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如泪水般的落雨（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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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阳翔被捕后的第三天，米花町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蒸腾起朦胧的水汽。剧场外的樱花树经过连日的雨水冲刷，花瓣落了一地，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阳圣也站在剧场门口，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连续阴雨带来的压抑感终于散去，但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谷口被捕后的调查进展迅速。在菅原夏希提供的录音和窃听记录面前，谷口对剽窃菅原冬彦作品、胁迫森田飞鸟制造舞台事故、企图伤害高峰导演等罪行供认不讳。
森田飞鸟因配合警方调查并主动交代了谷口以交通事故为把柄胁迫自己的事实，被从轻处理，但仍面临起诉。
而最大的意外，发生在昨天深夜。
谷口阳翔在拘留所自杀了。
他用撕碎的床单结成绳索，在凌晨三点看守换班的间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有遗书，只有留在牢房墙上的一句话，用指甲刻下的：
“冬彦，我来向你道歉了。”
消息传来时，阳圣也正在公寓里研究正式演出的剧本。Chase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闻快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他会愧疚吗？”
他不知是在询问Chase，还是自己。
“我不知道——我无法理解这种感情，”Chase坐的依然端正，“他的愧疚只是无用功，菅原冬彦早就死了，他侵占别人的作品也是事实。”
“说的没错——有些人只有在无路可走时，才会想起自己曾经做错的事。不过，这可能会让还活着的人得到一些心理安慰吧……菅原夏希知道了吗？”
他想起菅原夏希昨天离开警局时的背影。那个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女孩，在真相大白后反而显得更加疲惫。她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只是说想把时间用来整理弟弟的遗作。
“按照常理，她应该恨他才对。”Chase说。
“是啊，这就是人类的奇妙与美丽之处——恨和悲伤并不冲突。”阳圣也轻声说，“恨他偷走了冬彦的梦想，但也悲伤于那个曾经真心照顾冬彦的学长，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段不知道是谷口还是冬彦所写下的、亦或者两人“共同完成”的《如泪水般的落雨》，是否也是某人内心的写照呢？
上午十点，阳圣也走进剧场。今天要进行谷口被捕后的第一次排练——导演高峰龙决定亲自修改剧本，删除谷口参与创作的部分，并调整了一些场次。
排练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演员们小声交谈着，话题自然离不开谷口的事。阳圣也走过时，谈话声会短暂停止，然后以更低的音量继续。
“圣也前辈。”渡边海斗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您还好吗？”
“我没事。”阳圣也拍拍他的肩，一把揽修了这个后辈的肩膀，“倒是你，没被吓得躲在家里不出来，很了不起啊？”
“一点擦伤而已。”渡边摇头，“多亏了前辈救了我。不过……谷口先生他……真的自杀了吗？”
阳圣也点点头——不管其中的理由如何，谷口的自杀已经成为了写在结案陈词上的事实。
渡边沉默片刻，低声说出了一句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话：
“我其实……有点理解他的心情。”
“什么？”
阳圣也下意识反问，随后又饶有兴趣地对上渡边海斗的目光。
“不是说他做得对！”渡边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圈子里，想要被看见真的很难。”
渡边叹了口气，十指紧紧交握，用力得令皮肤有些泛白。
“有时候看着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人轻易得到机会，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在原地踏步……那种滋味很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谷口先生也许一开始真的是想帮冬彦前辈，但渐渐地，他尝到了成功的滋味，就停不下来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冬彦前辈好，但实际上……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了谁。”
阳圣也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渡边海斗的眼中没有批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你比我想象的成熟。”阳圣也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也差点走上那条路。”渡边苦笑，“被选为下一部假面超人的主演后，经纪人让我多和您互动，最好能制造一些话题。他说，这是最快积累人气的方法。”
阳圣也挑眉：“但你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我知道那不对。”渡边认真地说，“我想用自己的演技证明自己！哪怕我没什么天分，哪怕慢一点，哪怕辛苦一点。我不想将来回头看时，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这时，高峰龙导演走进排练厅。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手中拿着新打印的剧本。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导演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但我要说的是——剧场是创造梦想的地方，不是滋生罪恶的温床。谷口的事情令人痛心，但我们不能因此停下脚步。”
他将剧本分发给每个人：
“我连夜修改了剧本。删减了谷口参与创作的部分，增加了一些新的情节。特别是《如泪水般的落雨》那一幕，我重新写了乌凡诺斯和水无月梦夜的对话。”
阳圣也翻开剧本，找到那一页。新的台词映入眼帘：
(梦)“你说，雨什么时候会停？”
(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阳光的样子，雨就终有停歇的一天。”
(梦)“如果那个人已经忘记了呢？”
(乌)“那就帮他记起来。告诉他，即使是在最深的雨夜里，星星也依然在云层之上闪烁。”
(梦)(轻笑)“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这真是很美丽的说法啊！”
(乌)“或许吧。但这就是我——即使全身湿透，也不会放弃寻找晴天的方向。”
阳圣也抬起头，正好对上高峰龙的目光。导演对他微微点头，眼中有着某种深意。
