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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哼 寄人篱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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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卓子晨家。
豆豆正趴在秦狸脚边疯狂贴贴,秦狸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伸出手抚摸它头顶。
卓子晨拿了瓶冰镇可乐放到他面前,坐下,“我说大少爷,你看狗就看狗,能别来那么早吗?”
他指着腕上的手表,控诉他:“现在才九点不到,您饶了我吧。”
秦狸自顾自给豆豆顺毛,头都没抬一下。
“不是要考南星大学,不勤快点怎么行?”
“那也是我勤快,你那么勤快干嘛?”卓子晨反问。
“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后半句没说完,被秦狸一个抬眼咽回去了。
卓子晨扶了扶眼镜框,一拍大腿起身,“得,少爷您先陪着,我上楼‘勤快’去了。”
中午秦狸没留在卓子晨家吃饭。
他吃饭非常挑剔,这么多年家里的厨师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没一个合他胃口,除了刘姨做的他勉强能吃。
进了屋,厨房已经在炒菜,飘出菜香。
秦狸早上没吃饭,这会儿肚子饿得不行。
他洗了手,倒了杯水,径直走进厨房:“刘姨,今天吃什么?”
话刚说完,他这才看清厨房里做饭的不是刘姨,是游鱼。
秦狸皱着眉头。“怎么是你?刘姨呢?”
游鱼穿着围裙,热火朝天地炒着菜。
听见声音,她边翻炒边回话:“哦,刘姨今天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你出门早不在家,她让我跟你请个假。”
“你先去外面等着,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
过了一会儿,游鱼把饭菜全部端出来。
三菜一汤。
地三鲜、蜜汁叉烧、炒空心菜外加一盅虾粥。
之前她就注意到秦狸喜甜,书包里的糖果,上次她做的甜汤他好像也挺喜欢。
泉林的菜分两种口味,要么偏辣,要么偏甜,游鱼自己更喜欢前者。考虑到南星这边的人普遍不怎么能吃辣,她今天做的菜基本偏甜口。
“我厨艺一般,跟外婆只学了一点皮毛,你将就一顿。”
游鱼知道秦狸的少爷胃娇贵,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吃饭。”秦狸吐出两个字,不想听她说废话。
游鱼早上吃得晚,不太饿,所以没吃多少。
出乎她意料的是,秦狸倒是吃了不少。
吃了一大碗米饭,又喝了一碗虾粥。
看来是真饿了。
“看什么?”秦狸突然开口发问。
游鱼这才察觉自己的视线太明显,“哦,没什么,吃饱了发会儿呆。”
说完,不给秦狸说话的机会,忙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放下。”
“?”
“你不是我家的保姆没义务做这些。”
“让我爸知道了以为我是在故意刁难你,让你做这些。”
游鱼满脸问号,不明白他的脑回路怎么拐到这上面去的,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把碗放下,安静离开。
听到房门关闭声,秦狸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日,游鱼特意起的比平时还早。
窝在房间里背书刷题。
临近饭点,她收拾好东西背上自己的小包准备出门。
想到上次秦狸的警告,游鱼这次长记性了。
“秦狸,我要出去一趟,中午不在家吃了。”
秦狸正在客厅打PSP,游鱼站在他身后。
“我让司机送你。”秦狸放下游戏机。
“不用不用不用。”游鱼摆手拒绝,“我来南星这么久,还没怎么逛过,想自己一个人熟悉一下路线。”
司机送她不就穿帮了嘛。
“随你便。”见她拒绝,秦狸重新拿起游戏机专心打起游戏。
