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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珠扣 ...

  •   看完一场令人血脉喷张的赛车比赛已经是晚上七半点。
      夜幕黑垂,车灯闪烁,耳边时不时传来轮胎急刹在路面而发出来的摩擦声。

      赛场后台,图方晴挽着英悦梨的手说要跟哥哥一起带她去吃鹿城新开那家黑珍珠。

      “真的非常非常好吃,尤其是他们的樱桃鹅肝!!”
      图方晴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她抱着英悦梨的手臂不住地晃啊晃:“我们晚上就去吃,让我哥订位置!”

      “啊,”
      英悦梨音色清甜,总有股让人忍不住停下思绪听她慢慢讲的魔力,“改天吧,刚张女士给我发信息了,让我现在赶回去练琴。”

      英悦梨晃了晃手机屏幕。
      绿泡泡里,张泠的头像是一台黑色的斯坦威,静默冰冷的头像在五分钟前给她发了四个字【回来练琴】。

      火热兴致瞬间被冷水扑灭。图方晴瘪嘴,停下晃荡动作,无奈说:“好吧”,她们明明才刚出来没几个小时。
      “张姨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你都已经拿了英皇高级了,咋还这么严厉。”

      英悦梨笑着安抚她:“没事啦,我们下次再吃也一样,餐厅总不能长了腿跑。”

      在钢琴这件事情上,她一向听她妈的。

      英悦梨将目光转移到现场的第三个人身上,问:“是吧?"

      男生身形高瘦,他单手拎着头盔,身上黑色赛车服还未来得及脱下,衬地面容愈发白净。
      徐夏深性子冷,简单地“嗯”了声。仿佛多说个字,周身的仙气就要被吹散掉。

      “那好吧,我叫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啦。”

      英悦梨再度举起手机,黑白钢琴头像跟能预知到几人的动态似的。
      mom:【司机在门口等你】

      图方晴:“...”
      尽管从小一起长大,但每当看到张姨发泄在Yulia身上那股可怕的掌控欲时,她总控制不住地心颤颤。

      好在Yulia明年就能出国了,可以脱离张姨的束缚。图方晴是真为她感到高兴。

      ——

      黑色劳斯莱斯开进鹿城玫瑰园时,英家那批绿化工人早已结工。
      在不经意瞥见周煜在正门与四个保安争执时,英悦梨有些意外。

      他怎么还在这?

      少年影子被路灯拉地细长,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夜色昏暗,英悦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背影来看,这小子似乎已经到了脾气的忍耐极限,像朵即将燃烧的烟花。

      他好像迫于要进去园内,但没有通行码。

      鹿城玫瑰园的安保系统做地非常好,山体四周都拉起了高高的电网,晚上的安保工作比白天都严密,就是防止有图谋不轨的人进来。

      看现场僵持状态,英悦梨忍不住问:“他怎么回事?”

      “小姐,需要我现在去了解吗?”副驾驶位上的女管家一脸温驯。
      管家的职责就是用最优法解决小姐的一切问题,任何事情以小姐的需求为先。

      英悦梨却摇了摇头,她轻声说:“不用。”

      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收回,英悦梨轻轻闭上眼靠在松软的枕靠,她刻意地去放松肩颈,来享受这最后几分钟的清闲。

      看到业主的豪车,一名保安立马撇下和他争论的周煜,打开大门让车子缓缓驶进。

      那边的周煜瞧见时机,刚想插空跟着一起跑进来,转头就被人高马大且早有预料的两个安保人员架住,动弹不得。

      艹。
      手脚被死死摁住,周煜忍不住低骂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五米高的铁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除了门,其余的地方都被细细密密高到连天的电网覆盖,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更可恶地是——他到现在还没联系上赵叔,继而联系不上任何英家的管理。

      老头晚上必吃的药还在里边,家里备货刚好空底。

      “小子,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没有通行证也是进不去的啊。”安保动作暴力,但语气依旧和善,“别在这白费力气了,明天早上跟着你们绿化领队再一起来吧。”

      胳膊肘上的束缚缓慢松开,周煜站那没再挣扎,他像片融化在火苗尖的雪花,毫无反抗之力。

      几秒后,少年扯了扯凌乱的衣角,冷眸扫过早已不见了尾气的豪车痕迹。
      周煜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更黑深处去。

      ——

      新装修出来的琴房宽敞明亮,但现在是晚上,宽敞是既定的事实数据,而明亮...

