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救世指南》元夜子时

6、半月玉牌（4） 真正的bo

　　“和玉！”

　　他的伙伴们在呼喊自己，但栾和玉耳中轰鸣，近乎什么都听不见。

　　该死！那个发出声音的恶灵甚至比灰狼还要强大，在栾和玉眼中，天幕之上，纯黑和纯白的杂乱线条不断舞动扭曲，他现在压根看不清任何物体。他的感官紊乱了，过度使用魔力后的超载状态叠加邪灵磁场的干扰，让栾和玉短暂崩溃。

　　那个恶灵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栾和玉不惜咬住舌尖，用疼痛唤醒视力。越过神情焦急的韦、枚二人，他终于见到了坑中恶灵的面目——

　　一个扎两条麻花辫的胖嘟嘟小女孩，她的身形半透明，正半跪在坑底，抓着一只狼爪子抹眼泪。

　　鬼知道她是如何在流沙坑底跪住的。栾和玉就着头晕目眩的迷幻感受，艰难却坚定地抬起手臂：“快闪开——”

　　只见半空中，一个球形漆黑墨团瞬间成型，韦霞绮连忙喊：“和玉，冷静点！已经没有敌人了！”

　　她同时释放水魔法护盾，但栾和玉宛如陷进魔怔，硬生生冲破了防御，将反以太黑球用力砸进流沙坑中！

　　与此同时，枚红砂闪电般出现在栾和玉身后，举起短剑，却未出鞘，反手将剑柄顶端狠狠敲在他颈后一个部位！

　　栾和玉的脆弱神经随着这一敲，彻彻底底断了线。

　　他扑通一声向前栽倒，两位少女合力才把他撑住，不至于和大地行个贴面礼。

　　两人干脆一拉过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顿地驾着栾和玉往回走。临行前，韦霞绮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同伴制造的沙坑，那底部除去渐渐被流沙掩埋的灰狼，已经别无他物，哪怕是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粒子，也因为激烈的魔法争斗被抽空近无。

　　她什么也没感受到。但为什么，栾和玉表现得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韦霞绮纠结片刻，还是问道：“红砂，你知道和玉看到了什么吗？”

　　枚红砂偏头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栾和玉，随意说：“幻觉吧。魔力超载之后，看到什么都有可能。”

　　韦霞绮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迟疑着点了头，深一脚浅一脚走上了归路。

　　但是，她们真的可以离开吗？

　　战地记者燕岱持续报道：“我感觉不对劲。有股邪恶的力量，一直盘踞于此，未曾离开过。”

　　他虽然不太理解恶灵的存在形式，但总归不会在被击败、濒临消散之际依旧拥有作恶的力量。

　　阿姆拉挠着颈边绒毛：“燕岱，你其实挺有魔法天赋的。真不愿意跟着我学习吗？”

　　话虽这么说，它已经习惯了燕岱的“没兴趣”“没时间”“父母不答应”拒绝三连。而燕岱说：“我考虑一下。”

　　阿姆拉挠毛发的动作霎时停顿，它猛地冲出口袋，速度和冲击力堪比一颗小型导弹：“燕岱，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考虑学魔法的。”

　　燕岱不置可否，精准地找回了重点：“所以真的还有东西？”

　　阿姆拉：“燕岱，这其实是魔法界的一个常识，有一部分恶灵在现实中不具有形体。不仅仅是说由物质构成的身躯，它们连魔力凝结的虚影也不投射在现实中。你可以理解为它们的本体存在于其它维度。”

　　燕岱一愣，随后缓缓说：“魔法的世界……还真是神奇。”

　　阿姆拉又道：“这几个小鬼头一看就没有受过正规的魔法教育，不清楚这一点的可能性很高。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成为城市守护者的资历还很浅。唔，说起来，在这座城市，我都还没有遇见过其他的魔法使呢……”

　　燕岱凭着直觉搜索，目光指向正在缓缓消失的流沙坑。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打倒这个看不见的恶灵？”

　　阿姆拉摇晃着顶端一簇蓬松白毛的长尾，仿佛心情很好地说：“燕岱同志，伸出手来！”

　　燕岱依言伸手，精灵从口袋里飞起，悬停在人类宽大的手掌面前，伸出爪子与他合掌。

　　燕岱只觉掌心一热，便听阿姆拉说：“好了。”他挪开手掌，发现掌心烙印着一个正缓缓消散光芒的小型魔法阵。

　　“这是契约，利用它，你便可以代行我的职责，发挥我的力量。去吧，勇敢的少年啊！”

　　阿姆拉用脚爪蹬了一下燕岱的后肩，同时后者试探性地超前跃出—他感到双脚并未踩到实地，自己确实漂浮在空中！

　　阿姆拉拼命扇动着小翅膀，跟在他身旁。

　　燕岱感觉自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全身上下充盈着魔力，而它们推动着自己飞行，似乎可以去往世界上任何的地方。

　　但他最终克制地在已经停止流动的沙坑前停下来。除了一点沙土的痕迹，根本看不到任何恶灵存在的迹象。

　　它逃跑了吗？燕岱不禁想问，但他感应到某种邪恶的东西仍在这里。

　　阿姆拉则说：“嘻嘻，你的魔法少年作弊密码，记住啦！”