游鱼换好鞋,出了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秦狸侧目,看着被关上的门。
刘姨出来:“小鱼出去啦?哎呦,什么事这么急,吃完饭再去也来得及嘛。”
秦狸起身回房间。
“阿狸,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你怎么上楼了?不吃了?”刘姨喊道。
“不吃了。”
出了别墅区,游鱼看见卓子晨家的车停在不远处。
别墅区打车不方便,白天人多眼杂,以防被发现,卓子晨支了这个招。
今天游鱼比昨天进步许多。
起码不会脸色发白了。
投食完,豆豆更加热情,来回在她身侧转悠求摸。
卓子晨鼓励她:“来,摸一下它的头,很软很好rua。”
游鱼隔着一定距离,小心试探伸出手,又缩回又伸出,就这么反复来回几次,见豆豆没有要咬她的意思,她哆嗦着手放在了它头上,轻轻揉了揉。
豆豆似乎很喜欢她,察觉到她在摸自己,立马热情地顶头去蹭她的手心,嘴筒子咧开,哈着热气。
游鱼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敢左右两只手一起去摸。
见它这么欢迎自己,游鱼笑着对它说:“你好热情啊。”
站在一侧的卓子晨看着她笑起来的侧颜,“是不是没那么害怕了?”他蹲下摸着豆豆背上厚实的毛发问她。
“嗯,好多了。”
克服心里一大障碍,游鱼心情放晴,说话也不自觉染上几分俏丽。
陪豆豆玩完一轮飞盘,游鱼觉着时间差不多,准备打车回去。
这里比秦家方便,好打车。
卓子晨一愣,借着喝水掩盖神情,“这么快就走啊,留下吃个晚饭。”
“谢谢好意,我想回去刷题了,还有错题没整理。”
卓子晨喝水的动作一顿,想到什么,放下水杯开口:“游鱼,你的成绩应该不错,我这几天攒了几道题一直没搞懂。”
“家教老师这几天不在,你能……帮我看看吗?”
游鱼一听跟有关学习,没多想,点头:“当然可以。”
“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不会,这样的话我也算是在做题。”
卓子晨的成绩在六班排名第一,放在年纪里可以进前一百,后面再冲一冲,南星大学希望很大。
想让游鱼多留一会儿不假,有题不会也是真。
那几道都是数学模拟卷的压轴题,一题比一题逆天。
游鱼和他并排坐在书桌前,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很快,解出答案,拿给卓子晨。
解题思路清晰,甚至还贴心的在每道题的旁边写出其他解法。
“你先看一遍,再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我给你仔细讲讲。”游鱼道。
卓子晨认真看了起来,用铅笔圈出不明白的地方,把本子推到她那边,“这里没懂。”
游鱼侧过身子给他讲解,声音轻细温柔,讲起题来,游刃有余,仿佛在发光。
卓子晨看着她有些走神,直到游鱼拿手在他面前轻晃,“卓子晨,听懂了吗?”
他回神,忙点头:“哦哦,听懂了,你讲得比老师都好。”
游鱼笑笑,“没有那么夸张。”
说完,她顿了一下,询问:“这些试卷我可以带一份回去吗?感觉出题很有水准,值得钻研。”
“可以,我现在让人去打印一份新的。”
“下次还有什么新题,我给你留一份。”
游鱼心里划过一阵暖意,“谢谢你。”
回到秦家,客厅空无一人,玄关处留有一盏小灯。
游鱼抱着一叠试卷,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秦狸站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转眼,开学快一个月,马上月底。
班主任周老师上完课宣布要在国庆放假前进行月考,并且会在假期到来前出成绩。
底下一堆人怨声载道。
埋怨学校不够人性化,放个假都不让人安心。
沈眉这几天终于不没完没了打瞌睡了。
精神倍足地揽着游鱼的肩膀去食堂吃饭。
“终于赚够下一个月的生活费了,我要给自己放几天假。”
“这么赚钱?”游鱼有些惊讶。
沈眉忍不住挑眉,“那当然,唉,小同桌,我记得你是特招来的吧,虽然住在秦家,秦家家大业大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但是寄人篱下总是束手束脚的,你自尊心这么强是不是也很想赚点零用钱?”
