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笑面修罗绮谭》治治鸟

4、青屋 京都居住不

　　之后的一个月，不二完全接替了手冢除了文书以外的所有工作——概括来讲，就是杀人。

　　天气不知不觉间热了起来，令人烦躁的蝉鸣流窜在京都的大街小巷。

　　不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跨进这家刀铺。

　　“啊，不二君！”葵剑太郎热情地向他招呼道，“刀又断了吗？”

　　“是啊。”不二将刀递给他。

　　葵看了看，仅存的半截刀也已经变形得厉害。

　　“这可不好办了，老爹今天不在。您急着要用吗？”

　　“嗯……没关系。”不二朝他笑了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我虽然年纪还小，很快也会成为很了不起的武士，小瞧我的话会吃大亏的噢。”

　　葵剑太郎开朗的笑容在暗室中发光，让不二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更加上扬了一些。

　　不二四下看了看，虽然只有葵一个人，刀铺里也还是井井有条：“说起来，小虎最近还好吗？”

　　“幕府发兵以后，那边来信就少了呢，不过情况看起来还不算难。”

　　这个刀铺是水户激进派早年安插在京都的暗线，和萨摩西乡派的关系也很密切，从前手冢也常常在这里修理刀具。

　　不二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先告辞了，回头再来拿刀。”

　　他低下头快步地走着，眼前的黄土路一如他刚来京都时，但他的耳目已经变得习惯于高度警惕，无论他如何努力放松，四面八方的声音和色彩还是巨细无遗地涌进他的大脑。

　　“昨天……又死人了呀……”

　　“不得了……连新选组也……”

　　虽然没有人认识他——见过他杀人的人都已经成了人们口中的尸体，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然而，即使摆脱了人群，那一声声的窃窃私语仍如影随形。

　　他猛得拉开木门，手冢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爹不在。”不二走进去，拿起墙壁上摆放着的名刀零式妙法村正——传说中能于无形中封锁对手行动的神幻之刃。

　　“能借用一下您的刀么？”

　　“你今晚也要出门？”

　　“嗯……”不二抽出刀，锐利的刀锋即使在没有强光的室内也迸射出刺眼的寒辉，“最近城里攘夷志士变多了。新选组应该也有所察觉，差不多每天都有据点被发现。”

　　“是吗。辛苦你了。”手冢顿了顿，“下次让西乡先生给你寻一把好刀吧。”

　　不二没有说话，将刀收回刀鞘。西乡不是没有提议过，但都被他含糊过去了。

　　“已经足够了。”他说。

　　每一把断刀都时刻提醒着他人骨的坚硬，那些崩裂的刀锋和变形的刀身，记录着血肉之躯最后的挣扎。

　　“你想用的话可以随时拿走，不过这把刀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重了？”

　　“没关系噢。”不二回头朝手冢露出一个微笑，“也算是为手冢先生报仇了。”

　　“不要大意。”手冢嘱咐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处理成堆的文书。

　　不二迈进青屋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一批萨摩藩的秘密剑士，见到不二，几个人笑着拥上来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

　　除了手冢和西乡，萨摩中知道不二存在的也只有这几个人，从前就与手冢合作的侦查菊丸英二，负责善后事宜的大石秀一郎，负责传递消息同时也是这家酒屋老板的乾贞治，酒屋的寿司师傅、辅助任务的河村隆。此外还有几个刚加入不久的后辈，仅仅知道不二为西乡做事，剑术不输大名鼎鼎的人斩手冢国光。

　　事实上，不二的人缘比手冢更好。一开始他们还担心这位像女孩一样清秀的少年不能饮，直到他不仅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整壶乾的特制烈酒，甚至露出了餍足的神情。

　　“来试试新品吗？”乾转动着手里的杯子。

　　大石连忙摆手：“你可饶了我们吧，今晚还有任务。”

　　不二笑道：“我倒是很想尝尝新作啊，不过正像大石说的，稍微垫垫肚子就好。”

　　乾失望地背过身去，河村端着丰盛的菜肴乐呵呵地从里间走出来，屋子里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好似真的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不二伸展肢体，在鸡飞狗跳的打闹中安闲地将一只小卷举到唇边。

　　菊丸突然一声惊叫：“快看！那是什么！！”

　　只一瞬间，不二条件反射地抓起身侧的刀。

　　“我的啦！”

　　不二愣了愣，原先手中的小卷已经到了菊丸嘴里，伴随着后者狡黠的眨眼。

　　菊丸揶揄地贴到他身边：“偶尔也要放松一点嘛…咳咳！啊啊啊！！你吃的是什么！水！水水水———”

