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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手冢国光 为之赴汤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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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小五郎再次见到不二周助时，不二已经成为了西乡盛隆的小姓，或者说，暗卫和耳目。不过大部分任务仍然由手冢国光经手，不二只在他分身乏术时承担一些保护西乡的工作，甚至比起在藩兵中充数时更加清闲。有时，他甚至还能插手新选组不屑一顾的活——比如从趁机作乱的浪人手中解救几个小孩。
“就是这里吗？”
“嗯……”
伊集院久美闷闷地哼声，擦不干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今夜是新月，远离花街的京都小路中伸手不见五指，迈出灯笼两米就会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不二将灯笼放在地上，敲了敲门。
“啊。”窄窄的门缝里透出中年男人发黄的眼白，浑浊的眼珠向下转动了一下，看到不二腰间佩戴的武士刀，又转了回去，看向他的脸，“请问您是？”
不二的神色冷了冷，“请问府上是伊集院宅邸么？”
对面的人故作矜贵地轻咳了两声，拉开半扇门：“正是。不知您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不二身边久美身上。
“爹……”
久美颤颤巍巍地开口。
伊集院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半吊着眼睛看着不二。
“爹！爹！”久美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我错了！我错了！您不要卖掉我！您不要卖掉——”
伊集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阴沉。他一把将久美拽进门中，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久美的口鼻。“瞎叫什么！赔钱东西！”久美被他紧紧夹住，只有手掌还能拼命地上下摆动。
不二的指关节顶在刀锷上，一寸寒芒从他身侧闪出。
伊集院咽了一口唾沫，松开了钳制久美的手。“有劳。”
吱呀一声，闪烁的灯光中只剩下不二和一片平整的木门。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久美微弱的抽泣。
桂小五郎从柳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原先只是几不可察的血腥味变得明显。“好久不见。”灯光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桂先生。”不二将推出来的刀刃收回了鞘中。
桂点了点头：“跟我来。”
大约等桂走出了十几米，不二才从地上提起灯笼吹灭，转身跟了上去。桂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将他的举动全部收入了眼底。他比不二更知道伊集院家的人是多么无耻可恨，为了维持所谓武士家的体面不惜卖儿鬻女，但眼下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同情伊集院久美。
安政大狱后，尊攘派的处境和伊集院久美一无二致，捉襟见肘的藩国盘算着他们的价值，随时准备着出卖他们谋取利益。
他唯有相信，那个梦想中那个人人平等，国富民强的新时代的到来。
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桂的身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点令人怀疑的轮廓。鼻尖的血味，耳畔的呼吸声，比视觉更能指引方向。
他们飞奔过两座桥，在一片河滩上，刺鼻的血味一下子浓重起来。不二往前迈了一步，草鞋一下子被粘稠的液体浸湿。
桂点亮了手中的灯，照出了眼前的惨状。
一共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五个已经赴了黄泉，唯一还在微微喘息的人半张脸浸泡在血水中，一只手怪异地扭在一旁，显然已经骨折，腹部的伤口被布条简单地包扎过。感受到灯笼的亮光，他的眼皮轻轻地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不二的瞳孔猛得缩小，他几度张口，终于勉强发出几个音节：“手冢……先生。”
“我的行踪暴露了，我们受到了新选组的伏击。对方一共是六个人，还有一个逃走了。不过不用担心，他被手冢砍伤了后背，有违于武士道，即使回到新选组必将被命令切腹，他既然逃了，就一定不会回去。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手冢需要治疗，而我没办法把手冢带回藩邸。”
“我明白了。”
不二扔下手里的灯笼，走到手冢身前，脚步踩在血液和泥土的混合物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手冢的身材比他高大一些，双臂从他肩上垂下，几乎要把他整个笼罩，他朝桂点了点头。
哪怕背了一个人，他极速前进的身影仍然无比轻盈，犹如夜行山魈。
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桂解开已经失去作用的布条，在河边随手洗了洗伤口，趁着夜最深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由于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抢救了半夜的手冢总归捡回了一条命。不二跪坐在一旁，眼前仿若沉睡的平静面容与昨夜灯下的血面具重合在一起。
为什么……
他的右手握紧了刀鞘。
大约正午时分，部屋的门被推开，西乡盛隆走了进来。过了一会儿，又走进了乔装打扮后的桂小五郎。
桂小五郎的神色与平时无异，大概这样的事，在他身边实在是屡见不鲜。
“还没醒么？”西乡问道。
“还没有。”
西乡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手冢，确定他性命无碍后，抬起头，看向了不二。
“这回，你来送桂先生吧。记得，到二坂桥就停下。”
“好。”
不二站起身。
他和桂小五郎一前一后地走过萨摩藩的演武场，那里仍像一个半月以前那样喧哗震天。唯一不同的是，樱花树上早已长满了柔软的绿叶，毕竟现在的京都，已经是紫阳花的天下了。
“不二。”
“嗯。”
“不要同情手冢。”
不二周助沉默了一下，“桂先生，手冢先生是为了保护您才会昏迷不醒。”
桂没有接话，不二也没有再问。
快要走到二坂桥时，来来往往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其间有大声惹事的不良浪人，也有呼号叫卖的小摊贩子，他们二人穿着最普通的装束穿梭其中，就像水滴入海，哪怕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也完全不会注意到。
在小荻屋附近，不二停下了脚步，从这里开始，长州的剑客会继续保护桂。
“手冢国光只会为了他认为应该去做的事而杀戮。”桂在转身之前，还是决定提醒这个少年。
“任何人只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杀掉，哪怕是他自己也一样。你的剑，绝对不可以变成他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