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救世指南》元夜子时

11、半月玉牌（9） 伸出援手

　　少女的身形在空中坠下，划出一道飞速陨落的曲线。

　　栾和玉与燕岱一上一下，一光一暗，都奋不顾身飞奔向那道极速消逝着的流线。而恰在下落之时，被夺去心智的秦晓亦蓦然睁开双眼，恢复了自我意志。

　　对她而言现状并不难以理解。很快，她的眼神中凝固出货真价实的恐惧，双唇张开似在尖叫，但重力的牵引太过恐怖，将所有的惊呼和求救都吞没掉了！

　　燕岱数着秒数伸出手，他的指尖都已经触到了秦晓亦的发丝，低声吼道：“把手给我！”

　　跳出来前他紧急给自己套了个太阳面具，秦晓亦见到那金灿灿的兽面，愣住一瞬，但求生的本能使她不经思索地伸出了双臂！

　　两位魔法使一同救援，原本胜利已然在望，恶灵却长辫横扫，将对立的两栋大楼顷刻间拍打得粉碎！无数钢筋砖瓦的碎块从空中呼啸降下，冰冷的杀机直指正中手无寸铁的三名少年。

　　“和玉！”燕岱失声叫喊道，他见到的最后一幕景象，就是栾和玉身上爆发出许多黑漆漆的流状物质，将秦晓亦整个人包裹了进去。而他自身空门大开，径直迎向倾盆落下的无数砖雨！

　　铁墙砖瓦将他们淹没。但在下一刻，又放射出万丈光芒，建筑残骸片片二次破碎，一点点碾为齑粉，飘散空中。

　　“和玉！”燕岱声嘶力竭地喊着，咽下的唾沫中都带着撕裂的血腥气。

　　栾和玉还活着吗？燕岱无头苍蝇般在地面上来回打转，但什么都没找到。

　　“哎呀，这位小哥，你在找什么？”一个动听的女声凑上前来问道。

　　“我在找......”我的弟弟。

　　燕岱本想这样说，可看见那位女士的正脸，却忽然怔忪，呆呆蹲坐在原地。

　　那名女士有一头及腰的长发，整齐地码在颈后。她笑意盈盈，臂弯中躺着一个熟睡的少女，正好奇地看向他。

　　燕岱霍然站起身：“您是......”

　　那女士的双脚，赫然是踩在半空，却站得稳稳当当。她又笑了笑，说：“问我吗？哎呀，我可是个无名小卒。这可不是玩笑话，我的名字早就被一个小偷偷走了，现在人们都叫我契约女神。”

　　契约女神。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么？

　　还没等燕岱的三观重塑完毕，倒在一旁的栾和玉终于捂着腰部爬起来，艰难地问：“竟然有小贼能偷走您的名字？这小偷是什么人？”

　　契约女神忽地朝他眨眨眼：“这小贼名为岁月。老身虽青春永驻，上了年纪记性究竟是要差一些。再加之大家都叫我契约女神，便渐渐遗忘了本来的名姓。”

　　契约女神说完，才一脚从空中踩下，站到了地面上。

　　她的穿着朴素，甚至都没有穿上魔法使的袍子，只是日常的粉色衬衫格子裙，却自有一种难言的威势，恶灵的辫子攻击到达她身旁自动散去，连衣角都触碰不得。

　　契约女神轻松地笑笑：“看来，我不必自我介绍了？”

　　栾和玉答：“自然。魔法手记中有关于您的记载。”

　　契约女神闻言颔首，道：“那么，我便不赘述来意了。长话短说，樊南市的守护者向我检举此地存在利用契约漏洞的不法行为……我正是来进行实地考察。”

　　说完，不待面前众人反应，她便朝身后喊道：“好了，小妹妹，呈上证据来！”

　　只见韦霞绮手捏一把半月形玉牌，毕恭毕敬走上前。

　　途中，恶灵尚不死心，屡次试图销毁物证，契约女神嫌它碍手碍脚，索性抬手一挥，恶灵顿时被天边垂下的无数丝绳捆住手脚。韦霞绮双手将玉牌奉给女神，同时朗声说道：“女神明鉴，这恶灵与人签订契约时，故意将代价一行隐去。只有在梦境之中，才能看见实现愿望作为交换的代价条款。”

　　可是又有哪个许愿者会想到在梦中再拿出玉牌看一眼。在守护者们的心中，恶灵的行为等同于欺诈，已经十分恶劣。

　　女神伸出手，便有一只玉牌从韦霞绮处自动飞到她手上。女神端详了片刻玉牌的正反面，作出决断：“所述为实。恶灵的契约确实使用了隐藏的代价条款。”

　　在场所有魔法使都松了一口气。谁知，女神却话锋一转：“但是，仅凭这点，不足以给恶灵定罪。”

　　“啊？”栾和玉率先沉不住气，连声追问：“为什么，女神大人？”

