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救世指南》元夜子时

5、半月玉牌（3） 恶灵阻击战

　　短短半分钟内，栾和玉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妈妈每晚热的牛奶，今天才熟悉起来的兄长，想到了郑丹萱恨铁不成钢的怒嚎…他甚至想到了要不要告诉章女士她做的炸丸子其实很难吃，不过最终绕过良心咽了回去。他拽着奇怪青年的衣领，毅然冲了出去！

　　青年任由他摆布，脸上却露出一个莫名诡异的笑容…这时栾和玉一个急刹，在门脸破旧的便利店门前堪堪停下脚步。娄老板不在店里，此时也没什么人在里面购物，栾和玉牵起垂在地上的绳索—它原本是用来栓大黄狗的，不过这会大黄应该被娄老板带出门遛弯，只剩狗绳卧在原地。

　　栾和玉拿狗绳把青年一条腿套进去，神速绕了两圈，打上活结。

　　青年：？

　　他双眼翻着半白，犹如死不瞑目的翻肚皮鱼类，哀怨地凝视着栾和玉。

　　“抱歉，先委屈你一下。”栾和玉铁石心肠地转身，奔着硕大灰狼的方向去了。开玩笑，这青年看着脑筋不太聪明，他可不敢随意把对方丢下。

　　再说灰狼。栾和玉一面奔跑，一面头疼。它实在是太大了，使得直接攻击变得十分困难。贸然攻击应该和给它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吧？

　　他霍然抬眼，看向城市中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这种情形下，远程战斗或许是一个合理的选项，为攻击和撤退两种方式都留足了余地！

　　“来看我啊，大家伙！”栾和玉一面大声喊着，双脚蹬在一栋高楼的外墙上，如电影特效一般飞快地在墙面上攀爬着！

　　在一城循规蹈矩行走或停留的人中，栾和玉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小黑点分外显眼，灰狼很快注意到了这个附在建筑物侧面的小虫子，昂首张大布满獠牙的口部，呼吸间聚集起一股强大的魔力“炮弹”，眼看发射在即。

　　栾和玉咬牙，令反以太包裹住双脚，形成滑板一样的光滑带，疾速在外墙上滑行起来！

　　砰！

　　堪比石柱般粗大的魔法光柱轰然射出，裹挟着灰狼先前吞食的光元素粒子，毫无缓冲地轰击在建筑表面，钢铁铸造的结构瞬间瓦解崩塌！

　　栾和玉躲过了这一击，随后马上又逃命般起跳。幸好他挑选了一栋废弃建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抓紧灰狼积蓄魔法的间隙，奔上邻近建筑的天台，一气呵成展开防御魔法，就在这时，灰狼的下一发光柱也到了，魔法盾与光柱相接，立刻迸射出令黄昏亮如白昼的光芒！

　　栾和玉全力维持着魔法盾，感到自己的手臂在魔法激烈的对抗中，正一点点失去知觉。他一时间只能把自己的双脚钉在地上，不后退半步，至于反击或是逃跑，这些选项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栾和玉脑海中错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而现实的时间不过流逝了三分钟。灰狼的光魔法才尽数倾泻完毕，栾和玉双手不由自主地痉挛剧颤，简单的一次魔法对抗险些将他体内的魔力掏空，几乎虚脱地滑落在地。

　　栾和玉紧咬牙关，灰狼也太强大了，他真的能从对方嘴下守护城市吗？

　　所幸这一次光魔法攻击结束后，灰狼没有选择再度发射光柱，而是加快步伐，向着栾和玉的方向进发。

　　它的大掌拍打在地面上，节奏而迅速，有如敲在人心上的不祥鼓点。幸好恶灵没有实形，否则它几脚下去，街道还能否剩下一半都未可知。

　　嘭嘭，嘭嘭。

　　栾和玉正奇怪恶灵没有躯壳，如何发出跺地的声响，伴着灰狼朝他疾驰而来的景象，街景与距离在他脚下极速缩短，搏动的鼓点随之急促起来，他才意识到那是他加速的心跳。

　　不逃跑的话，下一次可能真的会死了……

　　这一次，他真的化身为了黑夜的君主。头顶是无星无月的灰暗天空，面前是无知无觉的城市众人，而他孤身作战，很难说会不会有支援。栾和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

　　反以太物质在整座高楼的顶层涌动，不断伸出枝蔓，向地面爬行。暗属性魔法最大功率运转，在他掌中积蓄起的黑色球状魔力影响下，周围空间都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楼房的墙与窗尽数扭曲，化作变形扭动的线条。以栾和玉为圆心，数百米内的城市，都成为了泼墨勾勒的抽象简笔画！

　　强大的魔法具有干涉现实的力量，栾和玉分毫不敢松懈，他全副身心都浓缩在眼前的攻击上。灰狼的移速很快，他必须保证对方进入射程后精准狙击。因此只能一眨不眨地盯住对方，强化后的听觉、嗅觉都被充分调动，整个人似乎化作了楼顶的一尊雕塑。

　　在他的感官中，魔法的射程范围是一个圈，而灰狼抬脚踩上圆圈边缘的刹那，栾和玉毫不犹豫扣下魔法的扳机！

　　大量魔力倾泻完毕，一道粗壮的黑色闪电直取灰狼心脏所在位置！但栾和玉高度集中的感官也瞬间发现了不对，他发现灰狼的身躯刹那出现了重影，像是那一刻变出了两个灰狼，在并排奔跑！