      英悦梨看了眼悬挂在挑高天花板下的巨大水晶吊灯,亮光闪烁,照地琴房如同白昼。灯太亮,亮地她眼睛格外疲惫,黑润润的葡萄眼珠旁泛着几条红血丝。

      “你这几个部分的大跨度跳跃跟高速跑动不行。”

      大晚上的,张泠依旧一身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她站在黑色的三角斯坦威旁指导英悦梨。
      面对女儿几近完美的演奏水平,她鹰隼般的眸光扫了眼换好礼服,乖乖坐在琴凳上的英悦梨,矢口否认,“大跨度跳跃的时候,手臂不要紧绷,这样弹出来的音色才有流动感。”

      看出来今天的张泠情绪还算稳定,英悦梨快速眨了眨眼,乖巧应她:“好。”

      张泠:“再来一遍。”
      “好。”

      水晶灯照发出琉璃彩虹般光点,洒满钢琴房的每一个角落。

      英悦梨双手轻轻搭在白色琴键上,她面前放着被音符铺满找不出一点空隙的琴谱,页纸漾着冷光。在张泠严厉的注视下,英悦梨轻轻吐了口气,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下一瞬,英悦梨指尖有力且轻柔地跳跃在键上,三角钢琴发出如流水般的清越音色。

      弹钢琴的手不一定是修长的,但一定是有力的。

      在英悦梨呱呱落地时,张泠就检查了自己女儿的手指,在看到那双明显长于别人的小手时,张泠由衷庆幸。
      张家往上四代都是钢琴艺术家,在全国乃至世界都有一定的地位,到了她这一代,最是顶峰,却也因她陷入谷底。
      现在的英悦梨,几乎是由英、张两家全力托举,好在她也给力,小小的年纪就展现出了不一般的音准控制力。

      按照她们的规划,英悦梨在成为演奏家这一条路上会越走越落实。

      这是一首难度非常高的‘喷泉’,曲子不仅对左右手的独立性非常高,而且要求指尖对音准的掌控力非常强。

      一曲下来,英悦梨感觉自己的手腕在隐隐发热,冒汗。
      十几年的钢琴生涯,没有手腕关节这方面的疾病,是不可能的。而且,她这些天练习的时间都过于长了,难免关节劳损,旧伤复发。

      华丽的乐章结束后是无边的虚无。

      “你就这个水平去音乐会吗?”

      张泠皱眉,显然对她刚才的演奏非常不满意。英悦梨只是回应慢了半拍,张泠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就这个水平去参加音乐会吗?”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张泠,只把她当做弹钢琴机器的张泠。

      面对母亲的逼问,英悦梨呼吸一紧。
      她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像永无止境的压抑黑云将她席卷,绞杀。
      英悦梨双肩绷紧,唇角抿出两个对称的梨涡,她讨好般解释:“刚才有点紧张——”

      “停!”张泠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解释,如果每一遍的水平都带着不可预知的可变性,那这场音乐会你就别去了。”
      她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极了粹了冰的针:“丢脸。”

      她的妈妈说她丢脸。英悦梨呼吸骤停。

      张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琴房,偌大的场地里瞬间只剩一道轻若无闻的呼吸声。

      她丢脸吗。
      英悦梨微微侧头,浓长的睫毛小弧度颤动。

      悲愁与不乐只存在了几秒,她极快地消化掉了这份不好的情绪。
      右手食指百般无聊地在中央c上跳跃着,黑色钢琴不断发出连绵凄惨的‘dodododo’声。

      黑色三角斯坦威按照张泠的要求被放在琴房的正中央,演奏位对面是挑高做的窗户,此时的窗帘还未拉上,屋外花园夜景一览无余。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英悦梨发现了站落地窗外一脸阴沉看着自己的周煜。

      外面应该是又下起了雨。
      少年白色T恤在行动中被泥污大片洇湿,贴在紧劲的腰腹上。

      这是刚从狗洞钻出来吗?
      英悦梨眸光微动。

      雨让他黑碎短发湿润,左鬓处几绺发丝粘在发白的额角,棱骨分明的脸庞上不可避免地划着几道污痕,看起来脏脏的。
      唯有那双眼睛,燃着冷戾的火,狠狠朝她钉来。

      周煜抬手敲了敲了玻璃,示意她将玻璃打开。

      跳动的do音猝不及防停止。

      英悦梨突然意识到。
      好像——跟周煜相触的每一天,都在下雨。

      那天也下着雨。
      德诺国际的装修是英伦风,A2music的教室里,坐着一群兴致高昂的制服学生,她们在玩‘炸弹猫’,抽到炸弹牌的人需要接受分数最高者提出来的一个惩罚,恰好那局英悦梨抽到了炸弹,而全场分数最高的则是她的死对头。