“新的台词，今晚彩排时就要用上。”高峰龙说，“三天后的正式演出，我们必须呈现最完美的状态。这不仅是为了观众，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要证明，真正的创作者，永远不会被阴影吞噬。”
排练开始。新的台词需要重新适应，但演员们都格外投入。或许是因为谷口的事给大家带来了冲击，每个人都想用行动证明些什么。
中午休息时，阳圣也在走廊遇到了菅原夏希。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手中抱着一个纸箱。
“菅原小姐。”阳圣也打招呼，“你……还好吗？”
菅原夏希点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在整理冬彦的东西。这些是他中学时写的剧本，我想……也许可以捐给学校的戏剧社。”
她打开纸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手写稿。
向夏希询问过后，阳圣也拿起这些创作，小心翻看：每一本都仔细地标注了日期，有些页脚还有幼稚的涂鸦。
“冬彦从小就喜欢写故事。”菅原轻声说，“他总说，故事是有魔力的——它能带我们去到去不了的地方，见到见不到的人。”
阳圣也看着那些稿纸，忽然问：“你恨他吗？”
菅原夏希沉默了很久。
“恨过。”她最终说，“特别是发现他在用冬彦的作品时，我恨不能杀了他。但后来……更多的是悲哀。悲哀于一个曾经那么温柔的人，最终被欲望吞噬。”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谷口学长以前不是这样的。冬彦生病时，他每天都来医院，给冬彦讲学校里的事，陪他讨论剧本。冬彦走的那天，他哭得比我还伤心。”
“人是会变的。”阳圣也说。
“但有些东西不应该变。”菅原夏希的声音很轻，“比如对逝者的尊重，比如对约定的坚守。谷口学长背叛的不只是冬彦，还有当年那个真诚的自己。”
她合上纸箱，对阳圣也鞠了一躬：
“阳先生，正式演出时，我会来看。我想看看……冬彦的故事，最终会以怎样的形式呈现。”
“非常感谢您愿意出演辉煌者的故事！就好像是他笔下的乌凡诺斯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之中一样……在我和冬彦心中，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
“你会看到的。”
阳圣也做出郑重的承诺。
……………………
接下来的两天，排练进行得异常顺利。或许是因为清除了剧组的阴霾，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舞台剧的完成度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正式演出前夜，阳圣也接到了毛利兰的电话。
“圣也君，明天的演出票我们已经拿到了！”小兰的声音很兴奋，“柯南也很期待呢，他这几天一直在问假面超人的事。”
阳圣也笑了：“那孩子真的会对特摄感兴趣？”
“其实……是我爸爸啦。”小兰压低声音，“他嘴上不说，但偷偷把《辉煌者》补完了，还买了乌凡诺斯的周边。”
挂断电话后，阳圣也的心情好了许多。无论发生过什么，总有人在期待着英雄的故事——这就是他站在舞台上的意义。
晚上十点，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明天的戏服和道具，准备离开剧场。经过舞台时，他发现还有一盏灯亮着。
高峰龙导演独自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仰头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老爷子？”阳圣也走过去，没有用职务，而是换了一个更加亲近的称呼。
高峰龙没有转头，只是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吧。”
阳圣也坐下，顺着导演的目光看向舞台。在昏暗的灯光下，布景投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沉默的守望者。
“我当导演四十年了。”高峰龙忽然开口，“见过无数有才华的年轻人。有些人成名了，有些人放弃了，有些人……像谷口那样，走错了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岁月的重量。
“远野佑一是我的老朋友。他去世前，曾经拜托我照顾他的学生谷口。他说，那孩子很有才华，但心思太敏感，容易钻牛角尖。”高峰龙苦笑，“我答应了他，却没有做好。”
“这不是您的错。”
“但我也没做对。”高峰龙摇头，“我早就察觉到谷口的作品有问题，但我没有直接面对，而是选择了暗中调查。如果我早点和他谈，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阳圣也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自责的老人。
“圣也，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重视这次的舞台剧吗？”高峰龙转头看他。
阳圣也摇头。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无论现实多么黑暗，英雄的故事永远有价值。”导演的眼神变得锐利，“谷口用错误的方式追求成功，最终毁了自己。但我们要证明，真正的创作者，可以用正确的方式创造出打动人心的作品。”
他站起身，拍了拍阳圣也的肩膀：
“明天，把你的全部感情都投入到表演中。不是为了票房，不是为了评价，而是为了所有相信着、或者相信过英雄存在的观众——包括我们自己。”
导演离开后，阳圣也独自在剧场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穿越来这里之前被问到的问题，想起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紧张，想起看到孩子们因为他的表演而露出笑容时的感动。
英雄也许并不存在，但相信英雄存在的心，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
演出开始前三十分钟，米花剧场外人山人海。
《假面超人辉煌者后传:星之彼方》的演出预告早就引发了粉丝的热议，加上前几天谷口被捕的新闻，反而让这场演出获得了更多关注。
开演前一小时，剧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后台，演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阳圣也换上乌凡诺斯的服装，看着镜中的自己。
“紧张吗？”藤原慎悟问。
“有点。”阳圣也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想起了菅原冬彦剧本里的那句话：
“雨停了之后，就会有阳光。”
今天是个晴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开演前十分钟，阳圣也走到侧幕，透过缝隙看向观众席。座无虚席。
他看见了坐在第五排的毛利一家——小兰正兴奋地和柯南说着什么，毛利小五郎则故作镇定地翻看着节目单。
他也看见了菅原夏希。她独自坐在后排角落，手中抱着那个装满了弟弟遗稿的纸箱。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演出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如泪水般的落雨（其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