼睁睁看着钱飞走了，据说后来就再也没来找过她。”
这事竟以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结束了。
田野望着远处的徐静禾，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只是这一年多来忙得焦头烂额，竟没发现，她居然活成了这样潇洒决绝的模样。
他说：“那真是大好事。”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若含脸上。她还是老样子，总是带着笑，可尽管她化妆遮盖了，额头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依然透了出来。
如果说这事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陈若含了。自从那场意外之后，田野不知多少次私下找过汤敬业，软磨硬泡，希望能再还她一部属于她的主角剧，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不可能”。在汤敬业看来，能让陈若含继续在舞团呆着，跳一个配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陈若含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额头，笑得洒脱：“没事，都过去了。人各有命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田野看着她，心头一酸，沉默半晌，说：“你放心，一定会有的。”
陈若含只是摆摆手，“哎哟，没事啦。”
她只当田野是随口一句安慰，毕竟这种话谁都会讲。可田野却扎扎实实地将它搁在了心上。
对他而言，天艺从来不只是一个工作的地方，舞团里的每一个人，也不仅仅是他的同事。这里是他愿意为之交付一生的所在，每一个人的遗憾，都成了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担着这么大的责任，是一件很累的事，他却甘之如饴。
对于他来说，一切不过事在人为四个字。
那天晚上，田野开着视频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回音，心里反倒安静了不少。他将手机搁在桌上，一边应付着严一青的絮叨，一边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翻开扉页，他拿起笔，郑重其事地在封面写下三个字，陈若含。
严一青看着手机屏幕上对着天花板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忙什么呢，还不让我看你。”
田野这才把手机拿起来，镜头对准了自己，说：“陈若含当首席这么久了，还一直在跳替补和配角，怎么也不像话。汤敬业不给她机会，我打算给她写一个，排出来之后再拿成果说话，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汤敬业想不同意也不行。”
屏幕里，严一青用手撑着头，认真看着他，“你老是这样，总是先想着别人。”
“干嘛？你还吃醋了？”田野笑道。
“没有，就是怕你太累了，你也该多想想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可想的？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帮我想呢吗？”
严一青嘴角微微上扬，“也是。”
他看着田野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好久，忽然开口：“大后天我回来，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早点看到你。”
这人做起事来是个能扛事的大人，撒起娇来，却又像个讨糖的小孩。
田野：“好啊，对了下周放假，我们去鼋头渚看樱花吧，错过了又得等一年。”
严一青：“好啊。”
樱花花期短，不及时去看，就赶不上它最盛的模样了。
于是两人从下周的赏樱计划，一路聊到出国巡演的安排，兴致勃勃地说起要去的城市，想看的风景，想尝的美食。
这是他们头一次一起出国，未来几周有无数新鲜的可能在等着他们。光是想象，就让人兴奋。
听着严一青的絮絮叨叨，田野突然想，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未来会越来越好。
想着想着，一颗操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从书桌挪到床上，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手机还在枕边搁着，屏幕微亮，他呼吸绵长，眉眼也松下来，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半侧脸。
严一青看着屏幕那头，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喂，还听得到吗？”
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哎，困了就早点说嘛，硬撑着干嘛。”
田野在梦里似乎听见了动静，下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点，发丝落下来，挡住了半边眼睛。
严一青目光一寸寸落在屏幕上，久久舍不得移开，终于他压低声音说：“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操心别人，也不多考虑考虑自己。我偷偷告诉你啊，我给你写了一出属于你的舞剧，当作你的三十岁礼物，好不好？”
屏幕那头，依旧只有田野绵长的呼吸，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里人的额头，说：“那就这样，田野，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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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天色一片阴沉，光线透过窗帘缝悄悄溜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灰。
田野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往枕边一摸，结果空空如也。他睁开眼一看，手机孤零零立在床头柜上，屏幕漆黑。
他这才想起昨晚打着视频通话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连充电线都忘了插。
他拿起手机长按了几次，屏幕依旧黑着，看来是彻底没电了，所以闹钟都没响。
田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头一沉，低骂了一句，翻身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充电宝，把手机接上电，然后火速洗漱换衣，背包一捞就冲出了门。
等他一路从地铁站狂奔出来，就见外面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着。
他刚跑上台阶，天边忽然轰隆一声闷雷，紧接着，雨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瓢泼般砸在地面上。
雨点砸在地上，噼噼啪啪，瞬间模糊了整个街景。
三四月的雨，通常都是春雨润如酥，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是一场大雨，雨势又急又凶。
田野站在地铁口的雨棚下，望着一片灰白的水雾，犹豫了几秒。
这雨刚下，地铁口连个卖伞的老太太都还没影。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瞥了一眼时间，只好脱下外套扣在头上，硬着头皮冲进雨里。
雨水很快就透进衣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积水里，心想——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这是《高山流水》的第八十四场演出。
除开早上那场猝不及防的大雨，一切都看上去跟前面的八十三场没有什么两样。
后台化妆间里依旧灯光明亮，演员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只是雨还在下，打在剧院厚重的天窗上，发出沉沉闷响。
骆志明望着窗外顺着玻璃往下滑的雨珠，不安地问：“今天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会不会不满座啊？”
田野：“人多人少都得演，你呢，今天怎么样？看起来有点累。”
骆志明揉了揉脖子，挤出一个笑：“嗯，是有点。不过应该还能撑，这是最后一场了，等小严老师回来就好了。”
田野想了想，是啊，最后一场了。
等严一青回来，就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