      死对头出手,自然是要英悦梨丢脸丢大发的。

      也不知道死对头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周煜在英家做帮工。
      英悦梨也不知道她跟周煜之间发生了什么过节,在没有提到这个人前,她压根不会注意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但归根结底,她英悦梨不是什么大善人,这种事情在她们小二圈里时常发生。

      玩弄一个人而已。
      反正最后要么给钱摆平,要么身份压制。没什么难度。

      所以,在班级里十几个人的目光下,英悦梨笑着接下了那个惩罚。

      七天内拿下隔壁职高风头正盛的小野狗,今天是第三天。

      窗外的人还在那杵着。
      沁着水雾的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外边积水泥泞,里面温软如蜜。

      少女的有心玩弄将本就产生不了联系的两人纠缠在一起。

      英悦梨从琴凳上站起来。
      不知何时,她手中提了个牛皮纸袋。

      她举起那袋子在周煜面前晃了晃。
      搁着层玻璃,英悦梨做口型:“你是在找这个吗?”

      周煜呼吸一滞。
      他猜的没有错,爷爷的药被英悦梨拿走了。

      两人隔着玻璃对望。
      粉色丝绸蓬松裙在她身上淌着碎光。这一刻,玻璃房里的英悦梨就是个精致的糖果公主,光是她的流动的甜蜜。
      她真的很美,尤其是坐在钢琴前的时候。

      感觉过了很久,英悦梨依旧没有要开门的迹象,周煜直接一拳砸上了玻璃。

      猝不及防的一声‘砰’。
      看得出来,他也只是象征性得锤了一下,拳头落下的瞬间,又被消音玻璃隔绝了大半,起不到一点威慑作用。拳头后面,糖果公主毫无波澜,她的笑容依旧很甜,甜地要溺死人。

      看到周煜急毛的摸样,她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英悦梨有时候会想,自己这个又坏又轴的性子跟张女士还挺像。

      毕竟,漂亮女生比比皆是;
      但又坏又美,偶尔给还点甜头的,打着灯笼也难找。

      英悦梨心中明清,对于周煜这样的人,只有给个巴掌再给颗糖,才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周煜望过来的目光密度很重,英悦梨感觉自己胸口像被一团温热的铅尘裹住。
      明明是一双凉薄的丹凤眼,她却总能在里面瞧见粘稠如死海涡流的情绪。

      在那道很重的目光凝视下,英悦梨轻轻扣下了门锁,夜风裹着雨水灌透泥土的味道立刻与她扑了个满怀。

      生怕她突然关上门,周煜用脚抵住了门框。
      看见这个操作,英悦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里可是她家,她随便叫几声,周煜就走不了。

      出尔反尔可不是她的作风。

      只不过在周煜伸手要拿过牛皮袋的那瞬间,英悦梨毫无预兆地往后一撤。

      周煜扑了个空,手指在空中尴尬停滞了几秒。
      他的咬肌鼓了鼓。
      最可气的是,他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看少年吃瘪的模样,英悦梨瞬间玩心大起,她故意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周煜:“嗯。”
      英悦梨点点头:“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周煜:“?”
      英悦梨拎起牛皮纸袋,仔细检查了一下:“好像没有诶。”

      周煜冷眼。

      “但是——”英悦梨故意顿了一下,将周煜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后,她继续说,“上面印了我家公司的logo诶。”
      英悦梨一本正经道:“那就是我的。”

      周煜:...

      “哈哈哈哈哈。”少女笑声如银铃,顶着愈发阴沉的视线。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将牛皮纸袋递给周煜,“逗你玩呢。”

      一点都不好玩。
      周煜接过,头也不回地转身。

      下一秒——

      “周煜。”她叫他名字,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我要看你捉鱼。”

      大小姐才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他走。
      大晚上捉什么鱼,他脑子有坑才去捉鱼。

      “三万。”英悦梨悠然洒出一个数字。

      看到那道身影全然没有停止的意兆,英悦梨眉眼弯弯,再次出价:“翻五倍。”

      周煜停下了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珍珠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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