沈眉一番话说到游鱼心坎里,来到秦家她虽然吃住不愁,秦叔叔往她的卡里也打了很多钱,但她一分都没动,不想欠人太多。
本来到这里上学已经是外婆用恩情换来的,再用他们的钱她心里过意不去。
手里头那些钱肯定不够撑过一年。
游鱼动了心思,“你有想法?”
“我做的兼职不太适合你,不过我认识的人多,到时候帮你打听打听,肯定有合适的。”沈眉打包票。
游鱼扬起自己的饭卡,“今天我请你吃饭。”
“走!”
周五,游鱼决定再去一次卓子晨家一次。
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把豆豆接回家,刚好秦叔叔和金阿姨出差回来,让他们把豆豆亲自接回来也可以缓解秦狸和他们的矛盾。
游鱼心里打算着,从南门上了卓子晨的车。
开门时,卓子晨递给她一杯奶茶,游鱼礼貌对他笑笑,道谢,接过。
车门关闭,走远。
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秦狸。
他看着熟悉的车牌和两人亲密的互动,眯了眯眼,狠狠踢飞一旁的石子,一直到车子看不见,转身离开。
晚上回家,游鱼抱着从卓子晨那儿得到的学习资料,开开心心换了鞋,准备洗个澡上楼做题。
她就喜欢做这些有难度的题,每解开一道,心里的成就感胜过写一百道普通题。
或许是一切顺利的缘故,游鱼难得地哼起了家乡小调,别有地方风味,说不出的好听。
“这么开心?把人骗到手了?”声音冷得如幽灵,不知从哪个角落凉飕飕飘出来,“你还挺聪明,知道我没可能了,扭头就去找卓子晨。”
游鱼先是吓了一大跳,站在楼梯中间回头往下看,发现了站在落地灯前的秦狸。
知道他说话不好听,但没想到他会给她扣那么大一顶帽子。
游鱼气恼,不仅气他冤枉自己,更生气他这样曲解她和卓子晨的友谊。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秦狸渐渐从暗处走出来,游鱼看清他的脸,没有表情,头发垂落,下颌线绷紧,眼底黑压压一片,“卓子晨家的车我比你熟,放学的时候你上他家的车上得不是挺开心?”
“现在又装出这副无辜表情给谁看?”
“寄人篱下就老实点。”
游鱼站在楼上,他在楼下。
这是她第一次俯视着看他。
她突然觉得好不值当,自己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委屈和难过溢满心间,她眼眶泛红,泪水上涌,细碎的泪光在昏暗的环境下闪动,游鱼使劲憋着,不让它落下来。
秦狸的目光在触到那抹泪光时,忽然一颤,蹙紧的眉头松开。
“秦狸,我百般忍你让你不是因为我怕你,也不是为了讨好你,更不是想从你身上或者你们家得到任何一丁点的好处。”
“我只是想有一个最起码的,安稳的,简单的学习环境。”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还是你觉得外婆挟恩要求你父亲带我来你家这点让你很难接受。”
“那我宁可不要这个恩情。”
“你能把我爸爸妈妈的命还回来吗?能吗!”
说到后面,游鱼早已泣不成声,爸爸妈妈是她心中的痛,每提到一次就像在揭她的伤疤,鲜血直流。
秦狸站在原地,头一次脸上露出无措的神情,看着她发泄,听到最后一句时,他一向镇静的脸好似一瞬间碎裂,向来挺拔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说呀,你不是特别会说吗?怎么不说话了?”游鱼这些天憋了太久,好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一股脑儿全部输出,“还是说你秦大少爷自以为是的清高其实并不清白,被我戳穿,没了嘲讽挖苦我的理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客厅没有开灯,仅靠窗外的月光照明,微弱又恰好。
恰好看不清两人具体的表情,只能看见游鱼不断下坠的眼泪,亮得刺目。
像不敢直视日光一般,秦狸同样不敢直视她的眼泪。他嘴唇轻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两人一上一下,皆站在暗处。