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救世指南》元夜子时

10、半月玉牌（8）

　　燕岱在“桐子树街”的路牌旁边停住了脚步。

　　桐子树街十分祥和，安宁……没有一个人的身影存在。

　　阿姆拉竟有些怯，小声嘀咕：“搞心理战的恶灵最可恶了。”

　　举目四望，都看不到方才走上这里的栾和玉的踪迹。燕岱便说：“反正是来找恶灵本尊，先去墙洞那边看看吧。”

　　他抬脚迈步，阿姆拉在一旁拉紧了爪下攥着的衣领（燕岱的），被饲主带着不断往正前方扑腾。

　　桐子树街再怎么长，也不过是一条无比寻常的街道。十分钟，也足够燕岱拿脚步丈量一个来回。他再度停下步伐，今日头一回感到些许挫败。

　　墙洞，街边的围墙不再洁白，片片斑驳凋落，但每一处都无比完整，见不到穿墙的破损。

　　燕岱皱眉，他没有选择重走一遍桐子树街，而是在原地站定，开始分析。

　　他像是在对阿姆拉理清思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有几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是恶灵的障眼法，是幻觉或是视觉谬误一类的东西。墙洞和栾和玉都在这条街上，只是我们看不见。”

　　阿姆拉似懂非懂地点头：“嗯嗯，很有可能哦？”

　　索性四下无人，燕岱原地变身了。

　　若不是想要验证猜想，他还真不太想要使用魔法使的姿态。盖因他的魔法使形态实在过于闪耀，整个一金灿灿无差别辐射热力的核动力灯泡，只怕路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晃，都得暴盲个几秒钟。

　　阿姆拉举起双爪覆盖在眼皮—薛定谔的眼皮上，嗓音都变了调：“喔喔喔！燕岱你可以研究一下，我觉得你的亮度应该是可调的！”

　　燕岱调节魔力流动还不太熟练，折腾片刻也只让自己稍微暗下去一点。他抬手怼上自己额间鎏金典雅的太阳纹路，那些沟壑纵横的金色花纹几乎爬满了半张脸，给略显冷淡的俊美面貌增添了几分威严。随着他念诵太阳祭文，金红色魔力从额间纹路淌下，宛如熔化的黄金，在地板上蜿蜒爬行。

　　太阳魔力很快探过了整条街道，燕岱摇摇头：“没有洞或是陷阱。如果只是遮蔽视觉的幻术，至少魔力探测能发现。”

　　“那么，你还有别的想法吗？”阿姆拉放弃思考。

　　燕岱：“第二种可能性，有两条桐子树街。我们走上的是不同的那一条。”

　　“可是这要如何验证？”阿姆拉犯了难，抱臂不解地看向他。

　　燕岱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很难验证。所以我要先验证第三种可能性。你看过盗＊空间么？”

　　阿姆拉大吃一惊：“我只是一个热爱自然和修习魔法的风精灵……你怎么会认为我有闲心欣赏人类的电影？”

　　“别废话，问你看没看过。”

　　“看过啊。”阿姆拉理所当然，脸上没一丝羞愧之色。

　　“……”燕岱忽略掉这段小插曲继续说，“第三种可能就是梦境具有多层空间，我们和栾和玉、恶灵身处不同层面，所以互相无法看见。”

　　说完，燕岱重新迈开脚步，他的目标是桐子树街的路牌。

　　“但无论在哪层梦境之中，都应该有一个不变的地标、锚点，否则即便是作为梦境之主的恶灵也会迷失吧，”燕岱打量一番路牌，似乎不知从何下手，于是干脆手中化出一柄光剑，“我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性。不然，我就得赔偿公共设施损失了！”

　　他抡起剑用力劈下，动作果断，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担心赔偿的迹象！

　　阿姆拉都被惊得在空中跳起，嚷嚷道：“燕岱！！你冷静一点！”

　　就在路牌破碎的一刹那，就仿佛燕岱不是切开了一块方形的牌子，而是切开了空间一般，他肉眼所及的街景纷纷如玻璃般破碎，片片跌落。

　　他们的立足之地也迅速碎掉了，燕岱略微踉跄，跌入一片深沉黑暗的虚无中。

　　失重感传来，燕岱没有反抗，顺从着引力坠入深渊。

　　阿姆拉也好奇地跟着跳下：“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来到梦境间隙……”

　　砰！

　　感到身后现出些许光亮时，燕岱知道自己即将抵达下一层梦境，用魔力缓冲了下落的速度。阿姆拉则全然猝不及防，直直一头栽在地上，撞得它身下的肉垫都狠狠抖出了波浪。

　　阿姆拉在垫子上弹了弹，而并非出于自身意愿成为肉垫的生物颇为不满地“喵”了一声。

　　燕岱垂眸注视着这只过于肥美丰腴的猫，沉默半晌：“……您好？”

　　鱼多多威严地板起脸，看它的动作应该是想要达成这个效果。可是它的脸已经如圆圆的大饼一般，即使不板起也没有多少皱褶。

　　守护猫灵摆动了下肥嘟嘟的圆饼形身躯，用两条粗粗短短的后腿支起身体，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后者跟上。

