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如泪水般的落雨（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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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方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阳圣也本能地抬头，看见一盏巨大的聚光灯正在摇晃——固定它的螺丝松动了。
“小心！”他大喊，同时猛地推开还在愣神的渡边海斗。
聚光灯轰然坠落，砸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玻璃和金属碎片四溅，舞台地面被砸出一个凹坑。
全场死寂，随后是惊恐的尖叫。
“停止排练！所有人撤离舞台！”高峰龙导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工作人员检查事故原因！医护人员就位！”
阳圣也拉着渡边海斗站起来，两人都毫发无伤，但心有余悸。
渡边海斗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抓住阳圣也的手臂，用力得让他有些痛。
渡边海斗喃喃道：
“如果刚才没有你……”
“别想那么多。”阳圣也环顾四周，目光锐利。
这绝对不是意外。聚光灯的固定装置每天都有人检查，不可能无缘无故松动。
他的视线锁定在舞台侧幕——谷口阳翔站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复杂的释然？
但更让阳圣也在意的是菅原夏希。她站在谷口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但那惊恐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别的东西。
事故调查迅速展开。工作人员检查后发现，固定聚光灯的螺丝确实被人为拧松了，只留下最后一两圈勉强支撑。只要稍有震动，灯具就会坠落。
“这是谋杀未遂！”高峰龙怒不可遏，“报警！立刻报警！”
……………………
警方很快赶到——倒不如说，一条薰一直带着人在附近巡查。在了解情况后，他立刻封锁了现场，开始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
阳圣也被单独叫到一间休息室接受问话。他如实陈述了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对在场几人的观察。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进来，在一条薰耳边低语几句，令他皱起了眉头。
“谷口阳翔不见了。”他对阳圣也说，“还有菅原夏希和森田飞鸟，三个人都不在现场。”
阳圣也的心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可能去了道具室。”他迅速说，“菅原夏希之前说过，谷口约她彩排结束后在道具室见面。”
一条薰立刻下令：“去道具室！快！”
……………………
道具室位于剧场地下层，是一个宽敞但杂乱的空间，堆满了各种舞台道具、服装和机械设备。当阳圣也和警方赶到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谷口先生，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是菅原夏希的声音，带着哭腔，“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谷口阳翔的声音嘶哑而激动，“来不及了！高峰已经报警了，警方一定会查到我头上！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露出马脚，我怎么会这么被动！”
“我……我没有……”
“闭嘴！”谷口厉声道，“把冬彦剩下的笔记都交出来！只要你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冬彦的笔记……”菅原夏希的声音突然变了，阳圣也仿佛能听见她咬紧牙齿的咯吱声，“谷口先生，您到现在还只想着这个吗？”
阳圣也伸手拦住了就要冲进去的高木警官——他们需要了解更多。
“那是冬彦的遗物！”谷口几乎是在嘶吼，“应该由我来继承！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创作上的知己！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个外行！”
“朋友？”菅原夏希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你真的把冬彦当朋友吗？还是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取之不尽的素材库？”
“你懂什么！”谷口的声音拔得更高，“是我让冬彦的作品得以面世！如果没有我，那些东西只会永远锁在抽屉里发霉！我是在完成他的遗愿！”
“用你自己的名字？”菅原夏希质问，“《雨之祭》、《黄昏的英雄》、《永恒之森》……这些本该属于冬彦的作品，全都署着你的名字！谷口阳翔，你晚上睡得着吗？不会梦见冬彦在哭吗？”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谷口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菅原夏希，把笔记给我。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就别怪我。”谷口说，“森田！”
另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谷、谷口先生……”
是森田飞鸟。
“按住她。”谷口命令，“搜她的包。”
“不！不要！”菅原夏希挣扎的声音。
阳圣也再也不能等了。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道具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谷口阳翔站在中央，手中拿着一把道具匕首——虽然是钝的，但在近距离仍然可以造成伤害。菅原夏希被他逼到角落，森田飞鸟则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恐惧和挣扎。
一条薰和身后的几位警官立刻拔出配枪对准了嫌疑人。
“谷口先生，收手吧。”阳圣也平静地说，“警方已经包围了这里。”
谷口猛地转头，眼中闪过凶光：“阳圣也……又是你。你为什么总要插手我的事？”
“因为你做的事是错的。”阳圣也一步步走近，“剽窃亡友的作品，威胁他的姐姐，现在还想伤害更多的人——谷口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变成这个样子？”谷口突然大笑，“你知道这个行业是什么样的吗？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你再有才华也没有用！冬彦的作品很好，但如果没有我的名气和关系，根本不可能发表！我是在帮他！”
“用偷窃的方式？”阳圣也质问。
“这是合作！是传承！”谷口激动地挥舞着匕首，“冬彦死了，但他的作品还活着！通过我，他的故事被成千上万人看到！这有什么不对？”
菅原夏希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谷口先生，您还记得冬彦最后说的话吗？”
谷口愣了一下。
“他说：‘姐姐，如果我的故事真的能被人看到，我希望……是以我自己的名字。’”菅原夏希的眼中涌出泪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借别人的名义发表作品。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哪怕只有一次。”
谷口的表情扭曲了：“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菅原夏希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少年声音响起：
“谷口学长，谢谢你来看我……剧本我修改好了，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啊，不过……我还是想用自己的名字发表。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想试试……我想让姐姐骄傲……”
录音到此为止。
谷口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这个录音，我一直带在身边。”菅原夏希轻声说，“每次我想原谅你的时候，我就听一次。然后我就提醒自己——你不能原谅这个人。他偷走了冬彦的梦想，还装作是他的恩人。”
道具室里一片死寂。连森田飞鸟都停止了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谷口。
“所以你今天约我见面……”谷口喃喃道，“不是为了给我笔记，而是为了……”
“为了让你亲口承认一切。”菅原夏希说，“我身上的窃听器已经录下了刚才的所有对话。警方就在外面，谷口先生，你输了。”
谷口的眼神从震惊转为狂怒，再转为绝望。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他突然调转了手中的动作，就要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不要！”森田飞鸟尖叫。
但匕首没有落下——Chase不知何时出现在谷口身后，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打落了他手中的武器，同时将他制伏在地。
警方冲了进来，给谷口戴上手铐。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
“冬彦……对不起……我只是想……我最初只是想……”
菅原夏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弟弟好友、后来又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谷口先生，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冬彦，”她的声音很轻，“就在监狱里好好忏悔吧。至于冬彦的作品……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它们重见天日。”
她站起身，走向阳圣也，深深鞠躬：
“谢谢您，阳先生。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可能没办法处理好这一切。”
阳圣也摇摇头：“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是你没有放弃寻找真相的勇气。”
目暮警官指挥警员将谷口带走，同时开始收集现场证据。森田飞鸟也被带走问话——他虽然是被胁迫的，但在舞台灯光上做手脚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
阳圣也和菅原夏希一起走出道具室。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中甚至露出了几颗星星。
“啊……雨停了。”阳圣也轻声说。
“嗯。”菅原夏希仰头看着天空，“冬彦说，雨停了之后，就会有阳光。”
她转头看向阳圣也，眼中仍有泪水，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阳先生，您说……明天会是个晴天吗？”
阳圣也也笑了：
“我相信会的。”
远处，一轮弯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洒下清冷而温柔的光。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如同谁人泪水般的落雨，终于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如泪水般的落雨（其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