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晓组织团宠的木叶挖人日志》茉恬

52、五十二. 苦甜

　　六月末的风裹挟着森林边缘飘来的、干燥草木的微凉气息，吹拂过木叶隐村。暮色四合，天穹由深邃的靛蓝沉淀为浓郁的墨色，而地面之上，整个木叶却被另一种更为炽烈的光芒点燃了。

　　祭典。

　　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庆典，如同沉睡巨兽的苏醒，彻底点燃了木叶的血液。无数橙红色的灯笼沿着主街两侧的屋檐、树枝次第亮起，蜿蜒流淌，仿佛两条温暖而沸腾的光之河流，将整个村子拥入怀中。街道被汹涌的人潮填满，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几乎要掀翻屋顶。

　　汐行走在这片光与声的洪流里。她换下了平日的素色便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紫色浴衣，衣摆和袖口绣着几枝疏淡的银色竹叶。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绘着金鱼图案的布袋，脚步不疾不徐。

　　她正要去和鸣人、佐助汇合——小樱、井野、鹿丸他们都要和家人一起，所以他们这几个孤家寡人也就只好抱团取暖了～
　　虽然鸣人和佐助似乎都对要和对方一起逛祭典感到很不爽，但他们两个都没有拒绝汐的邀请。
　　——拜托，拒绝了不就相当于给吊车尾鸣人/笨蛋佐助和汐独自相处的机会了吗？！！他/他又不傻！

　　绕过一处人声鼎沸的捞金鱼摊位，孩童的尖叫和大人的鼓励声此起彼伏。前方不远，一个卖苹果糖的摊子格外红火，巨大的稻草靶子上插满了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糖苹果，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流淌着甜蜜的光泽。摊主是个笑容爽朗的大叔，正麻利地给排队的孩子们裹着糖浆。

　　汐的目光掠过那红艳艳的苹果糖靶子时，眼角的余光却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靶子侧面，那片被摊位阴影完全吞没的角落。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格格不入的砂隐制式服装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轮廓；黑眼圈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重，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痕；红色的短发如同凝固的火焰，在跳跃的灯火边缘偶尔闪过一抹冷硬的光泽。

　　少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柄强行收入鞘中的、随时会脱鞘而出的利刃。
　　——我爱罗。

　　他整个人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冰冷的力场，将喧闹的声浪排斥在外。没有人靠近他，偶尔有兴奋跑跳的孩子无意中靠近，立刻会被同伴或家长紧张地拽回。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碧绿的眼瞳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眼神深处是近乎凝固的厌倦。

　　汐的脚步极其自然地顿住了。
　　没有迟疑，汐调整了一下步伐，径直朝着那个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角落走去。
　　浅紫色的浴衣衣角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气流。

　　拥挤的人潮在她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又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她走得从容，紫银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阴影中那个越来越近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

　　就在汐距离我爱罗还有几步之遥时，她清晰地看到，他隐在宽大袖口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其细微，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咔嚓”声，从阴影中传出。
　　是竹签被生生捏断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声了。汐的目光极其敏锐地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宽大的袖口边缘，隐约露出一点竹签断裂的苍白茬口。

　　我爱罗的身体在看到汐的瞬间绷到了极致，无数混乱的、尖锐的碎片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立刻融入更深的黑暗。
　　然而，双脚却被钉死在了原地。

　　“……苦的。”低沉沙哑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我爱罗紧抿的唇缝间挤了出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视线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锁在汐的右手上——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纤细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点晶莹剔透的糖浆碎屑，在灯火下反射着诱人又刺眼的光芒。

　　汐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目光顺着我爱罗的视线落在自己指尖那一点糖晶上。
　　祭典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只剩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抗拒的砂隐少年。

　　一种极其突兀的念头闪过脑海，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彻底走进了那片被摊位和墙壁夹峙的阴影之中。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截然不同的气息——她浴衣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那股如同烈日曝晒后沙漠岩石般的、冷硬而干燥的气息。

　　我爱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碧绿的眼瞳因惊骇而骤然放大。

　　然而，汐的动作更快，也更出乎意料。她抬起那只沾着糖晶的手，却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她的目标，是旁边稻草靶子上插着的一支刚刚裹好糖浆、鲜红欲滴、散发着温热甜香的苹果糖。
　　她的手指极其灵巧地捏住苹果糖下端细长的竹签，手腕轻轻一用力，那支饱满的、裹着厚厚琥珀色糖衣的苹果糖就被她轻松地取了下来。

　　下一秒，在我爱罗短暂失神的瞬间——
　　汐的手向前一递。
　　那支散发着浓郁甜蜜气息的苹果糖，就这样毫无预兆、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我爱罗带着暗红血渍的右手掌心。

　　温热的、带着糖浆微黏触感的物体，猝不及防地撞入掌心。

　　“！”
　　我爱罗如同被滚烫的烙铁击中，暗色的流沙疯狂地窜出袖口，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就要朝着近在咫尺的汐噬咬而去。

　　“——尝尝木叶的甜。”
　　汐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同在交代换药的注意事项。n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传递动作。

　　砂砾悬停在我爱罗的手腕和汐的浴衣衣袖之间，不足半尺的距离。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汐连浴衣的衣角都未曾被掀动分毫。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紫银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我爱罗死死盯着掌心那支突兀的红苹果。
　　鲜艳欲滴的红色在粗粝砂砾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
　　刺眼。

