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突发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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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像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张小兵混沌的睡梦里。他猛地一哆嗦，眼皮像被胶水粘住，费了老劲才掀开一条缝。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无力地透进来。摸索着抓到床头柜上那个吵闹不休的家伙，狠狠按掉。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一片嗡鸣和沉重的头痛。宿醉的威力还在肆虐，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干得冒烟。
他闭着眼，凭着肌肉记忆在枕头边、被子上、床头柜上摸索。终于，指尖触到了那个熟悉的、被揉得有些变形的硬纸盒——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再摸到打火机。“啪嗒”，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混合着宿醉的苦涩，直冲脑门，呛得他一阵猛咳，眼泪都出来了。但这一口烟下去，仿佛给生锈的机器注入了点启动的机油，混沌的意识开始艰难地转动。
一支烟燃尽，烟灰缸里又多了一个扭曲的残骸。小张才像被抽掉了筋，不情不愿地从那张硌人的硬板床上坐起来。骨头缝里都在呻吟。屋外，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铁锹铲地的摩擦声、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含糊不清的吆喝声，汇成工地清晨特有的、带着尘土味儿的序曲。
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得他稍微清醒了些。套上那件沾满污渍、荧光条都有些磨损的反光马甲，拿起同样饱经风霜的安全帽，小张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宿舍门。
项目部前的小广场上，人影晃动。有的工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好了队形，有的还在手忙脚乱地系着马甲带子，有的则一边小跑着过来一边把安全帽往头上扣。晨光熹微，映着一张张黝黑粗糙、带着倦意却准备迎接新一天劳碌的面孔。
“到点啦！集合！”小张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足够穿透清晨的空气。
人群加快汇聚的速度。小张戴上安全帽，帽檐压得有点低，遮住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开始清点人数，目光在一张张熟悉或不甚熟悉的脸上扫过。
“公司里的老张还没来。”队伍里有人喊道，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
“来了，来了！昨晚回家去了，路上有点堵！”老张的声音由远及近，只见他小跑着过来，安全帽歪戴着，反光马甲敞着怀，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点油滑的笑。他麻利地钻进队伍，还不忘对小张讨好地笑笑：“领导，没耽误事儿吧？”
“好，人齐了。”小张没接他的茬，目光扫视一圈，开始布置任务，声音不高，但清晰，“下面简单分配一下任务。老李！”
“在呢！领导有啥指示？”李大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人群里跨出一步，嗓门依旧洪亮，但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张看着他：“东边围墙那边，虽然扫尾了，但质量不能松懈！沙灰比例给我盯死了，别抠搜！该用的料一点不能省！砌砖的垂直度、平整度，拿线给我绷紧了！再出问题，我找你！”
“放心吧领导！”老李拍着胸脯，震得肚子上的肉都颤悠，“保证跟熨斗烫过似的平！线？必须带紧！兄弟们，都听到了没？干活仔细点！”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工人吆喝，气势十足。
**OS：*答应得倒痛快，谁知道会不会又偷工减料糊弄事……唉，还得盯着点。***
“好了，”小张转向所有人，提高了一点音量，“重点再说一下安全！项目快结束了，最容易麻痹大意！爬高上低的，安全带！安全帽！都给我扣紧了！开铲车、开三轮的，眼睛放亮点，安全驾驶！耳朵都竖起来听好了：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不被他人伤害！每天多啰嗦几句，希望大家平平安安把钱挣回家！好了，散了吧，干活去！”他挥挥手，人群像解冻的河流，开始四散流向各自的岗位。
“老张，你等一下！”小张叫住了正准备开溜的老张。
“哎，领导！”老张立刻停住脚步，脸上堆笑，习惯性地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递过来，“今儿个啥任务？您吩咐！”
小张接过烟，没急着点：“你跟我去沉井那边。今天机电安装的杜工过来，需要我们配合做几个小承台的基础。先去现场看看尺寸和位置。”
“得嘞！需要带啥家伙事儿不？”老张点上自己的烟，问道。
“带卷尺就行。看好位置，量好尺寸，回来再准备工具和材料。”小张说着，迈步朝水池沉井的方向走去。老张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昨晚没回市里啊？”老张随口问道。
“嗯，太累了，懒得开车，就在宿舍将就了一宿。”小张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
“唉，太辛苦了。”老张吐了口烟，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感慨，“我们这些下苦力的，也就身子骨累点，歇一宿还能缓过来。你这可不一样，天天动脑子，管东管西，心累，那才是真累哦！”他瞥了一眼小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侧脸，心里嘀咕：**OS：*比我家那臭小子还小几岁呢，这担子压的……真不容易。***
“呵，就这命。”小张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干这行的，哪个不是在透支里熬？
说话间，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主动伸出手：“你好，是张工吧？”
小张停下脚步，伸手相握：“你好！是机电的杜工？”
“对对对，杜明。你好你好！”杜工笑容可掬，“正要去沉井那边看看，一起？”
“走，我们就是去那儿的。杜工，你们需要做几个什么样的基础？”小张边走边问。
“哦，要装三台水泵，基础不大，尺寸图纸上有标注，我们过去量一下现场位置就行。”杜工回答。
三人很快来到沉井边。杜工拿出图纸，小张凑过去仔细看，老张则拿着卷尺在一旁待命。经过一番讨论和测量，确定了基础的具体位置和尺寸。小张心里有了数，转头对老张交代：“老张，看清楚位置了吧？基础尺寸图纸上有标注，你回去准备材料：钢筋按这个规格下料，模板按尺寸钉好，沙、石子、水泥按C25配比准备。下午就得开始浇筑，杜工那边泵等着装呢。”
“没问题领导！包我身上！”老张拍着胸脯，转身小跑着去准备了。**OS：*又是基础，简单！糊弄…哦不，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老张走远，小张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这老张干活，不盯着点容易出幺蛾子。他摇摇头，决定先去李大明负责的围墙施工区域巡查一圈，看看这家伙有没有把早上的要求当耳旁风。
刚走到围墙附近，还没等他细看砌筑质量，口袋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王刚。小张眉头下意识地皱紧，接通电话。
“你人呢？”王刚那标志性的、带着居高临下和不耐烦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不容置疑。
小张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我在现场啊……”
“哦，”王刚似乎没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开启“随嘴吩咐”模式，“把现场给我安排好了！盯紧点！尤其是老李那边！围墙质量给我卡死！还有，上次那个签证单，赶紧弄好给我签了！磨磨蹭蹭的，等着过年呢？”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知道了，我……”小张刚想解释一下签证单的进度，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OS：*艹！人影子都没见着，打个电话搞得跟我擅离职守被他抓了现行一样！大清早的，添堵！*** 小张憋着一股气，把手机狠狠塞回口袋。
刚塞进去，手机又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李大明。**OS：*得，准是又来催他那点工程量结算了！*** 他无奈地接通，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李大明极度慌乱、几乎破了音的嘶吼，带着浓重的喘息：
“小张！快！快过来！出事了！俺大哥……俺大哥从架子上摔下来了！我去开车，你抓紧到现场看看啊！就在西边围墙那儿！”
小张脑子里“嗡”的一声，宿醉的昏沉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电流击穿！他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情况？人怎么样？”小张一边急吼吼地问，一边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李大明说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坑洼不平的土地硌得脚底板生疼也顾不上了。
“你……你到现场看啊！我去开车！没空跟你细说！”李大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焦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