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梨》阿从也

5、珍珠扣

　　英家有好几个鱼池，英悦梨挑的这个是最小的，水也是最浅的，池子正中间造了个小喷泉，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水。

　　她不知道从哪里倒腾出来个黑乎乎的相机，坐在鱼池边拍他捉鱼的的瞬间，闪光灯被摁地咔嚓响

　　在看到周煜快而准地用网兜捞起那条粉色的小鱼时。
　　英悦梨眸光微动，她轻轻放下手中相机，嗔怪道：“你抓错啦，我要的不是这一条。”

　　周煜直起腰身的动作一顿。

　　不是这条？
　　又不是这条了？

　　小网兜沥了水，鱼在里边拼命挣扎，滴滴嗒嗒的。
　　在他将目光锁定在英悦梨娇嫩脸蛋上的瞬间，小鱼呲溜一个翻身，跃回了水面。

　　妈的。
　　周煜额角青筋跳了跳，似乎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那你要哪条？”他掀起寡薄眼皮，一动不动地看着英悦梨。从下水到现在，已经数不清捞起过几条鱼。
　　每次不是‘错啦错啦，不是这条’要么就是‘可是这条没有我想象中好看诶...’
　　反正就没有一次捞准过。

　　英悦梨眨眨眼，依旧无视他的情绪，一副甜纯无害模样。偏偏这幅样子看地周煜最不爽。

　　“咦！”
　　英悦梨双眼迸发出亮光，她扬起下巴往一个位置点了点，“就是那条！粉的那条。”

　　又是粉的。

　　周煜低头。

　　花园这个角落被巨大的几盏白炽灯照亮，水里的一根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脚上套着黑色的防水胶鞋，这个鱼池的水不深，堪堪到他小腿中间的位置。
　　水池里边养的也都是一些小巧漂亮的鱼，非常难抓。

　　周煜俯身，问：“这条？”，鱼儿在水面下游得畅快。
　　手中的网兜再次滑进水面，周煜目光锁定了那条流动着大尾巴的粉色凤尾鱼。他语气懒懒的，但也充着明显的不耐：“你最好是确定。”

　　“对，就是这条。”
　　英悦梨坐在边上晃动双脚，精致的米色绸缎单鞋在水面上映着，她看见鞋面上的蝴蝶结随着自己的动作振飞舞动。
　　英悦梨：“我就要这条。”

　　得到确认，周煜屏气。
　　绿色网兜小心翼翼移位到还没察觉到危险的鱼身下，他在等待一个契机。周煜慢慢弯下了腰，准备腰腹给力到手臂，直接一网拿下。

　　突然从天而降一只米色单鞋，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小鱼受到惊吓，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纷纷躲进了小假山搭起的间隙里。
　　竹篮打水一场空。

　　击起的水花也不可避免地溅了他一脸。
　　周煜僵了一瞬。

　　岸边少女发出银铃般笑声，欢乐间还不忘戏谑道：“你动作太慢啦，周煜。鱼都跑完了。”少女声音又软又甜，她向来说话音调就这样，甜地人心头发堵。

　　艹。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周煜僵硬抬起直冒青筋的手，揩了把脸。

　　他的胸膛轻轻起伏着，沉默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小网兜。

　　水池边，周煜的沉默助长了英悦梨的气焰。
　　她扔完鞋子，促狭地眨眨眼，眸光里满是恶作剧般的得意。

　　英悦梨用恶劣的语气说出励志的话：“没事的，这鱼过一会就又全部出来了。”

　　鱼有七秒记忆。
　　但他不是傻子。

　　周煜突然嗤笑一声，他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肩胛随着轻笑动作颤动。

　　？莫名其妙。

　　英悦梨看到周煜在水中慢慢直起了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她这边大步跨来...
　　水声哗啦啦。

　　英悦梨：？
　　有点不对劲。

　　黑亮的瞳仁中倒映出周煜比之前更锋利的下颌线。
　　潜意识里求生本能让英悦梨想立马爬起来撤退。

　　还没等她实施行动，少年已闪现至她身前。
　　下一秒，英悦梨清晰感受到自己脱了鞋的那只脚被一只凉湿大手握住。精准，快速，像把铁钳就这么牢牢地拷住了她白嫩的脚踝。

　　！他想把自己扯下去！

　　“诶。”
　　大小姐惊呼：“别扯我！”。

　　身形在拉扯间不稳地摇晃，英悦梨清亮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娇纵，“你放开我啊”，她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用力拍打周煜的手臂，硬邦邦的，拍地她自己手掌疼。
　　周煜怎么敢的啊！

　　少年不动如山，只有手上的力道在慢慢增加。

　　他真是给她脸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周煜就像一头被钓着肉勾了好久的野狗，焦渴且执拗。野狗极少对人摇尾巴。
　　可惜，英悦梨直接当着他的面把那块肉烧成了黑碳，还用脚踩了踩。

　　他想都没想，也没给英悦梨逃脱的机会，周煜攥着她柔嫩的脚踝，利用她左晃右倒的惯性，右手直接一个重力。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小姐！”
　　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被支远的管家踩着高跟鞋跑来。等跑到了水池边，又瞬间被眼前这一幕扼住了喉咙。

　　“小姐——”

　　水面上，英悦梨的两只藕色丝绸单鞋一仰一翻随着涟漪晃荡，反应出刚才局势的激烈。
　　水中，少年浑身湿透，白色短袖紧紧黏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腰腹手臂肩那劲瘦有力的线条。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捏着少女萤白的手臂，粗粝指缝间——软嫩的细肉溢出。