　　指尖传来糖浆微黏的触感，那陌生的温热感如同细小的电流，顺着掌心的神经，一路窜上手臂，灼烧着他冰冷的血液。

　　尝尝木叶的甜？

　　甜……是什么？

　　他的世界里，只有血腥的铁锈味，风沙的粗粝味，憎恨的苦涩味，以及……深入骨髓的、名为孤独的冰冷。
　　甜？那是属于灯火下嬉笑人群的、属于拥有“羁绊”的弱者的东西，他怎么可能需要？！

　　就在这时——

　　“咻——嘭！！！”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漆黑的夜空中，绚烂的金色烟花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开。千万道璀璨夺目的光流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间倾泻而下，将整个木叶映照得亮如白昼。人群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哇——！开始了开始了！”
　　“好漂亮！”
　　“快看那边！”

　　这突如其来的、震天动地的巨响和极致的光明，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

　　我爱罗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被那极致的光明吸引，猛地抬起，望向夜空。
　　然而，在目光触及那漫天绚烂的金色花火之前，他撞入了一片更幽深的光泽中。

　　是汐的眼睛。
　　近在咫尺。

　　漫天金色烟花的盛芒如同最华美的舞台追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抬起的脸庞上。雾蓝色的发丝在骤然亮起的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几缕被夜风拂起，轻吻着她白皙的颊侧。而那双紫银的眼眸在璀璨的金色背景映衬下，仿佛被注入了流动的星河。

　　那不再是深潭般的平静。倒映着漫天炸裂的金色流火，她的眼底蕴藏了整片星空，无数细碎而耀眼的光点在紫银的底色上跳跃、燃烧。那光芒如此深邃，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直直地刺入我爱罗同样被烟花映亮的碧绿色眼瞳深处。

　　轰——
　　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远比夜空中那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更加猛烈。
　　如同有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中了他混乱的意识核心，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双盛满了金色星河、燃烧着灼热星芒的紫银眼眸，彻底地、蛮横地碾碎、蒸发。

　　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在烟花下璀璨燃烧的眼眸，灼烧进灵魂的最深处。

　　时间、空间、声音、色彩……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忘记了体内狂暴的力量，甚至忘记了掌心那支温热的苹果糖。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在金色烟花下燃烧的、紫银色的星河。

　　无意识地，如同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驱使，我爱罗那只握着苹果糖竹签的、伤痕累累的右手，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操控自己身体的木偶。

　　苹果糖冰凉而坚硬的表面触碰到了毫无血色的唇瓣。
　　舌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试探，极其轻微地舔舐了一下那晶莹的琥珀色糖衣。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浓烈、甚至带着一丝灼烧感的甜味瞬间席卷他的味蕾。
　　那甜味是如此陌生，如此强烈。它带着烟花炸裂般的冲击力，穿透了味觉的屏障，狠狠撞进了他荒芜一片的心底。

　　“唔……！”
　　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剧烈震颤的闷哼，从我爱罗的喉咙深处溢出。他握着苹果糖竹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那巨大的甜味带来的并非愉悦，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冲击，像是冰冷的胸膛被强行灌入了滚烫的岩浆，灼热、刺痛、翻江倒海。

　　他猛地低下头，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佝偻。碧绿色的眼瞳里，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瞬间弥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视线一片模糊。然而，就在这片模糊的视野中，他眼角余光却清晰地看到——
　　被他死死攥在手中的那支鲜红的苹果糖的竹签上，赫然印着几道带着血渍的痕迹。

　　如此刺眼，如此……
　　不堪。

　　而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汐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追随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变幻着色彩和形态的绚丽烟花。
　　金色的、紫色的、银色的……斑斓的光影在她白皙的脸上流转，似乎刚才只是这盛大祭典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汐姐姐——！”
　　听到了远处伙伴的呼唤，汐的目光从夜空中收回，流转的光华渐渐沉淀。
　　她侧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的笑意。
　　她没有再看身边那个微微颤抖、如同受伤困兽般的砂隐少年，只是转过身，浅紫色的浴衣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轻盈的弧度，提着那个小小的金鱼布袋，步履从容地汇入了前方的人潮之中。
　　雾蓝色的发梢在绚烂的光影里一闪，便消失在了攒动的人头之后。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终于渐渐平息。我爱罗弓着背，一手死死地攥着那支变形的苹果糖竹签，另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蛮横甜味带来的灼烧感和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

　　烟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绽放。一朵呈现枫叶形状的赤红色烟花轰然炸开，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燃烧般的色彩。人群的欢呼声浪再次拔高，如同沸腾的海水。

　　他低下头，指尖残留的糖晶在灯火下反射着微光。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夜空中的烟花表演似乎也黯淡下来，欢呼声浪开始减弱。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再次抬起手，将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苹果糖凑近唇边。
　　这一次，动作不再是僵硬的本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
　　他张开嘴，狠狠地在沾着自己血迹的糖衣上咬下了一大口。

　　“咔嚓！”
　　坚硬的糖衣碎裂。清甜微酸的苹果果肉混合着更加浓郁霸道的甜味，以及一丝冰冷的血腥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极致的甜，混杂着冰冷的腥。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无法抑制地再次颤抖了一下。攥着竹签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然而，这痛楚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了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祭典的灯火依旧辉煌，人群的笑语依旧喧嚣。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魂。
　　唯有掌心那支被咬碎的苹果糖和那双在烟花下燃烧的眼眸，如同深渊里的星火，
　　烫得他灵魂都在无声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