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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池田屋事变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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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乡盛隆的笔尖一滞,无奈地笑了笑。他抬起头,眼前半跪着少年的衣角缓缓落地。
不二身手不亚于手冢,但远没有手冢那么规矩。
“西乡先生。”
不二简明扼要地将晚上的事陈述了一遍,西乡的眉头慢慢拧起。
新选组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们往四国屋丹虎的方向去了。”
“丹虎...”西乡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不好!池田屋!”
池田屋在丹虎的反方向。不二的疑惑还没问出口,西乡的双眼已经因为充血而通红。
“快去!一定要找到桂先生!”
“是!”
西乡的手攥拳又松开,手心已经全是汗。萨摩藩站在幕府和土佐长州之间犹豫不决,藩主仍然抱着公武合体的幻想。西乡虽然收到了攘夷派的邀请,但无法代表萨摩藩出面,不管是参加密会,还是公开与新选组为敌。他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支持和保护攘夷志士。
今晚的池田屋密会召集了京都几乎所有的尊攘领袖,如果被新选组就此一网打尽,尊攘派乃至日本的未来都会陷入黑暗泥沼。
一定要赶上。他紧紧咬着牙关,站在不二消失的地方战栗不已。
新月下的池田屋一片漆黑,但宛如屠宰场一般浓郁的血腥味和接连的惨叫宣告了正在发生的杀戮。
不二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刀刃劈开人体不同部分的声音构成一组亡灵的序曲,一具尖叫着倒地的尸体欢迎他来到地狱,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颊,他抹了一把眼睛,凭着角落里一盏时明时暗的烛火扫视了一圈一楼的情形。
倒地的大部分是长州肥后二藩小有名气的尊攘派志士,除此之外还有池田屋的老板娘和她年仅十三岁的女儿。
由近藤亲自领导的新选组就像是摆脱束缚的野狼,任何碰到他们獠牙的肉身都会被撕成碎片。
形势已无法逆转。
不二发红的双眼扫视了一圈,没有桂,也没有真田。他扭身冲上二楼。
狭窄的木质楼梯上挤满了试图阻止他的新选组队士和已经被踩成肉糜的肢体碎片。
不二手起刀落,一个个头颅顺着楼梯滚下。
杀杀杀杀杀杀杀——
剑术已无用,思考已无用,只需要凭本能重复着杀人的动作,神经和手臂一起变得麻木。砍到了吗?被砍到了吗?刀刃穿过的究竟是敌人的内脏还是自己的血肉?
他将刀锋扎进对方的左胸,用力向右一拧,伴随着一声惨叫,那颗跳动的心脏被绞成了肉末。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吉田稔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明明看着他飞快地杀死了围攻自己的新选组队士,一种无名的恐惧却在心中蔓延。
太强了...
他究竟是神明...还是妖魔...
他眼睁睁地看着不二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着新选组人的残肢,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头发和脖子滑动,仿佛在血雨中行走的修罗。
“抱歉,我来晚了。”不二平静地望着他,问道,“桂先生在哪里?”
“不...不二?”
那双眼睛,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冰冷,犹如冻结的湖面压抑着水底的滔天巨浪。
“是我,吉田先生。”
作为吉田松阴之子,吉田稔磨和各藩志士关系都很密切,也是尊攘派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此之前,他与不二亦有数面之缘。
但无论如何,他无法将那张笑脸与眼前活脱脱的斩人鬼联系在一起。
他朝不二做个了手势,那是尊攘派约定地点的暗号,表示离此不远的春风料亭。
桂小五郎不在这里。
不二略微松了口气。
“他临时要去......”吉田的瞳孔突然猛地放大。
他低下头,看着几寸刀身从他身体里慢慢退了出去,只在他胸前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臂努力地向前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从楼梯上跌了下去,露出了身后的少年。
带血的刀刃轻巧地抬起,炫目的刀尖指向不二的左眼。
微微鬈曲的头发从护额两侧垂下,他站在楼梯的最顶端,俯视着不二。
幸村精市。
不二看都没看倒下吉田一眼,他紧紧盯着幸村,慢慢地将刀收回了刀鞘。
手冢先生的刀质量还是好的,他想,砍了这么多人却完全没有变形。
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都犹如虚无。
不二压低了身形。
拔刀术——飞燕还巢!
几乎同时,两人冲向了对方。
只听“叮”的一声,幸村的刀刃寸寸碎裂。他不假思索地踢起一把死人手里的刀,狠狠地扎进不二的右肩,但在此之前,不二手中的刀已然划过他的胸腹。
幸村吐出一口鲜血,不二抬手拔出了插在右肩上的铁刃。
血液从身体中汩汩流出的感觉不断刺激着二人,失血带来的眩晕仿佛致幻剂,心脏怦怦直跳,不二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笑着的。
“来吧。”他的双眼和刀锋在阴影中一起透出寒光,“可惜之后不能在道场上和你比试了。”
幸村看着不二,笑了一下,扔掉了手里的碎刃。
“今时往后,我只会永远胜利。”
一个直拳打在不二右肩的伤处,不二睁大了双眼。他的身形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拐角处的墙壁上。
碎裂的木头扎进后背,不二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
比不二更震惊的是幸村,他两只手捂住了右脖颈,然而鲜血还是从他的指间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比理性的判断更快的是不二与生俱来的直觉。
啧,不二慢慢地站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他捡起了手冢的刀。即使右肩的伤皮肉外翻流血如注,他完全没有任何让步的念头。
“找到了,是桂小五郎!”
一声呐喊犹如惊雷一般,幸村和不二同时停下脚步。
“冲田队长!”有人大喊了一声。
幸村终于从杀戮的狂热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冲回二楼,敞开的窗户外面已经有追出去的新选组队士,一盏盏灯笼指引着猎物的方向。
他想也没想,竟然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不二紧随其后,翻出了窗子。
乍然从光亮处没入黑暗,眼前只有一团团光晕。嗅觉早已被肆虐的血腥味摧毁,他所能依赖的只剩下听觉和直觉。
他干脆闭上眼,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笔直地冲去。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下意识地举刀劈下,刀刃划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噪音。
“不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冷静一下。”
“...手冢?”
“桂先生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辛苦了,回去好好疗伤吧。”
不二的大脑嗡的一下,“找到了...那刚才跑掉的那个人是谁?”
“是一个诱饵。”手冢毫不迟疑地说。
不二的心一下子像掉入冰窟。他突然听到了周遭河水的波涛,一声声拍打着他的神经。他缓缓睁开眼,手冢正耐心地看着他,神情像往常一样毫无波澜。
“是为了把我...救出来,对吗?”
“这是西乡先生的决定。”手冢没有直接回答。
然而,随风传来的怒吼与惨叫已经做出了回答。
不二试图摆脱手冢的桎梏,但是失血过多的他被手冢牢牢地控制住。
“你现在去也已经晚了,不要让他白白牺牲。攘夷志士,萨摩藩,这个国家都还需要你。”
不二深深地看了手冢一眼,右手突然用力,竟然使自己的左肘强行脱臼。手冢一惊,手上力道微微一松,不二趁机将左臂拽了出来。
他的身影像春雪一样消融在夜幕中,只给手冢留下一句话:
“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