　　契约女神一叹：“因为条款虽然被隐藏，但也按照规定写明了。这在契约的准则上，其实是允许的。就和人类商超打折时，会把‘全场五折起’的起字写得特别小一样，是投机取巧的小技俩，但并不违反法律吧？”

　　“......”阿姆拉被人类的无耻行为震惊，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可是，女神大人，恶灵的行为已经伤害到了许多人。”韦霞绮苦苦求情，看得出她内心也十分慌乱，但仍将希望寄托于女神之手。

　　契约女神欣赏着守护者阵营的忙乱慌张，笑了笑：“我可以批评教育它，勒令恶灵下次不可再犯。至于已经失足的灵魂，契约可是他们亲手签下，谁叫他们没有仔细研读条例，就迫不及待接受了恶灵的馈赠呢。”

　　“你！”栾和玉忍不住怒喝，但他也同样清楚，女神眼中，人类与恶灵恐怕相差无几，她在意的只是该死的规则。那一刻，他用上了毕生的思考，终于脱口而出，“我是说，女神大人，假如我们能找出恶灵别的违反规则行为，您能将它铲除吗？”

　　女神霎时严肃起来，淡淡道：“若它当真跨越了底线，自有对应的刑罚等待着它。”

　　这一番话带着灭顶的威压，契约女神的杀意溢于言表。

　　不过她随即又笑起来，脸庞上漾起一朵美丽的花：“但是，我不能无休止地留在这里，等你们找到新的证据。你们能理解吧，守护者？你们的时间仅限今晚。”

　　无形的压力又沉沉碾在众人的脊背上，燕岱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女神大人，有一名尚未完成愿望的许愿人，他的愿望是让死去的哥哥回来，而恶灵捏了一个具有许愿人兄长形象和记忆的梦境使魔，来欺骗许愿者及家人。这种行为，是否构成虚假交易及欺诈罪行？”

　　女神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说：“既然恶灵选择了‘许愿’这种形式进行交易，我认为只要许愿人认可实现愿望的方式，这桩交易就是成立的。若你能给出交易者不满意的前提下，恶灵强买强卖的证据，我倒是可以出手主持公道。”

　　事件峰回路转，但要上哪去找女神想要的线索呢？他们的身上还背负着时限。

　　一时间，在场所有魔法使都陷入了困境。梦境中还有数个堕落其中的灵魂，但一来没什么意识，浑浑噩噩的不好交流，二来他们挨个问清楚也要花上不少时间，难道要赌能不能在夜晚结束前问到关键的证据？

　　况且，就算灵魂本人认为自己冤枉，契约女神也未必会判定它有理。

　　就在这时，一只手颤颤巍巍，带着怯懦，一点点从契约女神怀中举了起来。

　　秦晓亦用细细的声音说道：“女、女神大人，我有证据。”

　　她说完一句便咬着下唇，牙齿咯咯打颤，显然害怕极了。

　　但她咬完了嘴唇，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我许下的愿望是，外婆能看着我长大，看到我上大学，看到我工作。我的外婆快不行了。”

　　秦晓亦垂下头，声如蚊呐：“......恶灵一定做不到，延长将死之人的寿命吧？”

　　女神听完她的陈词，伸手取走了属于秦晓亦的那一枚愿望牌。

　　只见上面漆黑的墨字，赫然正是：外婆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欺诈蒙骗客户，强抢灵魂，”契约女神于是正色说，“情况属实。即使如此，我便不得不判你有罪。”

　　天边忽地射出无数道尖锐的金刺，钉在地上，将恶灵困于其中，化作一个简易的囚笼。

　　“我宣布这一批契约全部作废。”女神又一挥手，被困于梦境的灵魂们立刻消失不见，纷纷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中。

　　“至于你，灵智不浅，杀了可惜。去帮我修正契约的漏洞吧，订个期限，就一千年如何？”

　　女神凭空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恶灵面前：“你可认罪？算了，工作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认罪的......判决即刻生效，速速伏法！”

　　被金刺牢牢锁住的恶灵应声露出扭曲的表情，身形无可抗拒地迅速缩水，原本就只有七八岁幼童的个头，此刻更是缩到了巴掌大小。缩无可缩的恶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女神放下苏醒的秦晓亦，捡起恶灵握在手中。

　　众人定睛一看，恶灵居然变成了一个瓷娃娃玩偶。玩偶上的女娃水灵白嫩，唯独脸颊上画着两坨腮红，难怪恶灵的形象是那种对于真人来说有些违和的样子。

　　“这就是恶灵的本体啊，”契约女神好奇地在瓷娃娃脸上摸来摸去，“哇，皮肤好光滑，好好玩......”

　　栾和玉满脸黑线地喊道：“女神大人......”

　　契约女神连忙应道：“知道啦知道啦，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有童心。说起来，你们是樊南市新的守护者吧？我都不知道那对姐弟卸任了。这么说来，你们加管理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