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救世指南》元夜子时

7、半月玉牌（5） 一场混战

　　咚！

　　恶灵女孩的辫子如同游蛇，神不知鬼不觉从各种刁钻角落射出。它所到之处，钢筋应声断裂，水泥凿出深坑，简直就是一把人形的高能武器！

　　“小心后面，燕岱！”

　　阿姆拉严肃地举起双爪，五光十色的魔光渐次在它掌中闪现，一个个魔法不要钱似的从天而降。燕岱有些狼狈地侧身闪躲，他毕竟没有使用魔法和战斗的经验，有些时刻难免左支右绌。

　　“阿姆拉，你不能砍断她的辫子吗？”

　　燕岱在发射魔力的间歇发问。他还不会风精灵那般变化的法术，只能把魔力一股脑地投掷出去。

　　阿姆拉又是一阵机关枪般的魔法散射。但准头显然不太行，只有一部分打在了恶灵的头发上。它喊道：“不行！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复苏，很多禁咒和大魔法都使用不了。不然我一下子就能突突掉它！”

　　燕岱一矮身又躲过一梭子飘逸的长发：“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阿姆拉爪子灵活穿梭，口中说：“怎么可能有办……不，等等。”

　　它忽然悬停半空，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个办法来着！”

　　“讲话归讲话，”燕岱有些招架不住，带着些咬牙切齿大声道，“不要突然停手……呃！”

　　伴随着沉闷却有力的钝器与人体相击声，燕岱不幸胸前中“弹”，被辫子的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

　　阿姆拉摇了摇尾巴尖：“燕岱，你飞得很高耶……”

　　燕岱被迫在空中体验了一回永生难忘的无设备无保护滑翔，然后划出抛物线，重重摔落在地。背部和大地接触的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仿佛看见了宇宙中悠久亘古的星空，百十个天使在他耳旁用不同声部合唱着跑调的圣歌。而他的胸腔，腰腹，似乎被数十只成年非洲象来回反复践踏过，好一会他都没感觉到自己下半身的存在。

　　阿姆拉悠悠飞到他未聚焦的双眼前：“……其实我本来想放一个减震魔法，但想到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你就取消了？”燕岱艰难地从嗓子眼咳嗽了一声，试图用手臂撑起自己，几番用力，都失败了。他瘫倒在地上，“……你可真是我亲手捡的。”

　　不只是亲手捡回来，还难得发一回善心，耐心地救治了它，把它藏在书房里，搭了一个窝。

　　他没有想过阿姆拉会背叛自己，不仅是出于相处的情谊，更是由于，它看起来不太聪明。

　　没想到……难道它想要献祭自己逃生吗？

　　恶灵的笑声清脆地在不远处响起，距离渐近，不紧不慢的脚步直接敲在了燕岱紧绷的心脏上。恶灵在用甜甜的声音说：“大哥哥，你怎么不跳了呀？”

　　“好可惜。我还是觉得，你跳起来比较活泼……”

　　而阿姆拉竟然不着急逃跑，它的尾巴剧烈摇晃，在重伤的燕岱面前飞过来飞过去，燕岱居然错觉它有些焦急：“燕岱，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死神的脚步吗？燕岱想要反唇相讥，张开嘴，却是一股腥甜，细细的红色从嘴角缓缓垂下。

　　好冷。燕岱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脚步。

　　阿姆拉释放着魔法，似乎在阻拦恶灵逼近的脚步，不过貌似收效甚微，恶灵反而被他惹恼，闹着脾气大喊大叫。外界的喧闹都在迅速离他远去，燕岱缓缓地合上眼睛。

　　不至于生气，但说不难过也是假的。他的心中，像是有一块地方被硬生生剜去了一部分，冰冷地疼痛着。

　　闭上眼之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还能听到隐隐的风声，冻土之下，冰原开裂，种子生发的声音……

　　嗯，为什么会有别的声音？燕岱霍然睁开眼，又闭上眼—他还是能听见那种不寻常的声音，春天的小溪欢快流淌，麦田小麦节节抽条。能在濒死之际听见这般富有生机的声音，他只能归结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是……幻听，难道还伴随着暖洋洋的感受吗？突然之间就不感觉冷了，仿佛阳光照在身上，伤口也没那么疼痛。

　　临死前燕岱还冷幽默地想着，自己难道要变成一具充满阳光的尸体？

　　可温暖也是转瞬即逝，他很快感到了寒冷。

　　并不是恶灵带来的刺骨冰寒，也不是隆冬飘雪的难耐寒意，而是一种躲在阴影处遮凉般的体验，不过比那要稍微冷上些许，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清冷的月夜。

　　燕岱不禁分开了眼皮—这次是出于好奇。

　　出乎意料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栾和玉。后者正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不要死……哥哥。”

　　那种月夜般的?凉感正是从栾和玉身上散发出来，尽管身着夸张的服饰，此刻在他身上也丝毫不违和，他正是月夜的君王，正为了亲人的将死而愤怒哀恸。

　　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样疼痛难忍了，燕岱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一般，在栾和玉眼睫微微颤动时，朝上伸出手。

