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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月玉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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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枚红砂父母眉间虽带着忧愁,却热情地将女儿的同学迎进屋内。
“两位同学你们随意,家里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还真是不好意思……吃些水果可以吗?”
韦霞绮摆手,自然地接话:“不用,谢谢叔叔阿姨,我们进去看一眼红砂就好。”
“哦,好、好的。”枚家父母一副手都不知往哪摆的局促模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突如其来的访客并无寒暄的兴致,韦霞绮径直拧上了小伙伴卧室的门把手。
吱呀一声,房门洞开。走入卧室之前,栾和玉低声吐槽:“这样真的好吗?你给红砂的父母下了暗示吧,否则女儿被绑在卧室一整天,怎么会完全没发现。”
而被蒙蔽了双眼的父母还想给他们削水果。真是罪过!
韦霞绮语速较快,显然内心也相当抓狂:“不然我能怎么办?没有别的避难所可以安置她了,在自己的家中,有亲人和家庭结界守护,一般不会出事。”
两人做贼般遁入卧室后,韦霞绮十分专业地带上门反锁了。
栾和玉:“……”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那种干坏事的感受更强烈了!
玫红砂的房间贴着梅花枝的墙纸,拉上的窗帘也是深深浅浅的玫红色块,正对着窗摆着一只方形书桌,不知什么木材制成,散发着淡淡的自然清香。
玫红砂本人被水流做成的“镣铐”紧锁在床上,居然双眼圆睁,栾和玉转头一对视,险些吓得蹦上天花板。
“她她她,”栾和玉结巴道,“这是什么情况?”
枚红砂嘴唇禁闭,眼瞳正中两枚黑丸急剧扩张,几乎占据了整只眼的面积,眼白被挤压到几乎无处可去。如果她再张开嘴,看上去应当就是一个呐喊的姿态;但她没有,所以这神情显得有些狰狞而恐怖。
韦霞绮面沉如水:“不能将她解开,否则她会狂躁地释放魔法进行无差别攻击,这一带都会被夷为平地。直到她的□□……崩溃为止。”
这一点栾和玉深有体会。在狂暴状态下,他虽然没有记忆,但身体却记住了那种恐怖的失控感,将自身生命力尽数倾泻,至死方休。
栾和玉问:“不能试着传输魔力吗,说不定有用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发问,只是隐隐感觉这个方法或许可行。而韦霞绮迟疑片刻,追问道:“你有什么根据吗?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依据的话,我不敢贸然尝试。红砂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栾和玉也只得作罢。毕竟只是他的一种感觉,说不定只是自己瞎想出来的。
韦霞绮见他无话可说,显露出一丝失落,继续指着书桌上的一个东西说:“昨天我们还带回来了一个,嗯,意料之外的东西。”
栾和玉便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去,就见那物件人似地倚在书桌和墙壁之间的夹角上,是个布做成的玩偶,头发五官四肢都奇妙地肖似真人,是个短发男,长相还有七分像郭晴。
栾和玉奇道:“这是,郭晴同学的仿制布偶?”
韦霞绮被他搞得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无聊的人吗?”她不客气地把布偶抓在手里,“让它自己说吧。”
语毕,那布偶瞬间抖了抖,脸上表情显出忌惮,似乎很想逃离韦霞绮的魔爪。也不知韦霞绮昨晚做了什么,让这魔偶如此惧怕。
逃跑自然是不可能的。布偶清了清嗓子,畏畏缩缩道:“两位英明神武、物法双修的大人,请容小人自我介绍……我是郭浩天,郭晴的哥哥。”
栾和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噗嗤一声笑了。
不屑的、不信任的笑。
“那我把你拿给郭晴对质,看他承不承认你这个哥哥……”栾和玉便作势要去抢夺它,玩偶拼命蜷起短腿躲避。
“我没有开玩笑!起码,我的‘设定’里是这样写的。”
郭浩天欲哭无泪,没有一个魔法使是善茬!
“设定?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详细地解释一遍。”
栾和玉浑身一震,知道自己问到了重点,认真起来。布偶也为他的消停松了口气,战战兢兢讲道:“诸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恶灵是如何实现愿望的吗?”
