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福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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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时，严一青比田野还要激动。毕竟，他这辈子还没出过国，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头，几乎感染了整个舞团。
尽管离海外巡演还有一个月，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憧憬了。
田野打完电话，站在排练厅外的走廊上。阳光正好从廊檐洒下来。冬日的光明亮却不刺眼，像是为这消息特地铺的底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望着天空。
去年的收尾太过仓促，但是出国一趟，也正好收拾心情重新开始。
这个意外之喜，终于让小情侣又有了说不完的兴奋话。离着巡演开始还有十万八千里呢，严一青就已经鼓足劲做起了旅游攻略。
这是他和田野第一次一起出国，虽然名义上是工作，但对他来说，这趟旅程充满了新鲜的可能。更何况，巡演期间没有额外的演出，负担反而小了很多。他盘算着，巡演的空档可以和田野一起去逛博物馆，尝尝当地美食，再去景点打个卡。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人一起，将每一个异国他乡的角落都变成他们共同的回忆。
眼看着一切都在向好转的时候，严一红突然出了车祸。
世上总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田野接到电话的时候，严一青已经在赶往临安的路上了，电话那头只言片语，说完就匆匆挂了。
他紧急跟团里请了假，幸好当天没有演出。等他匆忙赶到时，严一红已经出了急救室，转进了监护病房。走廊狭窄昏暗，身边的人个个神情凝重。毕竟，如果不是出了大事，谁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田野贴近病房的玻璃往里看，严一红静静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她似乎刚刚从麻醉中醒来，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糊。严一青站在床边，正在听医生交代病情。
医生一走，他抬头便看见了田野。一瞬之间，他的表情骤然一抖，眼底涌起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冲垮他伪装出的镇定，他沙哑地开口：“医生说手术顺利，就是撞到头了，颅骨骨折了，但还好，没伤到要害。”
田野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严一青拉进怀里，说：“你想哭就哭。”
严一青在他怀里，先是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呜咽，还在努力抵抗，但那抵抗很快就溃不成军。瞬间，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打湿了田野的肩头。
万事顺遂时，人总有诸多欲求。钱财名利，总觉得不够圆满。直到意外降临，才突然发现，没什么比得上所爱之人皆平安来得重要。
好在，严一红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严重。医生确认没有大的并发症后，她在监护病房只待了一夜，第二天便转入普通病房，让人总还是安心了许多。
严一青向团里请了三周假，掐得刚好，等她彻底恢复，自己也能赶上出国巡演的日程。
田野在临安刚呆了一天，就被汤敬业急不可耐地连环催回。毕竟高山流水现在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舞剧，一个主角缺席还勉强能顶上，要是两个都不在，那观众肯定是要砸场子的。
被催得实在没了办法，田野只得再次急匆匆赶回去。
虽然剧团给他安排了替补，但这部舞剧对他意义特殊，从首演到这大半年来，几乎每一场都是他和严一青同台。他仅仅与严一青的替补骆志明合作过几次，但在有限的接触中，田野还是对这个新人演员有很大的信心的。不过不管多大的天赋，对于新人来说，连续上台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加上汤敬业接手舞团后，演出频率一路飙升，从一周两三场硬生生加到四场。照这样下去，替补演员如果要连顶四场，很难说体力支不支撑得住。
他私下找汤敬业商量，提议考虑到严一青家里的特殊情况，以及演员整体的状态，适当削减未来两周的场次，少演两场，也能避免更大的隐患。加上本来就是驻场演出，这周取消了还有下周。可汤敬业根本不松口，一口一个“票都卖出去了”，“伤害舞团名声”，“赔钱谁负责”，总之就是死活不肯让步。
这是田野在董阳离开后，头一次与汤敬业爆发激烈的争论。
哪怕是之前宋鸿飞的事，事情仅关他自己，忍了也就忍了，可是现在事关舞台，加之他对于汤敬业和他那一套商业逻辑早已心生怨气，犹是记得董阳的交代，一忍再忍，却总有忍不住的一天。
“大家一起咬咬牙嘛，实在体力跟不上么，那有几场马虎一点就过去了嘛。”汤敬业摇着他的大油脑袋说。
田野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把天艺当什么？你把舞蹈演员当什么？”
汤敬业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怎么，拿钱的时候不嫌累？你以为现在工作很好找吗？每年有那么多优秀的毕业生挤破头想进舞团，这年头舞蹈演员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感恩戴德吧。或者你给我个名单，告诉我谁跳不了，我明天就让他走。”
田野咬牙切齿：“这舞团早晚毁在你手里。”
汤敬业往后一靠，在摇椅里悠哉地晃了个来回，说：“那不演出靠什么吃饭？靠你那点艺术理想？田野，你别太自以为是了，这里没谁都行，包括你。观众愿意买单，你以为是奔着你那点高雅艺术来的？放屁！她们就是想看你跟严一青在台上演点你侬我侬的戏码！你以为这出剧的爆火靠什么？你那点艺术在这个年代，值几个钱？”
“高山流水之所以有这么高的讨论度，当然离不开你的营销策略，但是记住了，如果噱头之后什么都没有，你把演员当耗材，把作品当流水线，总有一天，观众自己会把门票钱收回去，到时候你再搞多大的噱头，都不过是跳梁小丑。”
田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汤敬业：“还有，撑起天艺口碑的是我田野的名字。而你，屁都不是一个。”