　　“穿行世间，全知全能的风啊，请为我的双眼附上‘真实’！”

　　那一瞬间，燕岱立刻听到了风在耳旁嬉笑的声响。他确信这一次不是错觉，因为他的视线中出现了异变！

　　“全视”之眼下，邪魔无所遁形。他看见一个怏怏不乐的小女孩，一屁股坐在沙坑遗迹上，她的眉毛细细长长，脸颊上两坨红粉，像是颗熟透一半的白玉桃。她的不寻常眼见可得，因为她的五官都赛随笔描到脸上的笔画，不像是真人，带着一种虚假的颜色。

　　她两条眉毛耷拉着，嘴巴也撇成八字。视线慢慢扫过眼前的燕岱，却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应当是认为燕岱也看不见他。

　　“这就是恶灵？”燕岱不由得有些迟疑，“她真的做过坏事吗？”

　　阿姆拉压低声音说：“不要掉以轻心，少年，只有做了坏事的灵才会堕落为恶灵！”

　　听见他们的对话，小女孩终于有了反应，满眼新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大哥哥，小狗狗，你们能看见我吗？”恶灵眉毛都上扬起来，开心地蹬了下小腿。

　　阿姆拉气急败坏：“说谁是小狗狗呢！有狗的耳朵是圆的吗！”

　　燕岱严肃道：“是的，我是来……”讨伐你这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恶灵笑嘻嘻地拍了下手掌，说：“我不管，你就是小狗狗，我这里还缺一只小宠物，你就留下来当狗狗吧！”

　　“……”燕岱终于有了些面对恶灵的实感，小女孩站起来，她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凝滞冰冷，刺骨的寒意环绕着四方，燕岱几乎听见自己血液封冻的声音。

　　阿姆拉不甘示弱，大喊道：“四方之流风，施以‘敏捷’之赐福！”

　　燕岱瞬间挣脱了恶灵气场的束缚，极其凶险地闪过朝他捅过来的黑蛇。假如那一下他没能躲开，胸膛上就该开个大洞了！

　　燕岱眼神锐利起来，他心中燃起了战意。黑蛇扭动，很快被恶灵收了回去，盘在肩上。“黑蛇”原来是恶灵的一条麻花辫。

　　恶灵舔了舔嘴唇，她纯真的眼神中流露出森冷的恶意：“大哥哥，你很讨厌，留下来成为我游乐园的奠基石吧！”

　　不合时宜地，燕岱想到一句烂话。他挥手用风刃斩断了恶灵袭来的麻花辫，一本正经问：“不会秃头吗？”

　　总之，恶灵更加愤怒了。

　　恶灵的领域当然是走不出去的。韦霞绮和玫红砂架着一个死沉死沉的栾和玉，缓慢而沉默地跋涉，而两位少女只觉得走得越久，天气就越寒冷。

　　若说是因为入夜，这可是5月下旬，虽说不及入夏，也不到春寒料峭的地步。韦霞绮感到自己的双腿越来越僵硬，不禁出声问：“红砂，你不冷吗？”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说话时唇齿见呼出的热气，都在眼前结成了白霜。

　　要不是魔法带来的体力加成，她们怕不是都要倒在这里了！

　　再看玫红砂，她的嘴唇都呈现乌紫色。玫红砂艰难喘息说：“霞绮，呼，我说一件事，你千万别害怕……”

　　“什么？”韦霞绮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玫红砂呼哧呼哧说：“我也要……不行了……”说完便向前倒去。

　　韦霞绮险些被两位同伴带着来个狗啃泥。但她的两位同伴就没有这般好运，以不可抵挡的气势响应了地心引力的号召。韦霞绮愣在原地发起愁来，在天气如此恶劣的情形下，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着另外二人离开了！

　　更悲惨的是三位高中生都没有智能手机。掏出板砖老年机一看，受到恶灵领域的影响，也没有任何信号。

　　韦霞绮只能选择了最后一个办法：“救命！有没有人，帮帮忙啊！”

　　她的声音在仿佛永远走不出的高楼大厦间空空回荡。如果他们中间有火系魔法使，还能燃起火焰为同伴取暖，她的海水却只能让自己感到更加寒冷。

　　“有人吗？救命啊！”

　　她连续不断地呼唤着，直到嗓音变得干哑撕裂。而伴着时间的流逝，希望也一点一点从心中流逝。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况下，居然真的有一幢大楼后人影一闪，一个穿着怪异的人凭空冒出来。

　　他的衣物都有些凌乱，似乎只是随意裹在身上。而最怪异的是他的一只脚上，套着一个被扯断一端的绳圈。断掉的绳身随着他的走动，拖曳在地，本就不清的面目被弄得更加脏污。

　　那绳套，虽然说来有些不礼貌，但韦霞绮看着，怎么感觉像是个套狗的绳子？

　　男人拖着套狗声，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缓缓挪到了韦霞绮身旁。

　　“你好，”他用古怪的声调说，“我听见你的呼唤。但我不能帮你走出去。”

　　“因为没有这里主人的允许，谁都出不去的。你们不应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