　　“啊，这是我专门为不二做的芥末寿司……”河村端着一杯水费劲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菊丸感激地扑向河村，想也没想便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不对，这不是——”

　　“英二！”

　　不二一把扶住了直挺挺倒下的菊丸，抬起头对上乾十分坦然的耸肩。

　　“原本是准备给你尝尝的……别担心，菊丸醒得很快。”

　　不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余光里乾掏出了一卷纸奋笔疾书，他知道那是乾的秘密观察日记，既观察敌人，也观察队友。

　　抛开萨摩不谈，他实在喜欢和这群人呆在一起，真亏手冢能聚齐这群旁若无人我行我素的怪胎。

　　残阳终于还是从大地上褪尽，酒屋的窗外亮起了一盏灯笼。不二放下了酒杯。

　　那是西乡的信号。

　　该动身了。

　　一直紧闭双眼的菊丸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休息结束！”

　　一旁的大石也停下筷子，笑着看向不二：“一起走一段路吧？”

　　其他人也都望着他，泛红的脸颊上是他无法抵挡的温暖的神情。

　　“好呀。”不二笑着说。

　　他们各有各的任务，但在必须分离之前，他们彼此并肩。

　　一行人就像京都街头最普通的醉鬼那样在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夏日的熏风吹散了一点酒气。

　　又是一个新月夜。不二望着黑黢黢的天际，距离手冢受伤明明才刚过了一个月，却好像已经过了几个轮回。

　　“嘶！”海堂薰低喝了一声。

　　不二立刻低头看去，幽暗的灯光中海堂一手抓住了一个人的领子，那人身上配着刀，神色却很惊惶，不知道是浪人还是武士。

　　“怎么回事？”大石走上前。

　　几个人聚集起来，才发现那人身边还有两个人，和他一样脸色发白。

　　“刚才他撞了我一下。”海堂薰瞪着眼前的人。海堂的眼瞳偏小，不熟悉的人往往被他的眼神吓到，更何况他正有意地怒视对方。

　　“对...对不起...”

　　“算了吧，海堂。”大石劝道。

　　海堂一向非常尊敬几位前辈。大石这样说，他也就慢慢松开了手。

　　“等一下啊等一下。”桃城武大步上前，“你们是哪个藩的？为什么不点灯？”

　　那人的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另外两个人紧紧闭着嘴，一个人的眼珠慌乱地四下转着，另一个则干脆闭上了眼。

　　海堂熏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衣领：“混蛋！看不起我们吗！”

　　不对劲。

　　不二向河村使了个眼色。

　　武士刀出鞘的一瞬间，那两个没有被抓住的人兔子一样跳起来，飞快地向后逃窜。

　　不二故意偏过身，让其中一个人擦着他的肩膀逃去。

　　他朝河村点了点头，后者已经控制住了另一个仍在挣扎的逃兵，不二脚尖发力，追着那人逃走的方向倏忽间没入黑暗之中。

　　他的脚步很轻，被追踪的人似乎有意钻进各种暗巷，但不巧他对这种适宜暗杀的地方才更是了如指掌。

　　除了中途停留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是否有人追来，抑或是犹豫是否折返回去救同伴，那人的路线基本是清晰的——他的终点是木屋町会所。

　　那人在会所门口徘徊了一下，终于敲了敲门。

　　门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屋中明亮的灯光融化了他的轮廓，但不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真田弦一郎。

　　不二的瞳孔小幅度地震颤了一下。

　　渡船一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田。那件整齐地叠放在他膝上的浅葱色羽织如今在风中鼓动如旗。

　　“太松懈了！”

　　近处的树叶在他的怒声中簌簌而落，那名逃走的新选组队士不由自主地后缩了一步。

　　“副长…….啊！”

　　伴随着一声慌乱的痛呼，真田一拳将他重击在地。

　　不二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稍微怜悯他，他的大脑已经迫使他敏锐地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副长…？

　　真田就是新选组鬼之副长土方岁三？

　　他早就料到当日真田和幸村未必会对他坦言身份，但他确实没有想到，真田就是土方。以当日渡船上的情形来看，幸村精市在新选组中的地位绝不逊色于真田，那么……

　　不二放轻了呼吸，在靠近门口的灌木中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伴随着数声被惊起的鸦啼，以真田为首的二十余人从会所正门鱼贯而出。

　　除了真田以外，不二能认出的还有三番队队长斋藤一。这一个月来，他们曾在暗处略作交手。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不二心头升起。

　　二十余人决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由真田和斋藤领队。

　　不二紧盯着那一队人迅速地消失在街头，转身没入了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