汤敬业被骂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气得浑身发抖。他刚要猛地站起来反击，田野一个转身将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甩上，把汤敬业满肚子的怒火全都堵了回去。
巨大的关门声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汤敬业坐在摇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气得牙痒痒。
两人想法南辕北辙，多说也是无用，纯属浪费唾沫星子。
田野可以将汤敬业骂个狗血淋头，可是票卖出去了，场次也公布了，哪怕万般不情愿，也绝不能亏待任何一个为此买单的观众。
这不仅是他作为舞者的职业道德，更是他对他创作的舞剧，最基本的尊重。
所幸，严一青选的替补骆志明十分可靠，确实能担大任。小伙子听到消息后，没有一句怨言，头一场演出就和田野配合得相当默契。这出舞剧难度不小，他平日里显然下了苦功，也不难看得出，严一青肯定也没少花心思在替补的训练上，一招一式里都很有严一青的风采。
如此，田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能跳一场还不够，离严一青回来，还有整整十场要跳。
下台，田野拍了拍骆志明肩膀，语气难得温和：“跳得很不错。这两周任务很重，回去好好休息。”
骆志明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笑了：“都是小严老师教得好。他特别严格，虽然我以前几乎没上过台，但每一个动作他都跟我细抠过。尤其是中间那个单臂旋转的动作，光那一段，他就拉着我练了一周，还硬是带我做力量训练，让下肢稳得住，就怕我上台时出差错。”
骆志明絮絮叨叨地说着，田野听在耳里，心口却一点点柔软下来。
他知道骆志明说的是哪个动作，当初严一青灵机一动想出来的险招，动作华丽又惊艳。但这个动作对身体的掌控力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可能出危险。严一青不仅每次都能稳定完成，还耐着性子拉着替补一遍遍磨，力求把所有风险压到最低。
他从不爱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如果不是骆志明提起，田野根本无从得知。
骆志明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半天，才收拾东西走人。一旁的陈若含看着，突然开口：“田老师，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
“哪变了？”田野下意识觉得，陈若含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变温柔了。”
哟，难得狗嘴里吐得出象牙。
田野刚要笑，结果陈若含突然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可以，严一青厉害，把你盘得够圆的。”
田野：“……滚！”
我是珠子吗？还盘我？放屁！
陈若含笑得前仰后合，逃也似的往外跑，留下田野一脸无奈。
说到严一青，平日里大家各自忙着排练，几乎没什么空去想。但这回人不在身边，才短短两天，田野就觉得心口空落落的，总有点不自在。
开车回到家，他放下钥匙，第一件事就是给严一青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大概过了三五秒，严一青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严一青在医院的走廊上小步快跑，然后找了个楼梯间，猫了进去。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子烟味，楼上隐约传来一个大哥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笑骂。
他蹲在墙边，把手机凑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田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田野就特别喜欢严一青直呼他的名字。老师长老师短的显得生分，叫些别的又显得太腻歪。只有直呼其名的时候，干脆，直接，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密。
他柔声应了一句：“嗯，我在。你姐怎么样了？”
画面里严一青一头微微卷曲的中长发垂落下来，挡在眼前，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憔悴。田野盯着屏幕，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样子显得更好看了。
“我姐好多了，”严一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里明显松了口气，“今天能下床了，医生刚来看过，说恢复得不错，我估计能提前两天回去。”
“那就好。你不用急着回来，照顾你姐要紧。看你这会儿照顾人的样子，她恢复得快也不奇怪。对了，替我跟她问好。”
严一青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点坏劲儿：“照顾病人是还挺累的，我这两天就在想，要是我以后生病了，你该不会直接把我照顾死了吧？”
“呸呸呸，说什么屁话呢？”
“你说你这种冰箱里面包放到过期还说能吃的人，真能指望你照顾人？”
田野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发现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只得黑着脸哼一声：“不会可以学啊，不就是端茶送水、煲汤做饭的事？谁还不会了。”
严一青：“就这些？怎么够啊。”
“哪里不够？”
严一青顿了顿，故作若无其事地凑近手机，低声说：“生病的人嘛，总得……什么需求都有人管吧。”
田野：“……”
看着田野被惹毛了的劲，严一青觉得一天的疲倦都被冲散了些，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演出怎么样？骆志明还行吗？”
“骆志明跳得很不错，看起来你是个不错的老师嘛，能有五成我的功力。”
严一青忍不住笑道：“你就自吹自擂吧，你那魔鬼训练的手法，十个被你吓走九个。”
“这不是还剩了一个吗？”田野说。
“对了，”严一青突然开口，“明年你就三十了，我想送给你一份特别的礼物好不好？”
田野：“哦？那还有好几个月呢，你现在就开始想会不会太早了？”
严一青：“不早，得准备好久呢。”
田野：“是什么？”
严一青：“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田野：……
说话说一半，天打雷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