“快说,别卖关子。”韦霞绮恶狠狠说,屈指用力弹了郭浩天脑门。
郭浩天闷哼一声,捂着脑门,眼含热泪:“大人们小的错了。实际上,像是找回失物、提高考试成绩这类的愿望,用魔法就可以实现了,作为魔法使的大人们应该也都信手拈来。不过,像是修复人际关系,甚至是令死去的人复活,这种愿望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说重点。”
“呜。你们应该也知道,它是不存在于现实的恶灵。如果都看不见它,是无法消灭恶灵的。要解决胡乱替人实现愿望的野神仙,至少需要知道它的本体在哪里。”
两人不知不觉间都屏住了呼吸,只听郭浩天深吸一口气说:“——它存在于梦境之中。”
“它的本体只在夜间出没。在白天,它几乎不怎么动弹,因为很少有人会做白日梦。不过,从它的职能上说,它实现的愿望们应该就是比喻意义上的‘白日梦’吧?”
“许愿争吵的父母关系重归于好,它就让他们做恋爱时的甜蜜之梦;许愿逝去的亲人归来,它就捏出记忆中的亲人形象,栩栩如生,但只存在于梦境的世界中。”
说着,郭浩天垂下头:“……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只于梦中活过的须臾愿景。”
栾和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它,想了想,说:“如果你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家人,我们也可以帮你想办法。”
郭浩天闻言却摇了摇头:“感谢您的好意,但没有必要。郭晴的梦该醒了。”
“……”栾和玉完全没听懂。
韦霞绮则说:“既然这几日来,它一直都只在墙洞下倾听人类的愿望,为什么昨晚突然发动梦境领域,想要吞并城市?”
郭浩天:“我只是它的使魔,不可能完全知晓恶灵的心思。但我猜测是因为它吃掉了几个人,等不及了,想要一举吞掉白日,这样它就能在任何时间出现了。”
栾和玉大惊:“等等,它吃掉了几个人?你给我说清楚!”
韦霞绮也掐住郭浩天的脖子:“快说,这件事上别想着隐瞒!”
郭浩天险些被他俩掐来晃去整得昏倒。幸好布偶的腹中也没什么食物可供呕吐,郭浩天缓了一阵,无比虚弱地说:“它把好几个人拖进了梦境……不然你们难道以为它真是无偿许愿机,助人为乐活雷锋?玉牌是愿望的约契,上面注明了收取的代价,不过凡人看不见罢了。只要许愿人认定愿望实现,玉牌自动判定交易完成,许愿者的灵魂就会坠入梦境,供它支配。”
栾和玉与韦霞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秦晓亦!”
栾和玉补充道:“还有很多潜在的受害者。”尽管枚红砂身处困境,恶灵用梦境捕获活人这桩麻烦也刻不容缓。
两人视线相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坚定。韦霞绮明白他们的想法一致,便道:“我们分工一下吧。”
“我去捣恶灵的老巢。只要打到它,所有被拘禁的灵魂应该都能回来。”栾和玉说。
“那我去追踪半月形玉牌。就算你那边失败,我应该也能救下一批受害者!”韦霞绮说,又不容置喙补充道,“我们都要全力找出拯救红砂的方法。这两件事同时进行,任何一方失败都是无可挽回的后果......”
栾和玉点点头,他感到无形的重担沉沉压在自己肩膀上。他清楚韦霞绮的压力也不轻松,不过没时间继续犹豫,他只对同伴说:“你小心。”
“你也是。”
栾和玉正要踩窗离去,郭浩天疯狂叫唤起来:“等等,等等,大侠、高人、大人、大师,请留步!”
栾和玉:“......有话快说。”
郭浩天:“求你了,带上我!没有我你们打不倒恶灵!”
栾和玉并不信任它,不过布偶好歹算是恶灵的使魔,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当成手雷炸一下敌手,好歹将它揣在了身上。
桐子树街,天空明净得像是海洋,透亮的天光纵情挥洒在遍布尘灰的老旧砖石。
街道静幽幽,凉气从些许破损的方形砖块下头沁上地面,偶有老人背着手,慢腾腾踱过马路。惊得斜下里刺出的黄色单车紧急刹停,骑车年轻人的一只脚都伸出支在地上。
隐身路过的栾和玉匆匆瞥了一眼,顿觉头痛欲裂。他恍惚看见一个绑着两条麻花辫,瓷娃娃般的女孩,正甩动两条藕节似的水润的腿,坐在年轻人单车的车筐边缘。
是真实?还是幻觉?
还是说,自己已经在做梦了?
他左肩上的郭浩天紧张到不行,频繁小幅度左右转动着脑袋,嘴里小声嘀咕道:“气息......到处都是,她怎么白天跑出来了?”
栾和玉心说自然,他都看到了。懒得理会郭浩天神经兮兮的叨叨,他努力分析着形式。
恶灵绝对受了重伤。它怎么还敢这么嚣张,知道他们打上门,还离开老巢捉弄来者?
是幻觉。栾和玉暗暗说服自己,都是恶灵的障眼法,它若是不怕,故布迷阵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