　　燕岱跟着鱼多多前去，只见猫灵钻进路旁小巷，七拐八弯，赫然又是一个写着“桐子树街”的路牌出现在眼前。

　　鱼多多扑上去，伸出爪子拼命挠着路牌杆子。燕岱会意，提剑朝路牌劈去，这一层梦境应声破碎。

　　在之后的梦境中，恶灵不仅使出了变换路牌位置的阴招，还在同一层梦境中放置了多个路牌。幸好鱼多多慧眼如炬，每次都能认出梦境真正的锚点，一路顺利通行。

　　甫一进入新的一层，燕岱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它与别层的不同。

　　在这一层梦境中，树叶在风中微微摇动，一个年轻人正唉哟叫唤着扶起倒在道旁的单车。斑驳的光斑透着热度，它就像玻璃箱中的微型生态系统，尽管不辽阔，不完美，却自洽地、切实地运行着。

　　“这是……”燕岱有一刻震惊到失语，只听阿姆拉答道：“这就是梦境之主建立的乐园。只属于它一人的，奴役无数灵魂建立的供它享乐的游乐场。”

　　阿姆拉飞到骑车离开的年轻人身旁，用尾巴在后者眼前扫了扫，但青年依旧无知无觉向远处骑行：“我们作为梦境世界的外来者，不会被这些受困的灵魂看见。燕岱，我们此行，不止是为了你的弟弟，还要解放这些无辜的囚徒。”

　　“我知道。”鱼多多已经在前方焦急地喵喵催促他们，燕岱加快步伐跟上对方肥美的屁股墩。

　　为了所有人能够每天清晨离开家门，每日傍晚又按时归来。尽管疲惫，却能安心入眠。

　　为了所有睡不饱的学生，能回到充满争吵和爱的父母面前。这座庞大城市的构成无比简单，它的零件就是一个又一个性格相异，独立思考的居民。无数的情感夜以继日流淌在城中，构成城市运转的齿轮。

　　所以，为了守护他的城市，燕岱必须穷尽所有的决心和勇气。

　　三者都开始沉默地赶路。沿途的风景从视线中飞速掠过，恶灵的梦中乐园外表上竟和樊南市相差无几，就如一个微缩模型，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程度。虽说是以樊南市为蓝本，恶灵也称得上是建筑能手了，大部分细节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鱼多多身子殊为肥硕，小短腿挪动起来速度可不低。不多时，就在一幢至多六七层的低矮老式居民楼前刹住了前爪——都不需要它开口提醒，燕岱已经听见了栾和玉愤怒的声音。

　　“好得很啊，你拿她作为人质，是因为知道自身太过弱小，不敢和我单挑吗？”

　　栾和玉明显压抑着怒气：“该怎么称呼你，胆小鬼，怯战虫，听见声响就躲进洞里的小老鼠？”

　　燕岱预感到情况不妙，伴随着恶灵嘻嘻发笑的背景音，他看见栾和玉站在居民楼正对面的办公楼顶，背向他们。而另一个纤细的身影则踩在居民楼顶边缘，姿势十分危险，半只脚掌都伸出了天台。那人的长发被风撩起，将面容分割得若隐若现，身上宽松舒适的居家服猎猎作响，连带着微微前倾的身体也摇摇晃晃，一副将要倾倒的模样。

　　在场的所有生灵见到这一幕，都心中大惊，忍不住要替她喊出：危险！不要再前进了！

　　此时的风势轻微，用一句“春风拂面”来形容绝不为过，但这点习习微风拂在天台边缘那女孩身上，简直不亚于八级狂风的效果。栾和玉已经维持着上身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救人的姿态，但他也清楚，一旦自己飞出救人，恶灵就会趁机发动攻击！

　　等到微风暂歇，女孩的发丝落下，燕岱才看清了她的面庞：女孩紧闭着双眼，像是在梦游，但面容确凿是他的同班同学，秦晓亦！

　　燕岱明白，现在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恶灵专注与栾和玉对峙，不一定注意到了援军的到来。不过梦境究竟是它的主场，为防万一，燕岱轻声对鱼多多说：“守护灵大人，听我说，你佯攻那恶灵，我趁机救人！”

　　鱼多多张了张嘴，似在无声一“喵”。它旋即尾巴一扬，猛虎下山一般猛冲出去，显示出了守护灵应有的气势！

　　燕岱低喝一声：“走！”然后一把抓住阿姆拉，将他远远抛了出去！

　　阿姆拉“啊啊啊”地飞上了高空。燕岱的丢沙包技术显然非常在线，它高高飞起，都快要触及到梦境中的太阳，才开始飞速下落。这声势浩大的动静立即吸引了恶灵的注意，小女孩撇着嘴角伸长了麻花辫攻来，阿姆拉当即空中结法阵，一连数个缓冲阵出现在四面八方！

　　在它安全落地前，鱼多多以与身材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一举冲上了七楼，从恶灵身后命中目标！

　　恶灵虽然虚弱，周身还是设下了防护阵，鱼多多命中时的一瞬速度陡然减缓，冲势虽在，力道却不足了，而阿姆拉的魔法主要是帮助自己安全落地，一时间，恶灵虽然腹背受敌，却并没有受到预期的伤害。

　　于是，在下一秒钟，在天台边缘摇摆的秦晓亦骤然一脚踩空，头朝下栽下了居民楼顶！

　　燕岱和栾和玉不约而同，一齐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