　　水，是冷的。

　　在赤脚踩入水的那一刻，英悦梨倒吸了口凉气，尖叫被瞬间淹没。

　　水浸湿了她身上昂贵的丝绸礼服，裙边湿哒哒地黏在她纤细的小腿上。在水的束缚下，少女笔直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周煜乜了眼身旁此刻倚着自己的女孩，乌黑的发依旧是下午的那个丸子头造型，白皙的脸庞，小巧挺翘的鼻尖。
　　大小姐不不说话的样子，确实乖软，像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待人蹂躏。

　　体温是温热的，穿透湿润的衣料，在没有被察觉到的地方相融。

　　周煜手中触感软滑，像是骑摩托车疾行时，手做爪装握住了一团流动的空气，忍不住心痒要去捏捏。

　　英悦梨站稳了，他的手还没松开。

　　冰冷刺骨的感觉让英悦梨浑身一激灵，要不是周煜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此时应该就是跟掉进水里的猴子一样，全身湿透，毫无形象可言。
　　好在，这个水池的水并不深，身上的裙子变重了。暗色的水痕顺着英悦梨身上的礼服裙角往上爬，腿上触感黏黏糊糊的。

　　直到管家熟悉的声音灌入耳蜗。

　　英悦梨胸脯起伏的弧度骤然变大。
　　深呼吸可以缓解神经上的压力。

　　管家双目圆睁，怒斥周煜：“你在干什么？”
　　少年乜了她眼，神色痞痞，一副无赖样。

　　“3区喷泉这边来几个人，”管家条理清晰，单手摸用耳廓上别着的对讲机，呼叫工作人员，“阿月准备毛巾跟取暖器来3区喷泉。”
　　管家办事利索，她双腿并拢，裹着薄丝的膝盖跪触到地面，语气担忧：“小姐你怎么样。”

　　英悦梨如同大梦初醒般怔怔，这一刻，她的眼瞳乌润脆弱。

　　周煜居然真敢给她拉下来！

　　昂贵的丝绸裙子飘荡在水面，水面倒映着她破碎的影子，两个人都是狼狈不堪。

　　但周煜的情况看起来要坏地很多，浑身上下除了头发干一点，没一处是不滴水的。
　　英悦梨侧头，小狗的眼睛跟淬了火似的，要在她白嫩的脸蛋上燃出个洞来。

　　他。
　　他妈的不干了。

　　英悦梨只是浅浅对视了一眼，立马就意会了他心中所想。

　　事已至此，周煜怕是接下来都不会再进到英家帮工了，就算他不说，管家也会直接将他pass掉。
　　英悦梨定了定神，她目的并不是这个，但她也不想挽回什么，毕竟自己是真真切切被扯落下水了。

　　努力无视湿衣服粘在皮肤上的不适感，英悦梨强压下心中激荡，回：“陈姐，我没事。”

　　“小姐，一会衣服就到了，我先拉您上来。”
　　“不用。”

　　英悦梨仰头，院子里的灯光透过乌桕叶子，星星点点般落下来，有一点恰好落在她的嘴角弧度上，梨涡涌现。
　　她说：“反正都湿了，我玩一会再上去。”

　　管家下意识说‘好’，脑子一溜瞬间又反应过来，这个池子里的加温棒坏了，还没装上新的，此时的温度根本没有达到标准的26°。就怕大小姐冻着，管家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在看到池子里的两人都无任何表示后，她哑语几秒，随后从地上起来，低眉撤离。

　　一切恢复平静后，周煜暗暗松开了那只禁锢着她胳膊的手，鼻尖充斥着那股熟悉的幽香，比前几次都要猛烈浓郁。

　　少年微微抬眸，那颗蝎骨丸子发近在咫尺。难怪这么香。

　　刚才被情绪裹挟的脑子在此刻清明了不少。
　　周煜不留痕迹地与她撤开了距离，别开眼。眼里的戾气也在不经意间消散了许多。

　　英悦梨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突然——

　　“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少女甜润的嗓音在耳边乍然响起，震地他心脏突突跳。

　　搞不清楚，想不明白。
　　眼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随着她的声音看过去。

　　英悦梨白皙双手提着湿润的裙角，粉色裙织中积攒了一摊水，水中游荡着一条粉色的长尾巴小鱼，细小的鳞片闪烁着缤斓的光。

　　“还是我厉害吧。”她嘴角的梨涡随着笑容深陷，“我一下就抓到了。”
　　看着她，周煜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水面逐渐平静，四散的鱼儿再次从假山下游出来，围绕在两人身旁。

　　将刚才的打闹抛之脑后，英悦梨挪动步伐，凑地更近了。她笑地很甜，软着声调，有意哄他：“是不是很可爱？”
　　小鱼在她粉色的裙摆中安逸游动，鱼尾闪烁着粉色的光，女孩子都很喜欢的粉。

　　可能是因为都在水里，水是火的天敌，连带着他的心火也降了下去。

　　周煜瞥了眼，唇角淡扯着：“嗯。”
　　他妈的可爱死了。

　　但得到满意的回答，英悦梨肉眼可见地更愉悦了。英悦梨又问：“那它可爱，还是我可爱？”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周煜不说话了，还是那张臭脸，自上而下地用他那双寡冷丹凤眼懒散瞧她。

　　大小姐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英悦梨抖了抖了那鱼，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不气馁得又问了次：“它可爱，还是我可爱。”

　　很难去否认，英悦梨是个百分百的美人。
　　雪白细腻的皮肤，匀称修长的身材，加上只有钱票子才能堆出来的仪态和气质。如果不是来英家，周煜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这样的人，像手机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只能隔着屏幕去关注。

　　周煜瞥了眼快要被颠晕的鱼，不假思索：“它可爱。”

　　听到回答。英悦梨红唇倏地闭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一条鱼可爱？
　　她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