　　是魔法替身……但在射击的时机才化出分身，已经不可能是诱导自己攻击分身了。灰狼是在用分身分担魔法的伤害，令暗魔法攻击的威力减半了！

　　栾和玉顿时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灰狼嚎叫起来，声音中满是痛苦，它身上添了一道贯穿灰色毛发的可怖伤痕，在原地趴伏身躯剧烈挣扎。但栾和玉知道那一击没能致命，很可能都没有伤到心脏，只是在体内造成了伤势，灰狼很快就能恢复。

　　事已至此，懊悔已没有意义。栾和玉转变战术，身前浮现一个魔法阵，无数反以太构成的“子弹”蓄势待发。实现魔法需要媒介、魔力与指向三要素，暗元素魔法的媒介就是反以太物质，而魔法阵设定所有反以太弹的弹道都朝向灰狼四肢，栾和玉一鼓作气注入魔力，霎时间，漫天漆黑的弹头离弦，在天幕间划出壮丽而可怖的流星！

　　灰狼仰天长啸，口中蓄起光元素魔法，光柱悍然轰击，与栾和玉的反以太弹幕对抗！

　　大部分反以太弹都被抵消了，但弹雨对魔力的消耗不算高，栾和玉手一辉，又是一大批魔弹出击！

　　灰狼的魔法光柱很快枯竭，它不得不竭力闪躲。灰狼身躯庞大，反以太弹的伤害虽不高，但以数量记，还是成功给它造成了更多伤口。灰狼的行动减慢，一条腿开始有些一瘸一拐。

　　栾和玉再度装填弹幕。接下来，就是消耗战！

　　在栾和玉战斗的这栋高楼旁，还有一座不起眼的低矮居民楼。亮着灯的门户寥寥，可以看出入住率实在堪忧。但在六楼阶梯的转角处，黑洞洞没亮灯的平台，若是驻足仔细观察，能看出有个人影蒙着黑暗的外衣，在此静静伫立。

　　人影从脸上取下一双管望远镜，露出不苟言笑、紧抿嘴唇的容颜。

　　此人正是燕岱。他迟疑地开口说：“虽然我不太懂魔法…但和玉应该没问题吧？”

　　他的衣袋里，阿姆拉钻出一个脑袋，正在津津有味地观战，它点评道：“不错，你的弟弟魔法运用还算熟练，比我预估的情形要强上那么一点点。他单独解决这只不优雅的莽撞灰狼应该没什么问题。灰狼在胡乱使用魔力，他先前吞噬的光元素力已经要耗尽了。”

　　燕岱正要放心下来，却听阿姆拉话锋一转：“不过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对手，可不止是灰狼！”

　　樊南市内，惊心动魄的魔法对决正在全程直播。

　　普通人看不见魔法的轨迹，但栾和玉已经无力去想还会不会有魔法使看见这一幕了。就他成为月之魔法使后的经历来看，他不认为樊南市还有和他们三个同样的存在。

　　如果真有别的魔法使镇守，樊南市守护者这样艰巨的重担也不该轮到他们头上。

　　栾和玉机械地注入魔力，发射反以太弹。巨狼的光魔法越发无力，栾和玉知道这是因为它吸收的光元素媒介—以太已经快要耗尽了。

　　巨狼本身没有光元素魔力相性，只是简单粗暴地汲取自然界中的以太并释放。

　　注入魔力，发射。

　　巨狼浑身布满暗魔法留下的腐蚀性伤口，它越发缓慢地走动，终于停住了步伐。

　　忽然巨狼脚下的地面凹陷，呈现出流沙一般的质感，它宛如在沙漠中行走般，无措地摆动肢体，却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它眼中最后所见的景象，是一道无比强韧的水流。水可柔，亦可刚，当它刚强时，高速的水流会拥有极大的动能，甚至足以切割钢铁。

　　水流环作的刀刃被一位少女握在手中，对准它四肢处已有的伤痕，用力劈斩下去！

　　巨狼终于衰弱地倒下，身躯不再起伏动弹。

　　韦霞绮、玫红砂。

　　两名少女朝着他微笑时，栾和玉松懈下来，劫后余生的欣喜涌上心头。

　　“来得真慢，”栾和玉随口抱怨道，“我都要打完了，你们怎么不再晚些来？”

　　韦霞绮耸耸肩：“抱歉啦，我们发现异状后立刻就想要赶来，但还得想借口应对家长，路上还顺手救了个路人……就耽搁咯。”

　　玫红砂：“你还活着，不就足够了。对不起啦，下次一定改正！”

　　“我可不想这种袭击再有下次了。”栾和玉扶着腰站直了，正想说我们得打扫一番战场，尽量恢复城市的原貌，却在抬起头那一刻，浑身冰结般怔住了。

　　现在是晚8点，按常理来说，天空不应当这样黑，就像所有的光都被吸收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只是深渊一般的暗色。

　　还没有结束。

　　恶灵的领域还没有解除……难道灰狼没有死吗，不可能，栾和玉记得，灰狼的背上，似乎还骑着一个……什么东西！

　　这一刻，在场三人都听见了，自把灰狼陷进去的沙坑底部，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呀，小灰，你怎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