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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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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挪步到她身后,抬起手,“咚、咚、咚”地给春公子捶背。
“哎哟!轻点!你想捶死我啊?”一缕春夸张地叫了一声。
沈追动作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放轻了力道,可没几下,那力道又故意加重了几分。
一缕春被锤得直往前倾,“报复,你这是存心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春公子”将“难缠”二字发挥到了极致。沈追被他支使得如同陀螺,一会儿嫌茶凉,一会儿嫌点心腻,甚至连扇风的力度都要挑剔一番。
沈追几次试图用眼神传递威胁,却都被一缕春给瞪了回来,仿佛在说:“怎么?想反悔?大声说出来呀?”
期间,沈追趁着递送新茶的机会,压低声音道:“春兄,玩够了没有?正事要紧。”
一缕春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盏,轻飘飘回道:“这就是正事啊,考验小弟的耐性,也是老大分内之事嘛。”
说完,还故意扬声道:“小沈啊,这茶温度尚可,就是茶叶次了点,去,把我自带的那罐‘雪顶含翠’拿来沏上!”
沈追磨了磨牙,他哪来的什么“雪顶含翠”。
他又试着用“回头醉仙酿管够”利诱。
一缕春扇子掩面,轻笑:“哎呀呀,小沈啊,你把本公子当成什么人了?本公子是那等贪杯之人吗?……不过嘛,若你能把城南王记的蜜饯、城西李婆的酥酪、还有食巷尽头那家刚出的桂花糖藕一并买来,或许,本公子心情一好,让你……嗯,专心去办你的正事?”
沈追眼角抽搐。
软硬兼施皆无效,沈追只能咬着后槽牙,继续扮演这位“难缠春公子”的专属小厮。他一边执行着各种无厘头的指令,一边仍不忘在宾客中穿梭,寻找着那可能进行交易的蛛丝马迹。
然而,眼看宴席渐入尾声,丝竹声缓,宾客们已有三三两两起身告辞之意,他锁定的那个目标人物却依旧毫无动静,只是与人谈笑风生。
难道情报有误?线索不在他身上?沈追心中一沉。若此次无功而返,打草惊蛇之后,再想接近被国舅府严密保护的党羽,无疑难如登天。
就在他考虑着该如何寻个借口脱身时,一缕春却忽然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嗯~坐久了也乏了。”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转过身,朝向沈追。沈追眯了眯眼,面带危险之色,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却见一缕春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拂,一个小巧的、用火漆封着的竹管,便滑入了沈追端着空茶盘的手中。
“小沈啊,”一缕春戏谑道,“本公子瞧这园子景致不错,想去逛逛。这个……是我刚才在那边假山石缝里捡到的小玩意儿,看着碍眼,你帮我处理了吧。”他边说边对沈追眨了眨左眼。
沈追一愣,反应过来。他眼中很快充满了了然的笑意,正要开口道谢。
可一缕春却根本没给他道谢的机会。他施施然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袖口,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语带勉励:
“今日……伺候得还算凑合,下次机灵点。”
说完,他转身,手持折扇,步履从容地汇入离去的人群,那抹月白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园林的曲径通幽处。
沈追看着一缕春消失的方向,心头复杂。原来这家伙早就得手了,还故意折腾他这么久……真是……他摇头失笑,心底却有一股暖流悄然划过。
他立刻寻了个由头,避开人眼,闪入一处假山背后的阴影里。迅速地检查了火漆封口和竹管本身,确认无误后,才将其贴身藏好,也悄然离开了漱玉苑。
……
东宫,一派奢靡温软景象。
一尊通体由整块暖玉雕琢、内嵌精巧机关、会随温度变化而吐纳淡淡烟霞的“玉吐烟霞”,被小心翼翼地呈放在太子面前的案几上。
“殿下您瞧,这便是您上次提起的‘玉吐烟霞’,老臣总算不负所托,给您寻来了。殿下闲来赏玩,定能解闷怡情……”
难为这位爷,在金人使者不断施压、前线局势微妙之际,还能顶着压力,牢牢记得太子数月前随口提到的这件物事,并且真的不惜代价弄了来。
这份心意,倒是颇为真挚。
太子,这位生来便拥有一切的幸运儿,正懒洋洋地歪在锦榻上,由宫女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指甲。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流光溢彩的玉山,眼神里连一丝惊讶也无。
“嗯,刘将军有心了。”他打断刘国舅的话,称呼用的是疏离的官职。
刘国舅脸上那殷切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失落和受伤。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加低柔,甚至哀恳:“殿下……此物得来不易,您……不仔细看看吗?听闻其机关巧妙,堪称鬼斧神工……”
太子嗤笑一声,将修剪好的手收回,由宫女捧着软巾擦拭,“刘将军,若无事,便退下吧,孤乏了。”
这冷漠的话语,刺得刘国舅心口一缩。他望着太子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想起自己为了这东西如何周旋、耗费了多少金银心力,一股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他不再说话,只是哀哀地看着太子。
许是他这沉默的哀戚目光太过明显,太子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行了,舅舅,东西放下吧。孤知道了。”
一声“舅舅”,如同甘霖降下,刘国舅浑身一颤,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笑。
他连连躬身,忙不迭地应着:“哎!哎!殿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老臣……老臣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几乎是倒退着走出暖阁的,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内侍:“好生伺候殿下!殿下若还有什么想要的,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来告诉本国舅!万万不可怠慢!”
然而,这满腔的喜悦和满足,却在他回到自己的府邸时,被一则消息击得粉碎。
“主……主上……”心腹幕僚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脚下,面无人色,“漱……漱玉苑那边……出……出岔子了!那……那封与北边约定的密信……不……不见了!”
“什么?!”刘崇山脸上的笑容冻结,惊怒交加。他一脚踹翻身侧香炉,“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是……是盐商那边出了问题……说……说就在雅集上,莫名其妙就……就没了踪影……”
刘国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那密信关乎他与金人之间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极度的恐惧让他心脏狂跳,呼吸困难,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而这恐惧,在下一刻,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一个能承担他所有恐惧和愤怒的对象!
几乎是立刻,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沈追!
“好啊……好啊!”刘国舅面色铁青,五官因暴怒而扭曲,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之前的账还没跟你算!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三番两次跟本将军作对!上书弹劾,暗中调查……现在,竟然敢动到这东西头上!”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事必定与沈追脱不了干系。
只有那个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的沈追,才有动机、也有能力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脚。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沈追的存在,就像一根扎在他肉里的刺,不拔不快。
之前他权势未稳,还需顾忌几分,如今他“凯旋”归来,圣眷正浓,连太子都肯叫他一声“舅舅”了,岂能再容这条疯狗继续狂吠?
暴怒渐渐沉淀为一种阴冷的杀意。
刘崇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窗外透入的光线映照着他半边脸庞,使得他那张肥白的脸看起来如同罗刹。他盯着依旧匍匐在地、抖成一团的幕僚,眼神幽暗,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去。
给我想办法。
罗织罪名,构陷栽赃……无论用什么手段。
三天之内,本公要看到他沈追——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