　　啪嗒。

　　那滴眼泪砸进他掌心时，很可能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但燕岱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只觉那滴水重逾千钧，竟叫他不知如何安放。

　　假如阿姆拉此时能不扑上来破坏气氛就更好了。风精灵直接化身为了小炮弹，乳燕般投向燕岱这片“林”。险些把燕岱再次撞出内伤，它抽泣道：“太好了……燕岱，你还活着。你成功觉醒本源魔力了。”

　　燕岱只能抬手先把它拎到一边，大脑开始运转，思索起这匪夷所思的一切。自己居然没有死，而且成为了魔法使？

　　他感到额前一阵灼烫，不禁抬手轻抚，错愕地发现自己眉心长出了一个奇异的疤痕。

　　“那不是疤痕啦，是专属你的魔法印记，”阿姆拉扇着小翅膀凑过来，好像会读心一般，解说道，“我看看，唔……”

　　它忽然眉毛高高扬起，失声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这样就说得通了。燕岱，你拥有的是太阳之魔力，你是光之魔法使，注定会走上一条多灾多难又波澜壮阔的道路……”

　　这小东西一阵叽里呱啦，燕岱只稀里糊涂听懂了三成。不过这时候要紧的并不是这个，他下意识爬起身把栾和玉护在身后，环视四周：“我的事稍后再说。那只恶灵呢？”

　　阿姆拉在空中欢快地翻了个跟斗：“跑啦。你刚才肯定没看到，你觉醒日之魔力的那一刻，之前打斗中逸散的以太都被聚拢起来，又经你的魔力点燃......”

　　它举起尾巴点了点众人前头的一束光：“爆炸了！光之魔法可是公认杀伤力最大的战斗系法术，前所未哟的耀斑直接把恶灵炸飞了。”

　　燕岱：“......”也好，也是一报还一报。

　　阿姆拉又说：“呃，所以目前我们最大的麻烦其实不是恶灵，而是.....”

　　燕岱背后忽地搭上来一只手，他察觉到身后人的举动，立马出手制止：“和玉，先不要动，你已经消耗过度......”

　　他怔怔望着栾和玉，轻声吐出最后一个字：“......了。”

　　栾和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燕岱很想问他，但说不出话来。栾和玉的脸庞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信步走进某恐怖片剧组都能直接cos最终boss。他的瞳孔原本是深深的棕色，此刻也减淡了颜色，变成一种阴翳的灰。栾和玉张扬的黑发也褪色了，此刻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灰白色，虽是美丽，却十分惊人。

　　燕岱看着褪色的弟弟，不由得颤抖起来。他感觉栾和玉的生命也在同他的生命一起流逝，而他无比期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他失声叫道：“和玉？！”

　　阿姆拉赶紧说：“喊是没有用的！快把你的日之魔力给他输送进去，先保住他的性命！”

　　燕岱闻言，立刻牵起栾和玉的手，道了声：“抱歉。”随着金红色的魔力缓缓注入身体，栾和玉眨了眨眼，合上一直空空如也的双瞳，扑倒在兄长怀里。

　　燕岱低头看去，他的发丝肤色都在迅速恢复，呼吸逐渐平稳悠长。

　　燕岱轻轻在他背上，哄睡似地拍着，这才有空分神询问风精灵：“他是怎么了？”

　　阿姆拉：“他在魔力耗空后，又强行使用魔法，陷入了狂暴的状态。那种方法相当于不顾自身安危地拓展身体里的魔力量，是消耗生命力的做法，十分危险，当时控制他身体的已经不是自己的意识，而是身体里狂躁的暗魔力了。你也要注意，尽量不要让自己的魔力用光，要不是你持有的是和他相对相抵消的日之魔力，栾和玉是无法自主退出那种状态的，只能消耗生命直到死去！”

　　燕岱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方才的一切有多么危险。他抱着弟弟，又说：“可是他还记得我。”

　　“那是他的潜意识吧。你没有看到，以太爆炸只是将恶灵重创，狂暴化的栾和玉冲上前，划开了恶灵的领域，把它丢出去，我们才能拥有这一线生机。”阿姆拉心有余悸地回望那一线外界的晨光，说，“我们都得感谢栾和玉，否则必须想办法杀了恶灵才能使领域自然消散。而这个恶灵甚至都不能判断是不是真身！”

　　也就是说，恶灵这事还远没有完结。

　　可樊南市的清晨已经到来，实在是没有光阴供他们挥霍。燕岱只得把栾和玉背在背后，沿着投进阳光的裂缝离开了领域。

　　最后，他问阿姆拉：“和玉会记得那些事吗？”

　　“哪些？狂暴后的他应该不记得。”能重新走到阳光下，阿姆拉显然很高兴，“你还是可以扮演一板一眼的好哥哥的燕岱！”

　　他们走得很快，把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而还有人不知道黎明已至。

　　韦霞绮气沉丹田，大喊道：“漩涡！”

　　“海啸！”

　　凭空出现的几丈高浪头瞬间将一个鲜红的人影从半空拍下。但对方很快就站起，眼都不眨，以接近音速朝她飞掠过来，发动攻击！

　　“啊啊啊！”韦霞绮大吼，欲哭无泪，“为什么没有耗尽魔力的枚红砂也暴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